東方管理學的源起、現(xiàn)狀及未來努力方向

文章編號：1005?9679（2025）01?0028?16

摘 要： 東方管理學是以東方各國的管理文化、管理思想和管理實踐為研究起點，由中國學者率先提出并持續(xù)開展原創(chuàng)性研究的新興管理學科，自20世紀80年代中期以來，已經形成了一大批具有本土特色的理論與實踐成果。東方管理研究和學科建設還存在許多需要創(chuàng)新和發(fā)展的問題，如：研究力度尚需強化，研究邊界尚需厘清，研究內容尚需豐富，研究方法尚需多元，表達方式尚需創(chuàng)新等。未來的東方管理研究將“道”“術”并重，全面發(fā)展。

關鍵詞： 東方管理學；源起；現(xiàn)狀；未來

中圖分類號： C 93 文獻標志碼： A

The Origin， Current Status， and Future Directions of

Eastern Management Studies

WANG Guojin

（Fudan University Oriental Management Research Institute， Shanghai 200433， China）

Abstract： Oriental management is an emerging management discipline that takes the management culture， management ideas， and management practices of various Oriental countries as its research starting point. It was first proposed by Chinese scholars and continues to carry out original research. Since the mid-1980s， it has formed a large number of theoretical and practical achievements with local characteristics. There are still many issues in the research and discipline construction of Oriental management that require innovation and development， such as the need to strengthen research efforts， clarify research boundaries， enrich research content， diversify research methods， and innovate expression methods. Future research on Oriental management will emphasize both \"Dao\" and \"Shu\" and develop comprehensively.

Key words： oriental management studies; origin; present situation; future directions

0 引言

東方管理學是以東方各國的管理文化、管理思想、管理實踐為研究起點，由中國學者率先提出并持續(xù)開展原創(chuàng)性研究的新興管理學科。自20世紀80年代中期以來，伴隨中國經濟的快速發(fā)展，已經走過40多年的歷程，形成了一大批具有本土特色的理論和實踐成果。為便于國內外管理學者及對東方管理感興趣的各界人士了解東方管理的研究進展和未來努力方向，本文將從三個方面對東方管理學的基本情況進行梳理，即：東方管理學的源起、東方國家的管理研究現(xiàn)狀、東方管理學的研究現(xiàn)狀。

1 東方管理學的源起

1.1 東方國家的快速發(fā)展推動了該地區(qū)管理研究的繁榮

20世紀后半期以來，隨著日本和亞洲四小龍的快速崛起，以及21世紀以來，中國和印度經濟的高速增長，東方國家的管理之道成為管理學界日益關注的話題。

有學者為研究和分析亞洲企業(yè)和管理層取得成功的原因，對亞洲管理學雜志《亞洲商業(yè)與管理》（以下簡稱ABM）進行了文獻計量分析，考察了該雜志2008年至2022年間331篇學術論文的研究成分、社會結構和知識結構的表現(xiàn)，揭示了ABM通過企業(yè)社會責任、新興市場的商業(yè)管理、公司治理、國際化、政治和商業(yè)關系、組織文化和業(yè)績等六大知識集群日益增長的影響，發(fā)現(xiàn)了戰(zhàn)略和人力資源管理作為一個獨特知識集群的出現(xiàn)，以及中國作為研究背景和生產者的重要性日益增加。從該文所統(tǒng)計的2008年至2022年間對ABM貢獻最高的18家機構（每家機構至少發(fā)表5篇論文）來看，有5個國家和地區(qū)的機構入選，其中來自中國大陸和韓國的機構發(fā)表的論文最多，兩國均有4家機構，均合計發(fā)表論文31篇。該文的研究還顯示，在2008年至2009年間，美國和日本對ABM的貢獻分別位居第一和第二；但2015年至2022年間，中國成為首要貢獻者[1]。

由此可見，隨著東方國家的發(fā)展，這些國家的管理學者日益重視管理理論研究，并在國際學術期刊上就管理學前沿問題發(fā)表論文；而經濟越發(fā)達的國家和地區(qū)（如日本、韓國、新加坡、中國臺灣、中國香港、中國澳門）或發(fā)展速度、發(fā)展?jié)摿υ酱蟮膰液偷貐^(qū)（如中國、印度、泰國、馬來西亞），對管理理論的研究成果和學術貢獻也就越大。事實上，有著悠久文明史和古老管理哲學的東方國家對管理的探索并非最近幾十年的事情。早在幾千年以前，東方四大文明古國就開始了管理實踐，并積累了豐富的管理思想。

1.2 一批有遠見卓識的中外學者率先關注東方管理的獨特性

20世紀80年代起，一些美、日學者就開始注意到東方國家的管理思想和管理活動。美國管理學家威廉·大內在其1981年出版的《Z理論》中提出了“向日本學習”的口號，日本學者伊藤肇、村山孚則將日本管理思想的源泉歸結為中國古代的思想和智慧[2]。

幾乎在同一時期，我國一批有遠見卓識的學者也開始關注如何從東方文化中學習管理智慧。如1976年，蘇東水教授開始在復旦大學講授“‘紅樓夢’與經濟管理”[3]。1984年，袁寶華、潘承烈等20多位學者舉行座談會，討論開展中國傳統(tǒng)管理思想研究工作的必要性和可能性，以扭轉當時流行的談管理“言必稱西方”的偏向[4]。1985年，蘇東水教授在《管理世界》第1期上發(fā)表《現(xiàn)代企業(yè)家的古為今用》，從中國古代思想中借鑒企業(yè)管理思想，“探討一些科學思想與方法的應用”[5]。為進一步研究東方管理的學術思想，蘇東水教授帶領研究團隊，“足足花了五年的時間，形成了兩個主要成果。一個是1995年7月1日在《文匯報》發(fā)表的一篇《現(xiàn)代管理學的古為今用》文章。……另一個是出了一套《中國管理通鑒》，200多萬字。袁寶華同志特別為我們寫了序言。可以說這本文是我們研究東方管理學思想的一個基礎，樹立了我們研究中國管理思想應該有中國管理文化作為基礎的理念”[6]。

1994年，浙江工商大學胡祖光教授基于“中國的管理學者對本國傳統(tǒng)文化的現(xiàn)代管理價值的認識是很不夠的”，認為“對于中國自古以來豐富的管理著作、管理思想和管理實踐，僅僅像日本人那樣研究‘《孫子兵法》在企業(yè)管理中的應用’‘《三國演義》與企業(yè)經營謀略’等是不夠的。有必要亮出‘東方管理學’的旗幟。只有這樣，才能使以中國為首的東方國家經過2000多年時間演進豐富的管理文化在全球管理學界占有重要地位，才能推動有中國特色的管理學理論的形成，才能有利于中國特色的管理理論在中國的廣泛應用”[7]。并于當年6月出版了國內第一部“東方管理學”專著。

20世紀90年代中期以后，國內學術界和企業(yè)界對東方管理的研究熱情日益高漲，涌現(xiàn)了一大批研究和實踐東方管理、中國管理的學者、企業(yè)家和黨政機關人員，完成了一大批東方管理原創(chuàng)成果。其中，蘇東水教授帶領研究團隊不斷深耕東方管理研究，倡導建立“東方管理學派”，并于1997年成功承辦IFSAM世界管理大會，召開“世界管理論壇暨東方管理論壇”。至2023年11月，“世界管理論壇暨東方管理論壇”已成功舉辦26屆，為構建有中國特色的管理模式和創(chuàng)建東方管理學學科體系做出了持續(xù)的努力。

40多年過去了，我國東方管理研究及學科建設取得了可喜的進展，對豐富中國特色的管理理論及指導中國的管理實踐起到了重要的作用。當然，也存在很多需要反思和進一步創(chuàng)新發(fā)展的問題。

2 東方國家的管理研究現(xiàn)狀

為了解東方國家管理研究的總體情況，把握未來的努力方向，本文將系統(tǒng)回顧東方國家在管理研究上的歷史貢獻和最新研究進展，并圍繞管理研究與經濟發(fā)展水平的關系、管理模式與文化背景的關系、構建本土管理理論體系的必要性等問題，針對相關國家和地區(qū)的管理研究進展進行討論，最后得出相關啟示及若干需要進一步研究的問題。

2.1 中日韓等東亞國家對管理理論的探索與貢獻

2.1.1 中國的探索與貢獻

早在遠古時期，華夏先賢就開始思考國家和社會的管理問題。傳說軒轅黃帝著《黃帝經》，開啟效法天地陰陽之道而治理天下的先河。西周初年，周文王姬昌在被殷紂王囚禁期間，將伏羲八卦重疊，形成六十四卦，并為每卦撰寫卦辭，成為處理人與自然關系的最早的管理思想；周公旦所著的《周禮》既是治國方案，也涉及社會管理。到了春秋時期，隨著周朝王權的衰落，一些知識分子紛紛推出自己的管理思想，如老子著《道德經》，開創(chuàng)道家學派；管子及其弟子匯編《管子》，首次提出以農為本和權衡輕重的宏觀管理手段；孔子編著的《尚書》不僅是中國歷史上最早的史料總集，還最早闡述了宏觀管理思想；孫武所著《孫子兵法》被認為是中國最早、最系統(tǒng)的戰(zhàn)略管理著作；墨子及其弟子所著的《墨子》創(chuàng)造性地提出了兼愛、尚同、節(jié)用、尚賢等管理思想；以子貢、陶朱公、白圭等為代表的商家奠定了中國傳統(tǒng)商業(yè)經營管理思想。到了戰(zhàn)國時期，由孔子生前言論匯編的《論語》開創(chuàng)了儒家思想體系，孟子、荀子等儒家學派重要成員則進一步豐富和發(fā)展了儒家思想，為封建統(tǒng)治階級創(chuàng)造了整套治理國家和社會的思想理論體系，并被自漢武帝之后的中國封建統(tǒng)治階級成功應用于國家和社會治理實踐；韓非子創(chuàng)立法家思想，為專制君主提供了富國強兵的霸道思想[8]。

自秦代開始，中國歷史進入以大一統(tǒng)為主的新紀元，新的管理思想應運而生。比較著名的管理思想包括：西漢時期，桑弘羊的國家主導的經濟管理思想；三國時期，諸葛亮的決策、治國、人才和經濟管理思想；北魏時期，賈思勰的農業(yè)經營管理思想；北宋時期，宋太祖加強皇權的管理思想；明朝時期，張居正的治國理財、行政管理和經濟管理思想；明末清初，黃宗羲、顧炎武、王夫之的民本管理思想，特別是黃宗羲首次提出的工商皆本思想；明清時期，晉商的誠信團結的商幫思想、徽商的崇文重德和仁義誠信思想；清朝時期，鄭觀應的民主與科學管理思想、魏源的“經世致用”和“師夷長技以制夷”思想、康有為的儒家傳統(tǒng)道德與近代資本主義精神相融合思想，等等[9]。

1912年，孫中山領導建立中華民國，開創(chuàng)了中國政治和經濟管理的新篇章。廖仲愷、張謇、劉鴻生、盧作孚、榮宗敬和榮德生兄弟、蔣介石、宋子文等在企業(yè)經營和政治管理實踐中形成了相應的管理思想[10]。

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一系列社會主義管理思想開始涌現(xiàn)。除毛澤東、周恩來、鄧小平、陳云等黨和國家領導人在社會主義建設過程中形成的治理國家和經濟管理思想外，比較著名的管理思想還包括：1960年，以“兩參一改三結合”為核心內容的“鞍鋼憲法”的提出，體現(xiàn)了民主管理和科學管理的結合；1978年，《關于加快工業(yè)發(fā)展的若干問題的決定（草案）》，即“工業(yè)三十條”的推出，為企業(yè)的科學管理提供了政策依據；1982年《國營工廠廠長工作暫行條例》的推出，開始了黨委集體領導、職工民主管理、廠長行政指揮的國有企業(yè)管理模式；1984年～1993年，國有企業(yè)改革實行兩權分離，中國開始探索有中國特色的現(xiàn)代企業(yè)管理道路[11]。

20世紀70年代末以來，隨著改革開放的持續(xù)深化，中國經濟重新恢復活力，并逐漸進入發(fā)展的快車道。江澤民、胡錦濤、習近平等新一代領導人面對不斷變化的新形勢，形成了豐富的治國理政和經濟管理思想，學術界對管理的研究也迎來了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繁榮景象。

有學者依據CSSCI的數(shù)據，從引文分析的角度對1998～2006年間我國管理學的研究進展進行研究后發(fā)現(xiàn)：改革開放以來，管理學研究在我國得到長足的發(fā)展，取得了一大批對中國社會、經濟、科技、行政和企業(yè)等各行各業(yè)的管理有重要影響的學術成果，形成了一支高水平的科研隊伍，出現(xiàn)了許多有影響力的學術帶頭人。但與國際先進水平相比，仍存在一定的差距，管理學原始性創(chuàng)新研究成果偏少、學界與實際管理部門或企業(yè)之間缺乏足夠深入的互動，管理學研究方法的規(guī)范性、管理學基礎資料搜集、數(shù)據庫的建設等基礎性工作仍存在不足，這些都程度不同地削弱了管理學的社會影響力和學術影響力，與學科迅速發(fā)展的規(guī)模和社會的巨大需求不相適應[12]。對2008～2017年間國內外管理學的研究進展與發(fā)展趨勢進行梳理后發(fā)現(xiàn)：國內的管理學研究多采取演繹、推斷式研究，偏重在中國情境下驗證西方管理理論，尚缺乏理論構建方面的獨特貢獻；國內管理學近十年的研究熱點主要有創(chuàng)新、科技創(chuàng)新、可持續(xù)發(fā)展、供應鏈等，而國外管理學近十年的研究熱點集中在Innovation、Leadership、Political Skills、Organization等方面；國內對管理學的研究往往與政治背景相結合，并且往往從管理者或者領導者的角度出發(fā)，國外則從管理者和被管理者的雙重角度去研究管理活動[13]。根據Web of Sciences數(shù)據庫檢索發(fā)現(xiàn)，2021年一年里UTD-24期刊上就有399篇論文冠以中國內地學術機構和管理學者的名字，中國內地培養(yǎng)的管理學者已經走向世界大學的講堂[14]。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改革開放后，中國的管理學者在積極引進、消化、吸收西方管理理論，努力與國際管理理論研究前沿接軌的同時，也開始認真反思談管理“言必稱西方”的現(xiàn)象，積極探索同東方或中國的文化背景、制度環(huán)境、發(fā)展階段相適應的本土管理理論和學科體系，并發(fā)表和出版了相應的研究成果。在“東方管理學”方面，胡祖光于1994年6月出版《管理金論——東方管理學》[15]，顏世富于2000年1月出版《東方管理學》[16]，馬濤于2001年7月出版《傳統(tǒng)的創(chuàng)新：東方管理學引論》[17]，蘇東水于2003年1月出版《東方管理》，于2005年9月出版《東方管理學》[18]，并呼吁建立“東方管理學派”。在“中國管理學”方面，成中英于1999年出版了《C理論：中國管理哲學》[19]，曾仕強于2005年出版了《中國式管理》[20]，劉炳延和陳文知于2010年出版了《中國管理學》[21]，胡海波于2013年出版《中國管理學原理》[22]，吳照云等還積極倡導建立“中國管理學派”[23]并帶領江西財大研究團隊主編出版“中國管理思想精粹”系列叢書三輯三版50余本，其中16本獲國家出版基金項目資助，形成了一套以“修齊治平”為邏輯主軸，主客體、目標、內容與方法為五大要素，史學、管理學跨文化為三大視角，遠古、中古、近古為時間劃分的理論體系[24]。還有一些學者，雖然沒有直接提出“東方管理學”或“中國管理學”這樣的概念，卻立足于東方或中國特有的制度環(huán)境和管理文化，持續(xù)開展研究，產生了一批有影響力的學術成果。如，席酉民提出“和諧管理”理論[25]、徐淑英提倡“開展中國本土管理研究”[26]，等等。

不過，從總體上來說，中國本土管理學說研究尚處于起步階段，對改革開放后中國的管理實踐雖有關注并產生了一批研究成果，卻遠未形成具有普適性的管理理論及管理學界普遍認同的新的管理學科體系。未來，中國管理學者有望通過持續(xù)努力，解答經濟社會和企業(yè)發(fā)展轉型中的大問題，為管理學科的發(fā)展貢獻出中國智慧。

2.1.2 日本的探索與貢獻

日本的管理理論最初是從本國具體國情出發(fā)，消化吸收國外先進理論而建立起來的，其特點是集東西方百家之長，重在應用[27]。這種兼收東西方之長的管理理論以“忠”作為價值判斷的標準，以“家”作為企業(yè)和組織，注重管理方法、管理體制和管理技巧，實用性較強。20世紀90年代后，日本企業(yè)意識到，其管理體制中的終身雇傭制存在“大鍋飯”問題，已經和經濟發(fā)展不相適宜，于是又重新學習借鑒西方的管理方式、方法[28]。

在兼收東西方之長的過程中，日本產生了一批享譽世界的管理學家，如上野洋一、石川馨、野中郁次郎、大前研一等。

上野洋一曾在20世紀初赴美學習工業(yè)工程（IE），師從泰勒，回國后極力提倡泰勒的科學管理思想，將這一理論引進到日本的企業(yè)當中，并成立產業(yè)能率研究所[29]。

石川馨在學習和借鑒愛德華·戴明的全面質量管理基礎上，開發(fā)出著名的石川圖，提出全公司質量管理，并通過“質量管理小組”成功地調動所有員工參與質量控制活動，大大豐富與發(fā)展了質量理論，對世界各地企業(yè)的質量管理具有重要的實踐價值。他在《質量管理入門》中指出：“所謂質量管理就是把該做的事情，有組織、有系統(tǒng)地由大家實行”[30]。石川馨的可貴之處在于：以研究者的目光密切關注質量思潮的流動，敏感地從中鑒別先進與科學的成分，及時介紹與引進，在實踐的基礎上將其上升為能被本民族文化所包容的質量理論和實踐[31]。

野中教授被譽為“知識管理之父”，他所著《知識創(chuàng)新公司》被大前研一稱為“日本有史以來最重要的管理學著作”。野中郁次郎認為，知識是至關重要的因素，知識轉化的步驟可分為隱性到隱性（社會化），隱性到顯性（外表化），顯性到顯性（組合），顯性到隱性（內化）等四個階段，組織內的知識創(chuàng)新是螺旋上升的[32]。

大前研一被稱為“日本戰(zhàn)略之父”，曾被英國《經濟學家》雜志評選為“全球五位管理大師”之一。大前研一的首要貢獻是理性分析西方過分簡單化地把日本管理視為神話的問題。他認為，日本企業(yè)的成功應歸功于日本人獨有的戰(zhàn)略思想，并將顧客、公司和競爭對手視為戰(zhàn)略三角，通過利益的最大化實現(xiàn)最優(yōu)的戰(zhàn)略[33]。

日本經濟的崛起不僅為本國的管理學者提供了研究沃土，也引起了外國研究者對日本管理模式的濃厚興趣。

受終身雇傭制等管理模式的啟發(fā)，美籍日裔美國管理學家威廉·大內提出了Z理論，并于1981年在美國出版《Z理論》一書。他把領導者個人決策、工人被動服從的企業(yè)稱為A型組織，認為這類組織只是短期雇用工人，還要求工人專職專能，不利于激發(fā)工人的積極性與創(chuàng)造性，容易造成決策失誤。大內把日本管理模式稱作“J”模式，并在系統(tǒng)總結“J”模式的基礎上，提出Z型組織的設想，認為這種民主組織是避免A型組織對企業(yè)管理造成消極影響的最佳組織。不過，有學者認為，日本式管理成功的原因主要是吸收東方國家的傳統(tǒng)道德力量，并融合日本民族的特性，比較適合日本本國的企業(yè)，未必具有普適性。此外，大內的Z理論也摻雜進了一種盲目的民族優(yōu)越感，帶有一定的局限性[34]。

同樣在1981年，美國學者帕斯卡和艾索斯出版了《日本的管理藝術》。在這本文中，他們提出了著名的7S架構。該架構給出一種比較西方和日本管理差別的方法，認為日本成功的原因在于其對共享價值觀（shared values）、風格（style）、技術（skills）和人員（staff）的關注，而西方管理思想也逐步向軟S方向轉移，全面質量管理、團隊精神和零點存貨等日本式管理思想被普遍重視[35]。

自1990年起，日本的競爭力持續(xù)30年下降，“日本式管理”的吸引力也相應出現(xiàn)下降的趨勢。商業(yè)環(huán)境的變化要求日本企業(yè)通過改變其基本思維方式和管理方法來改變其管理模式，并從根本上改變決策方法，使其能夠生存和發(fā)展，實施結構改革和創(chuàng)新，以取代管理和組織中陳舊的思維方式和決策過程[36]。不過，盡管日本管理對管理理論的發(fā)展產生過重大影響，但是，隨著日本經濟的衰退，日本模式作為合法性來源的力量顯著減弱，盡管在學術文獻中比在從業(yè)者文獻中要慢一些[37]。

根據以上分析，我們不難得出這樣一個結論：“日本式管理”的成功與其“集東西方百家之長”的學習態(tài)度及日本經濟的飛速發(fā)展具有密切的關系。不過，隨著日本經濟的衰退，“日本式管理”的吸引力也相應出現(xiàn)下降趨勢。

2.1.3 韓國的探索與貢獻

盡管許多韓國企業(yè)在全球范圍內嶄露頭角，表現(xiàn)強勁，但韓式管理受到的研究關注有限[38]。本文努力在有限的研究成果中勾勒出韓國學者在管理理論方面的探索和貢獻。

韓國的管理學源于20世紀40年代韓國在面對困境時對于工業(yè)現(xiàn)代化的思考，當時政府制定了工業(yè)政策，大力發(fā)展重工業(yè)，也為學術界提供了寶貴的思考空間；20世紀50年代至70年代，韓國企業(yè)主要是模仿日本式企業(yè)管理，其中很多做法被引入韓國企業(yè)，比如精益生產和防錯系統(tǒng)等；到了20世紀90年代，韓國管理學以學術化為特征，企業(yè)的要求更加專業(yè)，韓國的管理學研究也呈現(xiàn)出結構化和系統(tǒng)化的特點，企業(yè)開始將其管理制度改造為內含效果更好的制度[39]。經過多年的研究和實踐，韓國的管理學形成了一系列獨具特色的管理思想和方法，主要有如下幾個特點：個性化和情感化管理；長遠、穩(wěn)健的戰(zhàn)略規(guī)劃；注重人文關懷；組織內公平和諧，相對封閉的關系圈；流程管理和KPI管理相輔相成。這些管理思想和方法在三星、現(xiàn)代、LG等韓國一些知名企業(yè)中得到了廣泛應用。在國際化的背景下，韓國的管理學也在磨合與匯通中不斷發(fā)展和創(chuàng)新[40]。

不過，盡管韓國的管理學形成了一系列獨具特色的思想和方法，但韓式管理卻成為管理學的邊緣話題。其主要原因是：韓國公司的管理起源于韓國貧窮落后之時，并且深深植根于韓國的社會經濟體系中，以致這些做法不能在全球范圍內轉移[41]。由此可見，韓國管理具有非常濃郁的本國文化特色。其管理模式或管理理論成果很難被不同文化的經濟體借鑒，文化差距越大，借鑒的難度越大。這可能正是“韓式管理受到的研究關注有限”的原因所在。

2.2 以印度為主的南亞國家對管理理論的探索與貢獻

印度是四大文明古國之一。在古印度第一個統(tǒng)一王朝——孔雀王朝（公元前322年至公元前185年）時期，一部著名的論述治國安邦策略的著作——《利論》（有時譯為《政事論》，梵語譯為《國王利益的手冊》）問世。該書相傳是孔雀王朝開國大臣憍底利耶所著，包含豐富的政治、經濟、法律、軍事、外交等治國思想，系統(tǒng)論述了君主如何統(tǒng)治國家的各種問題，主張實行中央集權統(tǒng)治，由國王掌握國家最高權力。依此書的思想觀點來看，君主必須有良好的教養(yǎng)，勤于政事，關心臣民的福利；樞密大臣、國師、大臣會議和政務大臣等各部門長官輔佐君王共同統(tǒng)治國家；國家負責建立新村落，控制商業(yè)，干預經濟和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42]。此書應該是印度最早的管理學著作。

印度在1947年獨立后，形成了公營和私營經濟并存的混合經濟體制，并實行較強有力的計劃管理。其公營企業(yè)管理體制有幾個特點：一是在政府管理中重視民主決策，減少了公營企業(yè)投資中個人決策失誤的可能性；二是重視政策的連續(xù)性和穩(wěn)定性，使企業(yè)有較安定的外部政策環(huán)境；三是有關公營企業(yè)的法律制度比較健全[43]。雖然印度是一個發(fā)展中的資本主義國家，但國大黨政府一再宣稱要在印度建立“社會主義類型的社會”，仿效蘇聯(lián)的模式建立國營經濟，優(yōu)先發(fā)展重工業(yè)，實行計劃管理，印度政府對國民經濟的管理體制就是在這樣的前提下發(fā)展起來的[44]。為培養(yǎng)高層次管理人才，早在1973年印度中央政府就直接創(chuàng)辦了以培養(yǎng)精英型管理人才為目標的班加羅爾印度管理學院，此外，還在艾哈邁達巴德、加爾各答和勒克瑙設有三所管理學院。班加羅爾印度管理學院辦學條件最優(yōu)良，治學質量優(yōu)良，而且不斷在發(fā)展中探索辦學新路子[45]。

21世紀初期開始，“印度式管理”引起世人的關注。有印度學者甚至還明確提出了“印度管理”的概念，認為根植于印度文化土壤的印度管理具有較強的獨特性，印度管理將為世界管理學的研究做出自己的貢獻[46]。盡管所謂的“印度式管理”還未形成完整的體系，但是其基本理念還是值得學習的。這種基本理念大致表現(xiàn)在以下三個方面：第一，企業(yè)從尊崇“適者生存、優(yōu)勝劣汰”的競爭法則，轉向追求忠誠、不求回報、重視企業(yè)與社會環(huán)境和諧發(fā)展的理念；第二，高度利他主義的經商哲學使企業(yè)形成一種為整體著想的導向；第三，員工忠誠于企業(yè)，并將工作當成實現(xiàn)自我能力的一種釋放手段，而許多印度企業(yè)也實踐著“員工第一”的理念[47]。也有學者指出，真正幫助印度企業(yè)崛起的“印度式管理”，遠遠超出了一般意義上對傳統(tǒng)智慧的應用。其獨有的流程化管理和內部管控，甚至達到令歐美領先企業(yè)都自嘆弗如的程度。這種獨有的流程化管理和內部管控形成的原因主要有兩個：一是印度由于種姓制度和殖民管理導致的分工制度；另外一個重要的原因，則是由于印度的貧窮所激發(fā)的“低成本能力”[48]。不過，對于“印度式管理”，也有一些印度人并不完全認同。在他們的觀念中只有歐美式、日韓式以及中國式管理，“印度式管理，現(xiàn)在或許沒有形成，但將來也許會有這個名詞”[49]。

雖然“印度式管理”的概念尚未被普遍接受，但印度獨創(chuàng)的樸素式創(chuàng)新卻引起了世人的關注。樸素式創(chuàng)新是印度研發(fā)人員對創(chuàng)新的一個突破性貢獻，具有廣泛的使用價值[50]。它是一種利用有限資源提出簡易有效解決方案并克服環(huán)境約束的藝術，具有六大關鍵原則：在逆境中尋找機遇、少花錢多辦事、保持簡單、靈活思考和行動、包容邊緣群體、跟隨自己的心[51]。

值得注意的是，一些入籍歐美的印度裔學者已開始在管理學研究的世界舞臺上嶄露頭角。1948年在印度加爾各答出生的舒曼特拉·高沙爾（Sumantra Ghoshal）就是其中的翹楚。據介紹，1989年，高沙爾與巴特利特合作出版的《跨邊界管理》被《金融時報》列為“五十本最著名管理學著作之一”。1997年，高沙爾與巴特利特再度合作出版的《個性化公司》被稱為“顛覆傳統(tǒng)管理模式”的劃時代作品。高沙爾的管理學說注重人本思想和理論反思。2004年3月，高沙爾在創(chuàng)作能力最旺盛的年紀不幸因病去世。其遺作《惡劣的管理理論正在破壞優(yōu)良的商業(yè)實踐》在管理學會刊物《管理教育和學習》2005年第4卷上發(fā)表。高沙爾認為，管理學最大的失誤之一就是“科學化”。他認為，管理學者應該以科學精神來研究管理，而不是把管理學當作自然科學，尤其是當作物理學來研究。他強調，經濟學在對利他主義、志愿者以及母愛等行為上的解釋是蒼白無力的，管理學理論不應僅僅建立在“經濟人”假設上，要承認人性的復雜性，這樣，管理理論才會有大的不同[52]。

除印度外，南亞其他國家也對管理理論的發(fā)展有一定的貢獻。有學者回顧了所有8個南亞國家（被該學者列為南亞國家的阿富汗一般被視為中亞國家——筆者注）在1990年至2014年間的管理研究，發(fā)現(xiàn)共有1250篇與南亞國家有關的管理研究文章發(fā)表在183種期刊上，其中最多的是《國際人力資源管理雜志》（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Human Resource Management），每年的平均發(fā)表數(shù)量穩(wěn)步增加，在最新的五年中幾乎翻了一番，但對作者隸屬關系的分析顯示，大多數(shù)（64%）的第一作者來自西方國家[53]。

印度及南亞其他國家的管理研究進展似乎表明，即使經濟相對落后的國家也可以在管理理論的研究上有所建樹，而國家層面（如印度）對管理人才培養(yǎng)和管理研究的重視是一個國家管理成果是否豐碩的一個重要影響因素，至于這種重視是否會反過來促進本國經濟、社會的發(fā)展，或者促進作用到底有多大，尚需學術界持續(xù)加以關注。

2.3 西亞與北非的阿拉伯國家對管理理論的探索與貢獻

早在上個世紀末，英國的大衛(wèi)·威爾教授和美國的湯姆·皮特爾斯、霍夫斯塔德等知名學者就認為，阿拉伯管理模式是不同于美國、日本和歐洲管理模式的第四管理模式。他們認為，西方一些關于對外貿易、國家財政、經濟管理的理論，早在歐洲文藝復興之前，就己經被阿拉伯人掌握。第四管理模式有以下幾個特點：談判的目的和成功的標準是了解對方，估計發(fā)展其他關系的可能性；在解決問題方面，依賴人際交往；在談判戰(zhàn)略上，一般采取“先兵后禮”；在決策過程上，一般是由最高層通過協(xié)商實現(xiàn)；在組織紀律方面，重視對他人的責任、道德標準及技巧；在財富方面，看重對他人的責任、家庭和朋友，但又不排斥財富；此外，第四模式注重忠于公司和社團精神[54]。

研究發(fā)現(xiàn)，西亞與北非的阿拉伯管理具有以下特點：（1）超過90%的企業(yè)都是家族企業(yè)，這些企業(yè)既掌握現(xiàn)代的管理方式，也保留了公司的獨特傳統(tǒng)。其管理的原則包括：依靠自己的力量；關注后代發(fā)展；關系網必不可缺；以付出換回報，慈善事業(yè)和社會公正原則深深扎根于伊斯蘭精神中，家族企業(yè)認為自己有義務按照《古蘭經》的教義推動社會的結構和文化改革，有責任保證就業(yè)的穩(wěn)定，實現(xiàn)員工價值，并為員工及其子女提供高質量的培訓和教育機會[55]。（2）伊斯蘭管理模式能夠適應環(huán)境的變化，是一種靈活的管理模式。領導們首先將自己的權威順從于“神圣”的教誨之下，然后從那些教誨中獲取知識和實踐，從而形成組織機構管理的整體性方法，而順從“神圣”的教誨培養(yǎng)出了領導們謙遜、負責和自我問責的品質[56]。（3）阿拉伯世界尚未受到管理學者的廣泛研究關注。有學者根據176項已發(fā)表的管理研究（2000-2016），對阿拉伯國家的管理研究進行了系統(tǒng)評價，發(fā)現(xiàn)這些研究主要集中在三大主題：突出提高公司和個人績效的途徑的研究；側重于利用和適應不斷變化的當?shù)刂贫拳h(huán)境的研究，主要是受阿拉伯文化和伊斯蘭教影響的環(huán)境；關注企業(yè)克服阿拉伯世界合法性挑戰(zhàn)的研究[57]。

筆者認為，阿拉伯國家早在中世紀就創(chuàng)造了燦爛的文化和巨大的經濟成就。歐美學者說他們擁有“第四管理模式”是有一定道理的。目前，盡管有些阿拉伯國家已經非常富裕，在全球范圍內也有一定的影響力，但由于其經濟發(fā)展過度依賴石油，產業(yè)結構過于單一，其管理模式的可復制性不高。這可能是阿拉伯管理模式并未受到外界廣泛關注的重要原因之一。

2.4 東南亞國家對管理理論的探索與貢獻

東南亞國家大致分為兩個集群：一是以新加坡為代表的發(fā)達經濟體，二是該地區(qū)除新加坡外的所有其他國家均為新興市場。研究發(fā)現(xiàn)，該地區(qū)除新加坡注重法律和制度規(guī)范外，其他各國都有比較嚴重的任人唯親和腐敗高發(fā)等問題[58]。為了比較全面地了解東南亞國家的管理情況，筆者根據所能獲得的文獻，重點梳理新加坡和馬來西亞在管理方面的探索，然后對東南亞幾個較大國家的管理風格進行比較，以期發(fā)現(xiàn)其共同的特點。

2.4.1 新加坡的探索與貢獻

新加坡自1965年建國后，綜合國力快速躍升，引起世人的廣泛關注。獨立以前，新加坡的經濟主要靠港口貿易，基本沒有什么工業(yè)，人民生活困苦，種族矛盾突出，社會很不穩(wěn)定；但在獨立后的30年時間里，新加坡快速發(fā)展成為亞洲人均國民收人僅次于日本的先進國家，從1996年1月起，正式晉升為發(fā)達國家。新加坡的成功與其獨特的經濟和社會管理實踐密切相關。

新加坡最初比較西化。但是，從20世紀80年代起，其開國元首李光耀看到這種情況的危險性，認為西化的后果會導致新加坡競爭力的嚴重削弱，只有靠責任感、奮斗精神、民族凝聚力才可以保持競爭力，因而決定大力普及華語和儒家倫理教育，將儒家傳統(tǒng)價值觀確立為國家的主導價值觀。20世紀80年代，新加坡確立了國家價值觀，共五條：第一，國家先于社會，社會先于個人；第二，家庭是社會的基本單位；第三，尊重個人并為個人發(fā)展創(chuàng)造條件；第四，用平等協(xié)商代替相互爭論；第五，宗教和睦。1990年2月，新加坡發(fā)表《共同價值觀白皮書》，正式提出各種族人民都能比較愉快認同和接受的“五大共同價值觀”。其內容與80年代確立的國家價值觀基本一致，在此不再贅述。

20世紀80年代，我國國家經委對新加坡考察后發(fā)現(xiàn)，根據新加坡政府的說法，新加坡經濟發(fā)展比較快的原因是“按照自己的實際情況確定政策和做法”，新加坡政府在大的方面管得較嚴，比較有效，但是并沒有妨礙經營者的活力。進入20世紀80年代中期，國內經濟的嚴重困難迫使新加坡重新審視發(fā)展戰(zhàn)略和政策目標，實行稅制改革，調整金融政策，改革工資政策，推行私有化計劃。

在新加坡的經濟管理實踐中，“淡馬錫模式”特別引人關注。據研究，淡馬錫控股私人有限公司（簡稱“淡馬錫”）是新加坡最大的全資國有控股公司，隸屬于新加坡財政部。該公司成立于1974年，主要任務是掌控新加坡政府對企業(yè)的投資，管理新加坡所有的政府關聯(lián)企業(yè)。成立之初，淡馬錫的業(yè)務僅限于本土，資產總計3.5億新元。到2009年7月31日，其多元化投資組合的價值達到1720億新元（約合1190億美元），主要分布在新加坡、其他亞洲國家以及新興經濟體內。淡馬錫成功及其盈利奇跡的核心經驗有以下幾點：政府的科學定位與長期支持（如政府是淡馬錫唯一的出資人，政府將壟斷性行業(yè)授權淡馬錫經營，政府為淡馬錫遴選德才兼?zhèn)涞娜瞬牛c淡馬錫之間建立起相互尊重的平等關系，政府的所有者職能和社會管理者職能科學分離等）；完善的公司治理結構（如董事會成員和總裁的任免由董事會下設的提名委員會向政府財政部推薦，再由財政部向總統(tǒng)顧問委員會提名，由總統(tǒng)批準任免，并且淡馬錫每年必須將利潤的50%上繳給財政部）；恪守商業(yè)準則、市場化的運作；經營戰(zhàn)略清晰，投資方向明確；以人為本，建立優(yōu)良的職業(yè)經理人體系；重視內部控制和風險防范。

新加坡的社會管理也非常有特色。主要有以下幾個特點：一是立法完備、詳盡、具體、界限分明；二是執(zhí)法嚴格，官民平等；三是建立了嚴密的法律監(jiān)督體系和素質精良的警察隊伍；四是對違法犯罪者處罰嚴厲；五是從嚴治黨治政；六是加強新聞輿論的管理，防止和抵制西方腐朽思想文化的侵蝕與影響。

值得一提的是，進入21世紀后，新加坡的社會生態(tài)已經進入新常態(tài)，希望更多的民主、平等、自由、幸福。新加坡政府面對新常態(tài)，適時而變，其經濟管理從強調各取所值到注重積極分享；政府管理方式從發(fā)號施令到與民協(xié)商；社會管理從強大政府到做大社會，并取得國家治理的預期效果。

總之，新加坡是東南亞唯一一個發(fā)達國家，也是亞洲為數(shù)不多的發(fā)達經濟體之一。考慮到新加坡與中、日、韓、越同屬儒釋道文化圈，新加坡在1965年建國后僅僅經過30年就從一個落后的城邦國家躍升為舉世矚目的發(fā)達國家，而且時至今日其發(fā)展勢頭依然非常穩(wěn)定。這無論是對東亞儒釋道文化圈，還是對亞洲其他國家，甚至對于亞洲以外的國家都具有非常重要的標桿價值。其背后的邏輯值得持續(xù)跟蹤研究。

2.4.2 馬來西亞的探索

根據世界銀行的報告，馬來西亞制造業(yè)的管理實踐仍與其他發(fā)展中和新興經濟體相當，但遠遠落后于發(fā)達國家。總體而言，馬來西亞的管理實踐有以下幾個特點：現(xiàn)代操作流程已經實施，但尚未完全正式化；一般公司都有正式的績效監(jiān)測程序，但這些指標可能不夠頻繁地衡量，并且可能無法發(fā)展成為后續(xù)計劃和目標；一般公司設定的是廣泛的目標，而不是可操作和可衡量的目標，這些目標對員工日常職責的影響較少；正式的人才評估和問責制度已經到位，但可能不會得到嚴格遵守。

馬來西亞既是“亞洲四小虎”（另外“三小虎”分別是印度尼西亞、泰國和菲律賓）之一，又是以伊斯蘭教為官方宗教的國家，其管理實踐和管理研究具有重要的樣本價值，值得各國管理學界進一步追蹤和研究。

2.4.3 東南亞國家管理風格比較

東南亞國家有自己的管理風格（參見表1）。可能因為經濟體量較小的原因，筆者在全球政委咨詢有限公司網站內未找到緬甸、老撾、文萊、東帝汶等四國的資料，故表1未包括上述四國信息。事實上，經濟體量較小不僅限制了本國學者對管理理論的探索，也常常會被一些外國研究者忽略。有學者在研究東南亞管理時就明確剔除了文萊、柬埔寨、東帝汶、老撾和緬甸，其理由是它們是東南亞最小的5個經濟體，缺乏經濟實力，除了老撾在結構上與越南相似外，在這些國家很少有系統(tǒng)的研究進入商業(yè)，而緬甸由于經濟的不穩(wěn)定性質，已經沒有了系統(tǒng)的探索。

從表1列出的7個東南亞國家的管理風格來看，即便如新加坡那樣的發(fā)達國家，也與其他幾個國家比較接近。進一步比較表中所列的7國管理風格可以看出：幾乎所有東南亞國家都很注重等級關系；在對風險的忍耐度方面，南洋4國均為中等，而處于中南半島的3個國家均比較厭惡風險；如果不是特別強調，新加坡、印度尼西亞、越南可能都不會非常守時，其他幾個國家則對時間表的態(tài)度非常寬松，不守時應該也是常態(tài)；決策主要由上級負責；經理們普遍重視面子和關系；都比較重視事先溝通，以便建立和諧的人際關系。另外，從表1我們還可以看出，新加坡的管理風格與東南亞其他國家并無明顯不同。筆者認為，這一方面說明相近的文化會產生相近的管理風格；另一方面，由于新加坡與其他東南亞國家最大的不同在于制度建設與執(zhí)行，這也說明制度建設和執(zhí)行會直接影響管理的效果。

2.5 啟示與討論

通過上文的梳理和分析，我們可以大致看出東方國家管理研究的總體情況。除了筆者已經展開的一些思考，我們還可以得出以下幾點啟示：

第一，在過去40多年的時間里，隨著日本、亞洲四小龍以及中國、印度經濟的崛起，學者們紛紛試圖創(chuàng)建嚴謹?shù)墓芾砝碚搧斫忉屵@些國家和地區(qū)崛起的原因。這些學者既有本國學者，也有外國學者。一個有趣的現(xiàn)象是，東方國家管理的獨特性往往首先引起外國學者或亞裔外國學者的關注。如：日裔美籍學者威廉·大內受終身雇傭制等管理模式的啟發(fā)，從1973年開始專門研究日本的企業(yè)管理，提出Z理論的設想；印度裔管理學大師維杰·戈文達拉揚對“印度式管理”較早開展研究，印度裔管理學家賈德普·普拉胡則認為“樸素性創(chuàng)新”是印度對管理的獨特貢獻；早在上個世紀末，英國的大衛(wèi)·威爾教授和美國的湯姆·皮特爾斯、霍夫斯塔德等學者就將阿拉伯管理模式歸類為“第四管理模式”。筆者認為，造成這種現(xiàn)象的原因可能與部分東方國家的管理學者文化自信或研究條件不足有關，與此前接受過多西方管理理論，在研究方面存在思維定式也有一定的關系。

第二，在經濟發(fā)展水平較高的國家，管理研究成果明顯豐富，也比較容易找到；而那些經濟落后的國家不僅很少出現(xiàn)本國學者的管理理論研究成果，還常常會被外國的研究者忽略。比如，筆者在檢索東方國家的管理理論研究成果時，對幾乎所有的東方國家都一視同仁地通過中國知網和Bing用“管理”+“亞洲”或“東亞”“東南亞”“南亞”“西亞”“阿拉伯”及相應的國家名稱進行檢索，結果，除涉及中國的研究成果外，涉及日本、新加坡、韓國等發(fā)達國家及印度這樣近年來發(fā)展顯著的發(fā)展中國家的研究成果比較容易獲得，而涉及印度尼西亞、馬來西亞、菲律賓、越南、泰國這樣的發(fā)展中國家的研究成果相比就要少得多，涉及文萊、老撾這樣經濟更為落后國家的研究成果更是接近于零。這說明，管理理論的繁榮確實與經濟發(fā)展水平密切相關。不過，經濟發(fā)展水平落后的國家也不必氣餒，這些國家的管理學者除了學習和追隨其他國家的管理理論，也有必要高度重視和有針對性地開展本土管理理論研究，為本國經濟的起飛做好理論上的準備。

第三，學者們將東方國家的管理列為研究對象的同時，大多會特別強調東方國家文化背景的特殊性，并試圖找到二者之間關系的規(guī)律性或東方國家管理的獨特性，一些帶有地域特征的概念因此出現(xiàn)，如：“東方管理”“中國管理”“第四管理模式”“Z理論”“印度式管理”。但是，“發(fā)表在西方管理期刊上的大多數(shù)與亞洲有關的跨文化管理著作都傾向于毫無疑問地采用‘既定的’西方范式和模型，而沒有仔細檢查其基本假設。”筆者認為，管理與文化密切相關，東方國家的管理學者應該立足本國實際，運用一切可用的研究范式和研究方法，探索本國情境下的管理規(guī)律，進而構建創(chuàng)新性的管理理論。

最后，筆者借用一位學者的觀點：在21世紀，管理面臨新的挑戰(zhàn)，因為人們越來越不再是兩極分化和孤立的生物，而是具有多文化特征和多文化思想的生物，亞洲管理研究人員需要向西方學習，但同時也需要有自信和勇氣，利用本土知識為具有全球意義的理論建設做出貢獻。

3 東方管理學的研究現(xiàn)狀

本章節(jié)著重將回顧國內外東方管理研究的進展，分析我國東方管理研究及學科建設對豐富中國特色管理理論及指導中國管理實踐的作用。在此基礎上，分析當前東方管理研究和學科建設中存在的問題和不足。

3.1 我國學者較早開展東方管理研究并取得了一些原創(chuàng)性成果

3.1.1 一批學者共發(fā)表七十余篇“東方管理”方面的中文文章

截至2024年9月15日，筆者通過中國知網，以“東方管理”為篇名關鍵詞在中文學術期刊共檢索到78篇包括會議信息、人物采訪、研究綜述在內的文章。

上述文章中，最早一篇學術論文是蘇東水教授發(fā)表在1992年第3期《復旦學報（社會科學版）》上的《弘揚東方管理文化 建立中國管理體系》。他在這篇文章中認為，“管理也是一種文化”，“中國歷史傳統(tǒng)論述的管理本質可以概括為‘人為、為人’”，“建立中國式管理體系應圍繞著‘人為、為人’這一‘行為學’的中心思想，并根據新的社會發(fā)展特征，實現(xiàn)管理的現(xiàn)代化。”此后，蘇東水教授又單獨或與人合作發(fā)表了多篇論文。這些論文主要涉及幾方面的內容：（1）東方管理研究的必要性。他認為，“以中華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為核心的東方管理文化，日益成為世界管理學界關注的焦點。弘揚中國傳統(tǒng)文化，探索東方管理文化的淵源、應用、體系、要素和本質，時機已經成熟。只有根據中國的特定情況，建設中國式現(xiàn)代管理，才能更好地為四個現(xiàn)代化服務。”（2）東方管理學的哲學基礎、研究對象、研究宗旨、研究內容和學科體系。他與合作者指出，從研究內容來看，東方管理既注重對管理哲學的探索，也注重對管理工具、管理方法的探索；既注重對東方優(yōu)秀傳統(tǒng)管理文化的繼承和提煉，也注重對現(xiàn)當代以來東方諸國管理思想和實踐進行提煉、歸納、萃取和創(chuàng)新；既注重對東方本土現(xiàn)實問題的解決，也注重對全球管理發(fā)展趨勢的跟蹤研究；既注重企業(yè)管理領域的研究，也關注自我管理、家庭管理、國家管理等領域的研究。（3）東西方管理的關系。他認為，東方管理研究的是東方文化區(qū)域特別是中國文化圈的管理現(xiàn)象和規(guī)律。東方管理與西方管理是一種共同發(fā)展、相互補充的關系。他在2008年的文章中分析了當前東西方管理文化融合的歷史必然性及五大趨勢，認為管理科學的走向將呈現(xiàn)三個特點，即從狹義到廣義，從個性到三性（規(guī)律性、兩重性、融合性），從企業(yè)管理領域到自然科學與社會科學之間的各個學科。（4）網絡社會的東方管理。2000年，他與合作者以韓國管理文化為例，探討了網絡社會的東方管理，認為網絡化浪潮昭示著韓國管理文化的發(fā)展方向，同時也是對發(fā)展東方管理的有益啟示。（5）東方管理學的研究歷程。他在2014年將自己歷時60年創(chuàng)立東方管理學說的貢獻歸納為提出五大原創(chuàng)思想：一是提出管理的哲學要素為“道、變、人、威、實、和、器、法、信、籌、謀、術、效、勤、圓”；二是把東方管理文化的特征概括為“以人為本、以德為先、人為為人”的“三為”思想，核心是“人為為人”；三是提出管理的內容為“三學（東方管理學、西方管理學、華商管理學）”“四治（治國、治生、治家、治身）”“五行（人道、人心、人緣、人謀、人才）”；四是融合古今中外管理精髓，創(chuàng)新了東方管理理論體系，即“學”“為”“治”“行”“和”的“五字經”；五是提出東方管理的主旋律及其目標是實現(xiàn)“人和、和合、和諧”，構建“和諧社會”。

其他數(shù)十位學者也對東方管理進行了理論研究與實證、案例研究。理論研究主要圍繞以下內容展開：（1）東方管理的文化淵源。唐明邦就《周易》所蘊涵的太極思維方式在處理崇德與廣業(yè)，聚人與備物，自強與合眾，進取與憂患這四重關系中的具體表現(xiàn)進行了分析。高揚認為，根源于儒家文化理念的東亞管理經驗，將成為二十一世紀管理學的主流。陳榮耀認為，“儒、道、法”構成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基本內容。朱明偉認為，人本觀、和諧觀、中庸觀和義利觀是建立東方管理學理論體系的重要基礎。鄭重嘗試從中國傳統(tǒng)管理思想中發(fā)掘適合知識經濟條件的企業(yè)知識管理。阮平南和黃蕾認為，東方管理文化的人本觀、和諧觀、中庸觀和義利觀等四大核心價值觀念為中國式管理模式的建立提供了哲學基礎。馮平認為，以和為貴的處世觀、愛人修己的修行說和外王安人的治國論是東方管理學派和諧思想的核心理念。劉林霜指出，東方管理治國理政觀是立足于、脫胎于和超越于中國文化傳統(tǒng)的現(xiàn)代政府管理理論。（2）東方管理的本質特征。蘇濤從“人為”和“為人”兩個不同角度分析總結了管理的八個本質特征。（3）東西方管理的關系。吳占軍等指出，（東西方）兩種文化是互補且兼容的，只有把兩者相互結合起來，才能更有效地進行管理。（4）東方管理的研究方法。彭賀研究指出，東方管理研究包含了眾多研究領域，這決定了東方管理研究需要多種研究策略的綜合運用。（5）東方管理思想在管理實踐中的運用。蘇宗偉使用東方管理哲學思想中的十五要素，剖析和總結了我國企業(yè)危機管理中成敗的規(guī)律和特征并提出應對的策略。許立帆對東方管理的危機管理公關藝術進行了研究。薛緋等認為，企業(yè)文化主要體現(xiàn)的是東方管理文化的精髓，是管理的人性化回歸，企業(yè)文化理論必將帶動東方管理理論的興起。孟勇認為，以雇員為本的日本雇傭體系在企業(yè)組織產生效益和效益分配的過程中，展示了“以人為本”思想在實踐中的應用。彭淞和謝東升通過對《易經》中幾個不同層面的“不易”思想的研究，探討了東方管理的應變思維模式。趙渤和蘇宗偉對網絡商務空間中東方管理組織協(xié)同形態(tài)應用趨勢進行了研究。許立帆借助東方管理學的哲學要素對中國民營企業(yè)國際化路徑設計提出了相關建議。同一年，他還借鑒東方管理的基本思想對民營外貿企業(yè)應對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的對策提出了相應的建議。余自武認為，當代中國式領導是以東方管理思想為指導核心的創(chuàng)新型領導。熊秋平和余自武對東方管理“三為”思想與中國式領導進行了研究。徐東和施祖留對東方管理治身思想的和諧內涵進行了研究。蘇宗偉和趙渤以上海建立海派城市品牌識別體系為例，提出了以東方管理文化為指導，以上海為試點，構建戰(zhàn)略性系統(tǒng)的人文識別的治理模式具有深遠的戰(zhàn)略意義。林紓通過對企業(yè)生態(tài)位理論的分析，論述東方管理和諧思想視角下的企業(yè)生態(tài)位在戰(zhàn)略方面的應用。陳一顒站在人類合作困境研究的立場上，對我國行為規(guī)范混亂的現(xiàn)實進行了深刻的反思。王希泉對企業(yè)組織中團隊領導風格的優(yōu)勢與危害性進行了系統(tǒng)研究。

在東方管理研究進展及發(fā)展展望方面，蘇勇和于保平回顧了東方管理研究1994～2008年間的成果和理論發(fā)展情況，總結了東方管理在研究內容、研究方法上存在的主要問題。他們認為，東方管理的研究需要從科學性、藝術性和道德性3個層面，重點研究東方人文社會情境下的“人”和“組織”的問題，重視規(guī)范的實證和案例研究，加強國際化交流，構成東方管理對普世管理學的貢獻。蘇勇和段雅婧對東方管理理論進行了梳理，系統(tǒng)闡述其定義、研究邊界、研究方法及傳統(tǒng)文化與東方管理的關系，發(fā)現(xiàn)東方管理思想符合現(xiàn)代企業(yè)的發(fā)展規(guī)律，表現(xiàn)出時代性和先進性，與西方管理有著較為明顯的差異。他們建議，面對東方管理研究和實踐現(xiàn)狀，更需要在尊重、包容的基礎上開展對話，接受善意批評并使理論體系不斷完善，以期建立起推動世界管理學理論和實踐發(fā)展的具有東方特色的管理學理論。

在案例研究和實證研究方面，羅治英和張文錦用“以人為本、以德為先、人為為人”為分析框架，對紅塔集團進行了東方管理的案例研究。許立帆用東方管理的哲學要素剖析了SK-Ⅱ危機的始末。伍華佳和蘇濤嘗試以中國企業(yè)為主要研究對象，實施問卷調查，對所收集的資料進行分析，以東方管理文化元素為視角，構建符合中國企業(yè)文化特征的、富有東方管理文化特質的中國企業(yè)文化評價維度。伍華佳通過對日本50家最優(yōu)秀企業(yè)及中國50家最優(yōu)秀企業(yè)的企業(yè)文化關鍵詞條的比較研究后發(fā)現(xiàn)，中國企業(yè)在勤奮、進取、勇氣方面強于日本企業(yè)，日本企業(yè)在人本、和諧、守法、圓滿方面強于中國企業(yè)。徐文洪以河南省新聯(lián)通為例，運用調查研究方法和案例研究方法，探討基于東方管理的服務創(chuàng)新與員工滿意、顧客滿意和績效之間的關系。

3.1.2 六名學者先后出版九部“東方管理學”教材或專著

截至2024年9月15日，筆者通過復旦大學圖書館、中國知網等網站共檢索到9部“東方管理學”教材或專著。

國內第一部“東方管理學”專著是胡祖光教授于1994年6月出版的，書名叫《管理金論——東方管理學》。他將“東方管理學的研究對象界定在管理理論連續(xù)譜（以物為中心的管理→以組織為中心的管理→以人為中心的管理）的右端，也即東方管理學主要是以管理中的人為研究對象的管理理論，東方管理學的建立，將使我們還歷史以本來面目。”并且，“為了使東方管理學具有經久不衰的魅力，東方管理學中的原理將全部采用警句式的論述”。在這部專著里，他將管理者的管理要務歸納為納言、用人、治法、處事、教化五個方面，每一個要素對應于不同的東方管理本質特征展開，一共論述了二十一條原理。此后，胡祖光又單獨或與人合著出版了3部“東方管理學”專著，分別是1998年與朱明偉合著的《東方管理學導論——一套全新可供實踐的理論》、2002年出版的《東方管理學十三篇》、2019年出版的《東方管理學》。以上三部著作除了篇章分別為六篇、十三篇、九篇，原理分別為二十六條、四十條、二十七條，并加入一些新的案例外，基本延續(xù)了其1994年版《管理金論——東方管理學》的體系和表達風格。

顏世富教授于2000年1月出版了國內第二部《東方管理學》專著。他在本文中將東方管理的原理與方法概括為太極管理模式，認為管理的本質是“人為為人，治心為上”。該書共有六個部分，分別是：文化與管理、東方管理學的理論基礎、自我管理、戰(zhàn)略管理、人事管理、制度管理。20年后，顏世富重新出版了《東方管理學》。在新版著作中，他不僅將東方管理的本質（核心）更新為“正心安人”，還對上一部專著的體系結構做了較大的調整。調整后的體系分上、下兩篇。上篇是東方管理基礎理論，從東西方管理文化、西方管理學的由來與發(fā)展、東方管理學的由來與發(fā)展、東方管理學概述、東方管理學理論基礎等五個方面展開；下篇為東方管理內容，參考《黃帝內經》，利用五行學說分析了謀略管理、心理管理、關系管理、績效管理、變革管理等他所認為的東方文化背景下最重要的五個方面管理工作。

馬濤教授是國內第三個出版“東方管理學”專著的學者。2001年7月，馬濤在他的《傳統(tǒng)的創(chuàng)新：東方管理學引論》中認為，東方管理的本質是“人為為人”，并把東方管理的基本內容歸結為“以人為本”的仁愛管理，強調關系協(xié)調的和諧管理、“中庸之道”的中道管理、“無為而治”的無為管理、行為管理、謀略管理，以及奇正管理和制度管理。全書除導論和結束語外，共分八個部分，本文實際上是一部用中國傳統(tǒng)管理智慧指導現(xiàn)代企業(yè)管理實踐的著作。

蘇東水教授是國內第四個出版“東方管理學”專著的學者。他經過多年的系統(tǒng)準備，先于1996年3月總主編出版四卷本《中國管理通鑒》，后于2003年1月出版《東方管理》，直到2005年9月復旦大學“百年校慶”之際才正式推出《東方管理學》。該書結構以“學”“為”“治”“行”“和”為主線，共五篇、十八章。在這部書中，蘇東水認為東方管理學的宗旨是“提煉和總結東方管理文化中的精髓”“促進東西方管理文化的交流與融合”“推進東方管理的教育普及和在實踐中的應用”。2006年，復旦大學出版社又正式出版了《中國管理學》和《華商管理學》，這兩部著作與2005年出版的《東方管理學》合稱“東方管理學派著系——三學”，總主編為蘇東水、王家瑞、劉子馨。

蘇宗偉教授于2009年11月出版了《東方管理學教程》。他按照蘇東水提出的“學”“為”“治”“行”“和”的東方管理理論“五字經”體系展開論述，內容包括：“三學（東方管理學、西方管理學、華商管理學）”“三為（以人為本、以德為先、人為為人）”“四治（治國、治生、治家、治身）”“五行（人道、人心、人緣、人謀、人才等五種行為）”“三和”（人和、和合、和諧）。

3.1.3 十余位學者出版過至少十部“東方管理”方面的專著

截至2024年9月15日，筆者通過復旦大學圖書館、中國知網等網站共檢索到10部“東方管理”方面的專著。

蘇勇主編的《東方管理評論》第1輯和第2輯以“探索如何構建有中國特色、東方特色的管理學理論”為目標，將一些學者、企業(yè)家及各界人士撰寫的東方管理研究成果結集出版。蘇勇主編的《東方管理案例精選》（一）和（二）分別精選了十四個來自中國大陸和十五個來自港臺的具有東方管理特色的典型案例，每一個案例后面都附有專家的點評意見。

葉民強主編的《當代東方管理：第十六屆中日經濟研討會論文集》收集了中日兩國數(shù)十名專家、學者圍繞企業(yè)管理、市場營銷、人力資源、管理創(chuàng)新等多個角度探討全球一體化與企業(yè)經營管理問題的55篇論文。

胡衛(wèi)紅編著的《跟比爾·蓋茨學西方管理 跟李嘉誠學東方管理》汲取了兩位全球知名企業(yè)家的管理智慧之精華，試圖為人們指明要達到成功所必須遵循的原則和所要具備的智慧。

伍華佳著《海內外華人企業(yè)戰(zhàn)略聯(lián)盟研究——以東方管理文化為視角》以大陸民營與海外華人合資企業(yè)戰(zhàn)略聯(lián)盟為實證研究對象，以東方管理的“人道管理”及“人緣管理”為主要研究框架，創(chuàng)新性地對大陸民營與海外華人合資企業(yè)共同管理文化模式進行了構建，從理論上創(chuàng)新了合資企業(yè)戰(zhàn)略聯(lián)盟的管理文化，創(chuàng)建具有東方管理文化特色的企業(yè)管理文化模式和方法，為我國企業(yè)走向國際化經營提供更好的管理文化模式和發(fā)展路徑。

徐廣權著《東方管理金律》從乾坤相合、天人相合、德法相合、義利相合、德才相合、古今相合六個方面闡述了儒學管理理論的奧妙。

蘇宗偉、趙渤著《東方管理商業(yè)模式理論與應用》從東方管理學視角，構建了基于“人為為人”價值鏈互動共贏的“東方管理戰(zhàn)略模式、東方管理商業(yè)模式、東方管理創(chuàng)新模式”所形成的“三位一體”的社會文化內在機理和運行機制，揭示了東方管理商業(yè)模式人本化、平臺化及共贏化的價值鏈互動發(fā)展趨勢，為企業(yè)商業(yè)模式的創(chuàng)新提供可操作性的理論指導。

孟勇、金玉蘭編著的《東方管理企業(yè)經典案例解析》依照“學、為、治、行、和”的東方管理學體系，以歷史、原理與現(xiàn)狀的視角，對企業(yè)管理案例進行了分析。

林紓著《基于東方管理思想的企業(yè)生態(tài)管理：以創(chuàng)新生態(tài)為例》用東方管理思想分析了企業(yè)生態(tài)，從企業(yè)生態(tài)體系的整體剖析問題，從“三為”角度論述了企業(yè)內外生態(tài)要素的互動機制。

李萍著《陌生的近鄰：東方管理哲學研究》重點討論了日本、印度、以色列三國的管理歷史傳統(tǒng)和現(xiàn)代管理組織及其理論總結，構建起有關東方管理哲學的知識體系，具體而言，主要從人性假設、組織軟結構、管理思維方式和管理者四個方面對上述三國的管理哲學進行了層層剖析。

3.1.4 至少十六名研究生完成“東方管理”方面的學位論文

截至2024年9月15日，筆者通過復旦大學圖書館、中國知網等網站，以“東方管理”為題名關鍵詞檢索到16篇“東方管理”方面的學位論文。其中，4篇為碩士學位論文，其余均為博士學位論文。這些學位論文是：《中國建筑產業(yè)國際化戰(zhàn)略研究——兼論東方管理思想的應用》《基于東方管理思想的企業(yè)價值觀研究》《從“晉商精神”談東方管理哲學的本質與創(chuàng)新》《東方管理以德為先思想研究》《風險投資循環(huán)運作機制研究——基于東方管理“五緣網絡”視角》《基于東方管理的服務創(chuàng)新與服務利潤鏈研究——以通信服務業(yè)為例》《基于東方管理五緣關系視角的人格與績效研究》《東方管理人謀思想研究》《知識型員工離職傾向影響因素研究：基于東方管理的視角》《東方管理思想視角下的企業(yè)生態(tài)管理研究》《從三國中的東方管理哲學看在華外資銀行的應對策略——以渣打銀行為例》《東方管理人道理論研究》《基于東方管理理論的應用型大學競爭力研究》《中國軟實力研究——基于東方管理視角》《員工環(huán)保行為主要影響因素研究——基于東方管理“三為”理論》《東方管理視域下基層“網格+警格”治理有效性提升研究》。

此外，筆者通過中國知網，以“Oriental management”或“Eastern management”為篇名或關鍵詞，在英文期刊上僅檢索到2篇英文學術論文。它們是《Communications improved by oriental management concept》《The seasons of the psychological contract： Overcoming the silent transformations of the employer?employee relationship》。前者可能因為年代久遠，未找到原文和摘要。后者主張以中國哲學傳統(tǒng)為依據，建立對組織中個人互動的更全面的理解。

需要說明的是，雖然“中國管理”也屬于“東方管理”，并且海內外不少學者還發(fā)表或出版過不少學術成果，但筆者理解它應該屬于“東方管理”中的國別管理，為了突出主題，筆者未將其列入研究范圍。

總之，東方管理理論是中國學者首先提出并開展系統(tǒng)研究的原創(chuàng)性理論，經過幾十年積累，已經產生一批原創(chuàng)性成果，初步形成獨立的理論體系并開始用于指導中國的管理實踐。

3.2 東方管理研究和學科建設還存在諸多需要創(chuàng)新和發(fā)展的問題

東方管理理論研究和學科建設雖然小有成就，但比起有著100多年歷史、業(yè)已成熟完善的西方管理學，只能算剛剛起步。由于管理學作為一門學科是伴隨著工業(yè)化進程在以美國為主的西方國家率先出現(xiàn)并不斷發(fā)展完善的，所以，當我國學者代表東方國家提出結合中國的管理文化特點和管理實踐創(chuàng)建“東方管理”后，國內外均出現(xiàn)了對具有地域社會文化特點的“東方管理”合法性的質疑。根據蘇勇和段雅婧的概括，這些質疑“主要集中在如下幾個方面：東方管理缺乏成功的實踐案例，無法找到支撐理論的實踐邏輯，研究路徑模糊不清；研究內容沒有跳出西方管理所提出的基本框架和模式，方法論沒有任何的突破；從思想基礎上看，認為西方哲學足以支撐管理研究，沒有必要對東方哲學思想進行探索；作為東方思想核心的中國傳統(tǒng)文化學派眾多，典籍汗牛充棟，但都是鞏固封建統(tǒng)治的安邦之策，追求平衡與和諧，違反了管理學追求效率的基本原則”。并且“東方管理理論研究如不能證明其研究的合法性，證實其理論貢獻和實踐價值，探索其未來發(fā)展路徑，那么它的發(fā)展將面臨巨大的困難和阻礙”。雖然上述質疑之聲未必都有道理，但也確實值得我們重視。在這里，筆者先談談“東方管理”研究中存在的問題。這些問題概括起來主要包括：

3.2.1 研究力度尚需強化

截至2024年9月15日，筆者在學校圖書館等網站以“管理學”為主題共檢索到936部專著，其中少部分是從國外翻譯過來的暢銷書，其余絕大部分為中國學者所編著。同樣是在學校圖書館網站，筆者以“東方管理學”為主題只檢索到28部專著（其中，大多數(shù)為尚未正式出版的學位論文）。另外，筆者通過中國知網，以“管理”為篇名關鍵詞，共檢索到2 375 287篇各類中文文章。如前文所述，以“東方管理”為篇名關鍵詞只檢索到78篇中文期刊文章（這78篇文章應該也在前面237萬多篇文章之列）。兩相比較，不難看出，東方管理的研究力度還有非常大的提升空間。這無疑也是有意從事東方管理研究的學者們的重大機會。

3.2.2 研究邊界尚需厘清

從目前的研究成果來看，學者們對“東方管理”的研究邊界還沒有達成共識。其特點主要表現(xiàn)在兩個方面：（1）有的學者主要使用中國的管理文化、管理思想和管理實踐來構建東方管理學理論體系，沒有或較少涉及其他東方國家的思想淵源、理論進展和實踐案例；（2）有的學者將“中國管理”視同“東方管理”。研究邊界的模糊，可能會在一定程度上制約東方管理學理論體系的構建，以及相關研究成果的嚴謹性。

3.2.3 研究內容尚需豐富

目前的東方管理研究成果在挖掘中國古代管理思想和提煉管理規(guī)律方面已經做了大量的基礎性工作，但關于社會化大生產和全球化背景下治國、治生、治家、治身的研究成果還比較少見。今后的東方管理研究需更多關注這方面的內容，進一步提高研究成果對當代管理實踐的指導價值。

3.2.4 研究方法尚需多元

目前的東方管理研究主要采用歸納、綜合、比較等人文社會科學的研究方法，較少采用定量分析等科學研究方法，從而在一定程度上制約了研究成果的說服力。

3.2.5 表達方式尚需創(chuàng)新

現(xiàn)有的研究成果偏重文字敘述，欠缺圖、表、模型等直觀表達和管理工具的開發(fā)，有些研究成果因較多引用中國古典文獻，或大量使用哲學思辨語言，而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成果的可讀性和傳播效果。

3.2.6 未來的東方管理研究將道術并重，全面發(fā)展

蘇勇和段雅婧認為，未來的東方管理研究應該注重如下六個方面：基于東方文化視角的管理理論分析；探討西方管理理論在東方文化情境下的應用效果；歸納和總結東方企業(yè)管理活動的特點和規(guī)律；分析東方文化價值體系下對管理活動的認知和判斷；東西方管理思想和理論的異同與融合研究；發(fā)展和完善東方管理理論體系。芮明杰教授也指出：“對東方特別是我們中國社會文化情境下的管理問題進行研究，并運用許多管理學科的科學方法去研究去表達，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我們在以下幾個方面作出努力：第一，以東方（中國）哲學、道德與文化的視角，來看待并反思西方哲學與文化視角中的過去與現(xiàn)在的管理理念與思想（甚至是理論），提出新的理念與思想，這肯定是對管理學科發(fā)展的貢獻；第二，以東方（中國）哲學、道德與文化的視角來看待并研究當下的管理實踐，以發(fā)現(xiàn)過去沒有發(fā)現(xiàn)的管理的一般規(guī)律與方法，并由此形成對管理學科科學性的補充；第三，以東方（中國）哲學、道德與文化的視角來看待并研究東方人文社會情境下的特別的管理方式方法，發(fā)現(xiàn)它的藝術性規(guī)律，我認為這特別重要，這是東方或者中國管理研究的核心內容；第四，在前述基礎上，實證東方或中國管理的績效問題，這對提高現(xiàn)時資源配置效率有意義。”

綜合上述學者的觀點，筆者認為，未來，東方管理應該在明確研究邊界和研究范圍的基礎上，不僅要繼續(xù)注重“道”（即“規(guī)律”）的研究，還要注重學習西方管理在“術”（即“工具”“方法”）研究上的經驗，綜合使用多種研究方法，提煉、總結出既適合東方文化和管理實踐，又能與西方管理對話的創(chuàng)新理論。

4 結論

隨著東方國家的快速發(fā)展，一批有遠見卓識的中外學者率先關注東方管理的獨特性。

在過去40多年的時間里，學者們試圖創(chuàng)建嚴謹?shù)墓芾砝碚搧斫忉寲|方國家崛起的原因。一個有趣的現(xiàn)象是：東方國家管理的獨特性往往首先引起外國學者或亞裔外國學者的關注。在經濟發(fā)展迅猛的國家，其管理理論成果明顯豐富，也比較容易找到，而那些經濟落后的國家不僅很少出現(xiàn)本國學者的管理理論研究成果，還經常被外國的研究者忽略。

我國學者較早開展東方管理研究，并取得了一些原創(chuàng)性的成果。同時東方管理研究和學科建設還存在許多需要創(chuàng)新和發(fā)展的問題，如：研究力度尚需強化，研究邊界尚需厘清，研究內容尚需豐富，研究方法尚需多元，表達方式尚需創(chuàng)新。筆者認為，未來的東方管理研究將“道”“術”并重，全面發(fā)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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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稿日期：2024?11?13

作者簡介：王國進，男，生于1970年，安徽霍邱人，復旦大學東方管理研究院副研究員，經濟學博士，研究方向：東方管理、產業(yè)經濟，電子。

① 本文所指的“東方”是一個文化概念，指除文化與歐美更接近的以色列外的所有亞洲國家和與亞洲文化更為接近的部分北非、東非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