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西蘭高等職業教育一體化改革：動因、舉措和特征

方潔

摘 要 在勞動力市場復雜化的外因和舊有職業教育系統運行失靈的內因聯合驅動下，為了建立起一個強大、統一、可持續發展的職業教育系統，新西蘭開始進行高等職業教育改革，在過渡職能部門、優化機構設置、改革籌資制度和加強質量把控等方面采取了七大重點改革舉措。作為近30年來新西蘭最大的一次職業教育改革，新西蘭高等職業教育在改革過程中呈現出機構設置一體化、區域發展一體化和產業教學一體化的特征，以包容為基調，以行業為導向，確保穩中求進的改革兼顧多方利益，并注重受訓者技能與市場需求的統一。

關鍵詞 新西蘭;高等職業教育;教育改革;一體化

中圖分類號 G719.1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8-3219（2021）24-0065-08

新西蘭的高等職業教育在中學后階段開展，在2020年職業教育改革實施前，主要由行業培訓組織（Industry Training Organizations， ITOs）、16所理工學院（Institutes of Technology and Polytechnics， ITPs）、3所毛利大學（Wananga）和200多家私人培訓機構（Private Training Establishments， PTEs）提供。新西蘭的高等教育委員會（Tertiary Education Commission， TEC）領導新西蘭各級各類高等教育機構，為高等教育和職業教育系統提供支持，提供高等教育培訓和評估等服務。高等教育委員會與政府、行業和社區組織保持密切合作關系，以確保新西蘭人獲得終身成功所需的知識和技能[1]。

2020年4月1日，新西蘭的《教育（職業教育和培訓改革）修正案》（Education（Vocational Education and Training Reform）Amendment Act 2020，以下簡稱《教育修正案2020》） 正式生效。該修正案對1989年的《教育法》（Education Act 1989）進行了修訂，并廢除了1992年的《行業培訓和學徒法》（Industry Training and Apprenticeships Act 1992），以建立一個統一且具有凝聚力的職業教育和培訓體系[2]。此次新西蘭職業教育改革涵蓋所有行業培訓（在就業期間接受的培訓和學徒培訓）和教育機構提供的新西蘭資格框架（The New Zealand Qualifications Framework，NZQF）的3～7級文憑教育[3]。探究新西蘭高等職業教育改革的動因、目標、舉措和特征，對我國推進高等職業教育改革具有借鑒意義。

一、新西蘭高等職業教育改革的動因

新西蘭的高等職業教育自19世紀末開始萌芽，受到英國學徒制和在職培訓的深刻影響。伴隨第三次科技革命，新西蘭專門的職業教育培訓機構產生并迅速發展。到20世紀90年代，新西蘭高等職業教育逐漸走向規范化、標準化[4]。但隨著新一輪科技革命的興起，行業迅速變革，新西蘭的勞動力市場日益復雜化，行業技能供應鏈出現缺陷。此外，新西蘭高等職業教育的舊有系統在運行過程中逐漸陷入疲軟失靈的困境。

（一）外因：勞動力市場復雜化

新興技術的興起與行業變革對新西蘭目前的勞動力市場產生了沖擊。據專家預測，自動化對將近1/3的工作崗位產生重大影響[5]，這意味著更多的人面臨失業風險。與此同時，65歲以上的人去工作的可能性卻是2001年的3倍[6]。一些單一、重復的機械工作可能會被機器或是人工智能取代，勞動者不得不隨時更新并提高技能來適應新工作和新技術，或者是重新獲得新技能以適應數字自動化的新環境或新領域。未來工作的發展趨勢將改變所有工作所需的技能，人們在此其間可能會頻繁地更換工作或職業，全民終身職業教育成為未來發展趨勢。

受到新一輪技術變革的影響，人們對于技能培訓和再培訓的需求增加。蓬勃發展的高等職業教育事關新西蘭經濟、社會環境的健康、可持續發展，提供與實際工作相關、滿足未來需求的高級技術技能勢在必行。學習者、雇員、雇主或是企業家都希望獲得令人滿意、富有創造力和生產性的工作生活[7]。實現職前、在職和職后教育與培訓的一體化，成為新西蘭高等職業教育體系中越來越重要的一部分。其使人們有機會在學習的同時獲得收入，并獲得與雇主不斷變化的需求更直接相關的教育。為了支持新西蘭高等職業教育朝著產學融通的方向發展，新西蘭必須在此過程中確保為學習者、雇主和教育者提供適當的支持，保證可靠且高質量的評估。

新西蘭正在經歷持續且廣泛的技能短缺問題，在新西蘭經濟研究所（New Zealand Institute of Economic Research）2019年6月開展的商業觀點季度調查中，有43%的企業已經難以找到熟練的勞動力，有71%的雇主表示其所在行業部門存在或即將出現技能短缺問題[8]。新西蘭的各地區、各行業都正在或即將出現高質量勞動力缺口[9]。勞動力市場所經歷的巨大而復雜的變化對新西蘭的高等職業教育提出了進一步的需求。

在這一背景下，發展終身的職業教育和培訓成為必然趨勢，重要的是培養人們學習、獲取某一知識的能力，而不是某項特定的技能。面向未來的高等職業教育可以幫助確保所有新西蘭人擁有在迅速的經濟、社會和技術變革中獲取與時俱進、面向世界的技能、知識和能力。除了提高人們的應變能力，提供就業保障和獲取生活成果，它還可以成為減少不平等現象和解決代際劣勢的有力工具，以確保所有新西蘭人都能充分發揮潛力。職業教育和培訓必須不斷發展，為學習者在整個職業生涯提供服務，并為行業和雇主提供適應需要的人才[10]。

（二）內因：舊有系統運行失靈

除了來自伴隨新技術革命產生的行業技能供需不匹配的外部壓力外，新西蘭高等職業教育改革的根本動因還是來自于內部系統的運行失靈。首先，現有的職業教育體系分散，無法滿足學習者、雇主和地區的多方需求[11]。新西蘭現存兩種職業教育系統：通過行業培訓組織為學徒和受訓者提供的在職培訓（on-the-job training）和通過理工學院、毛利大學和私人培訓機構提供的脫產培訓（off-the-job training）。這兩種組織分別得到政府資助，在運行過程中逐漸分離，導致學習者在不同區域以及兩套培訓方案間進行轉換時經常感到困惑。許多雇主質疑脫產培訓的質量和回報率，因為參與培訓的費用過高、時間過長，而以工作為中心的學習又明顯缺乏。此外，這套高等職業教育系統在設計時并未考慮每個人的需求。毛利人、太平洋島民和殘障人士更多獲得低等職業教育資格，就業結果也較差。農村地區和小城鎮的人們根本無法獲得職業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