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氏體系的“情感體驗”在舞蹈表演與教學中的應用

龍源

摘要：“情感體驗”是斯氏體系的核心要義，故斯式體系被稱之為“體驗派藝術”。通過對斯氏體系的戲劇表演理論及訓練方法的分析發(fā)現(xiàn)，斯式體系對舞蹈表演與教學有著重要的啟示與借鑒意義。舞劇《永不消逝的電波》和群舞《八女投江》在舞蹈編導的過程中，將“情感體驗”滲透在人物形象塑造上，達到了舞蹈藝術的感染魅力。因此，在舞蹈表演教學中，應當通過課堂實踐例證過程的敘述和理論分析，對敘事性和情緒表達的作品進行探索性、可行性的實踐應用，從而讓舞蹈演員通過掌握戲劇表演中的人物形象塑造和內(nèi)心情感表達運用于舞蹈身體語言的表達以服務于舞蹈作品的情感呈現(xiàn)。

關鍵詞：斯式體系;情感體驗;舞蹈表演;舞蹈教學

斯氏體系是由前蘇聯(lián)著名戲劇大師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創(chuàng)立于20世紀初的表演體系，被譽為“世界三大表演體系”之首。斯式體系理論涉及哲學、文學、心理學、演劇理論等諸多學科門類的方方面面，其核心思想是“情感體驗”，被稱為“體驗派藝術”即其探索的課題目標是“如何開掘具有演員天賦（氣質(zhì)）的年輕演員作為人的（心靈的、形體的、言語的）天性，從而發(fā)自身心地創(chuàng)造出角色的性格形象?！盵1]

一、情感體驗才能塑造具有靈魂的人物形象

舞劇與戲劇一樣，都是舞臺人物形象的塑造。舞臺人物形象的塑造不是簡單的模仿，他需要表演者對所要表現(xiàn)的人物內(nèi)心世界予以充分的體驗和把握，這就需要情感體驗。上海歌舞團創(chuàng)作的舞劇《永不消逝的電波》在編導過程中，充分將斯氏體系中的“情感體驗”作用于人物形象的塑造上，取得了完美的舞臺藝術效果。這里，我們試圖通過該劇編導過程中的人物形象塑造來印證斯氏體系中“情感體驗”的藝術價值。

（一）電波永不消逝，愛與信念永存

舞劇《永不消逝的電波》是一部改編自同名電影的諜戰(zhàn)題材作品。以中共黨員李白冒生命危險從上海向延安發(fā)報的真實故事為原型進行改編，講述上海的地下工作者李俠與蘭芬，在黨組織的安排下假扮夫妻掩護秘密電臺，開展聯(lián)絡工作，在共同的革命斗爭中產(chǎn)生愛情，并結為一生的革命伴侶。

（二）觀察生活細節(jié)和角色動作練習

《漁光曲》是該舞劇中令人印象深刻的一段群舞。這一劇目借用了道具蒲扇和板凳，體現(xiàn)了江南女子的柔情似水;裁縫鋪里的舞蹈則表現(xiàn)了民國時期女性的風情萬種。漁光曲的領舞是上海歌舞團首席舞蹈演員朱潔靜，也是女主角蘭芬的扮演者，在訪談中談及了自己排練舞蹈時的過程及體會時，她這樣說道：“第一天進排練廳的時候，導演沒有教我們一個動作，她給我們布置了一個作業(yè)，就讓我們即興地做一些人物的模擬、模仿;我們變得很摸不著頭腦，導演為什么不讓我們跳舞，為什么不教我們動作，而讓我們自己在編舞，自己在找素材，開排的第一天起，她就說不是為了跳舞而跳舞，不是為了動作而動作，而是你就是這個人物，你所有的一舉一動，都是帶有那個人物最獨特的、最明顯的符號和氣質(zhì)……”[2]從她的這段話中，就充分體現(xiàn)了觀察生活和角色生活練習的重要性。如果不熟悉角色的生活，無論如何也創(chuàng)造不出角色形象。

（三）從自我出發(fā)，創(chuàng)造舞臺形象

斯坦尼認為，演員要從自我出發(fā)，以自己的身心在角色所處的規(guī)定情境中舞蹈，以此來創(chuàng)造出鮮活的、有鮮明性格特征的人物形象。朱潔靜在敘述導演如何引導她找到角色時說：“每天導演讓我們在練功房對著鏡子，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問自己‘是蘭芬嗎？你是否是你相信的這個角色？，在尋找蘭芬這個角色的過程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難，突然發(fā)現(xiàn)我不會跳舞了，以往的朱潔靜太美了，特別是以往的角色好像都是飄在天上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不接地氣，而蘭芬是重重的落地，她就是最基層、最平凡的婦女，于是我從生活的點點滴滴開始去尋找蘭芬的生活，通過生活的訓練去找蘭芬的形象。演完這部劇，似乎蘭芬的動作、生活習慣已經(jīng)留下了“后遺癥”，生活的，時不時的還會拍拍男主角肩頭的微塵……”[3]從這段話，可以看出朱潔靜已經(jīng)和蘭芬“合二為一”了。

導演用非常生活化的簡單動作來表現(xiàn)蘭芬與李俠十幾年的夫妻情誼。在《永不消逝的電波》中，雙人舞的舞段始終貫穿著全劇。男主角的扮演者王佳俊對于自己跳雙人舞的感受時這樣說到：“我在舞臺上，特別相信她就是我的妻子蘭芬，他在我身邊的時候，我就有一種安全感”。這就是斯氏“體驗派”所采取的“我就是”“假如我在情境中”，“我”該如何去做好這些動作？即把演員自己的情感體驗當做藝術創(chuàng)作的來源于材料?！绑w驗派”的“合二為一”首先表明，角色與演員原來并不是一個人，但是作為一種創(chuàng)作方法，就要去尋找“演員與角色是同一個人”的感覺，這才是“合二為一”的真實含義。那些完成“合二為一”舞臺形象中的演員，即是角色，又是演員。鮑·格·庫里涅夫說：“創(chuàng)造形象是什么意思？就是變成別人，但到底還是自己，人是不可能變成另外一個人的。”[4]演員的創(chuàng)作不能停留在從自我出發(fā)的階段，從自我出發(fā)是為了深入認識角色的規(guī)定情境，喚醒演員自身的情感體驗與情緒記憶，捕捉準確的人物內(nèi)部與外部自我感覺，獲得人物形象“種子”，最終創(chuàng)造出具有鮮明性格特征的人物形象。

二、在品位生活中實現(xiàn)情感體驗

一個優(yōu)秀的演員，為了塑造完美的人物形象往往通過深入基層、深入實地體驗生活來實現(xiàn)情感體驗的最佳效果。我們在舞蹈教學中，選取了舞蹈作品《八女投江》，引導學生品位生活進行情感體驗。群舞《八女投江》是根據(jù)東北抗聯(lián)的英雄故事改編而成的舞蹈作品。由于群舞《八女投江》適宜小班教學，我們從作品結構分析到相關作品觀摩，一步一步引領學生進入情感體驗之中。

（一）舞蹈結構描述

群舞《八女投江》的結構可以分為“開始、發(fā)展、高潮、尾聲”四個部分，我們首先對每個部分進行結構描述，以啟發(fā)學生對人物形象的初步認識。

舞蹈的開始部分：八位如花戰(zhàn)士表情凝重、步伐堅定、目光如炬，誓與敵人以死抗爭。戰(zhàn)斗一直在持續(xù)，八名如花戰(zhàn)士精疲力竭而又眾志成城……

舞蹈的發(fā)展部分：伴隨著音樂情緒的轉變，小戰(zhàn)士好奇地探出頭來，大家沿著小戰(zhàn)士的視線喜悅地向著同一個方向仰望……充滿嬌羞的新娘女戰(zhàn)士慢慢地掀起紅面紗，一切盡現(xiàn)美好、勝利在望。

舞蹈的高潮部分：突如其來的激烈的戰(zhàn)火聲打破了美好的寧靜。八位如花戰(zhàn)士重回現(xiàn)實，她們頑強戰(zhàn)斗，小戰(zhàn)士也在戰(zhàn)火中成長，英勇地投入到激烈的戰(zhàn)斗中，彈盡糧絕，她們緊緊地抱成一團。

舞蹈的結尾部分：八名如花戰(zhàn)士用盡最后一口氣走向了身后的烏斯渾河，畫外音讓我們銘記她們的名字，帶著對革命必勝的微笑，她們走向了河中央……

（二）引導學生進行情感體驗

在教學過程中，我們讓同學們觀看1987版電影、2017版電視劇、芭蕾舞劇等多種藝術表現(xiàn)形式的《八女投江》，通過觀看來提高學生對作品藝術構思的理解以及對這八位女戰(zhàn)士的認知和對人物內(nèi)心情感的體驗;通過不斷地閱讀有關這段歷史的報刊雜志報道來提高自己對編導藝術構思的理解。

斯氏提出：“要學習、觀察、傾聽、熱愛生活?！痹谕獠考夹g上讓同學們觀察與體驗不同年齡段女戰(zhàn)士的生活、性格、體態(tài)等，用準確的舞蹈動作肢體語言，詮釋出鮮活、勇敢、頑強的革命者的舞臺形象。當然，女戰(zhàn)士不僅僅是戰(zhàn)士，同樣也是有血有肉的人，是向往幸福生活的少女，然而在嚴酷的革命年代，這樣的向往就是一個“美夢”，一個被炮火碾碎的“美夢”。

通過各種方法引導學生進行情感體驗、情感收獲的同時還要挖掘他們進行二度創(chuàng)作的能力，要將內(nèi)化于心的情感外化到自身舞蹈肢體的表達上，打破以往的單純意義的模仿，就如呂藝生先生所言：“創(chuàng)造力是舞蹈人才的最高能力，是最終目標，是結果，是歸宿。創(chuàng)造力活躍的舞蹈人才，有一定生活經(jīng)歷或閱歷，又具有敏銳的、開拓的思維，善于思考和想象，有勇于發(fā)現(xiàn)、勇于探索的膽略?！盵5]與斯式體系所提出的“情感體驗”殊途同歸。

（三）舞蹈表演專業(yè)學生需要克服自己的缺點才能做好演員

斯氏很早就在他的著作中提出過“演員的道德”問題，他認為藝術作品來源于生活，通過編劇、導演、演員等藝術家們的創(chuàng)造和提煉并且升華后最終反映生活，同時藝術工作者也承擔著社會使命和教育所用，他注重的是反映社會進步階層對舞臺藝術所提出的具有深刻思想內(nèi)容以及生活真實的要求。演員應該首先是一個有正義感和愛國精神的人，只有這樣才有可能從匠人變成靈魂舞者，所以教師應該引導學生在扮演英雄人物時要克服自己身上的缺點，提高自己的思想道德水平，要從思想上和靈魂上接近他所扮演的人物。

但是，并不是說成功扮演了英雄人物就等于是那個英雄人物了，扮演革命烈士李俠的演員并不能成為李俠，扮演投江女戰(zhàn)士冷云的演員也不能成為冷云，但是應該在創(chuàng)造這些角色的過程中不斷提高自己，使自己不斷地進步，這才借鑒“斯式體系”的意義所在。

三、結語

對于斯氏提出的諸多學說都值得舞蹈表演教學研究和借鑒，但畢竟斯氏體系是演劇理論的方法論和訓練法，當然不能完全拿來主義。舞蹈表演和戲劇表演同樣是舞臺的表現(xiàn)藝術，但舞蹈表演還有它本身的特殊性，舞臺上還需展示演員舞蹈的技術技巧，我們更多地是希望通過其他學科來輔助和豐富我們的舞蹈教學。

參考文獻：

[1]姜濤.斯式體系在中國[M].成都：四川文藝出版社.2019.

[2]王克芬，劉恩伯，徐爾充，馮雙白.中國舞蹈大辭典[M].北京：文化藝術出版社，2009.

[3]街心舞苑.《永不消逝的電波》創(chuàng)作紀實.[EB/OL].http：//www.360doc.com/content/19/0416/16/741756_829210010.shtml

[4]姜濤.斯式體系在中國[M].成都：四川文藝出版社，2019.

[5]呂藝生.舞蹈教育學[M].上海：上海音樂出版社，2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