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時代《史記》整本書閱讀研究與展望

摘" " 要：現(xiàn)行語文課程標準是在黨的十九大方針指引下制訂的，全面貫徹了全國教育大會精神，其中“整本書閱讀與研討”位居高中語文課程標準中十八個學習任務群之首。新時代開展《史記》“整本書閱讀與研討”，有其深厚的內在歷史基礎、科學政策依據(jù)和學科理論指導。實施《史記》整本書閱讀是新時代基礎教育立德樹人的現(xiàn)實需要。新時代以來，《史記》整本書閱讀研究在讀法、評價及《史記》技法等方面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但也存在對《史記》文化源頭認識不清、所選教本非“《史記》整本書”、對《史記》中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的現(xiàn)代化轉化研究不夠深入等問題。新時代在基礎教育中繼續(xù)推進《史記》整本書閱讀，應記取司馬遷以來《史記》傳承與研究的來時之路，銘記語文前輩《史記》研究的成功之路，更要走好守正創(chuàng)新之路。

關鍵詞：《史記》；整本書閱讀；語文核心素養(yǎng)；中華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立德樹人

中圖分類號：K207" " " " "文獻標志碼：A" " " " "文章編號：1009-5128（2024）03-0018-11

2018年出版的《普通高中語文課程標準（2017年版）》是在黨的十九大方針指導下制訂的新版課標，2020年修訂版更是在習近平總書記全國教育大會講話精神的指引下進一步明確了立德樹人的時代使命。

新時代以來，繼高中語文課標明確“整本書閱讀與研討”學習任務群之后，涌現(xiàn)了諸多與之相關的教育科研論文，在這一背景下，基礎教育領域中的《史記》整本書閱讀研究成果也日漸豐富。關注新時代以來基礎教育領域的《史記》整本書閱讀情況，對于全面考察新課標“整本書閱讀”的落實情況，摸清基礎教育中《史記》整本書閱讀與研討已有成就與存在不足，繼承并弘揚《史記》中的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并將其融入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先進文化建設等方面，都有積極意義。

一、新時代實施《史記》整本書

閱讀的依據(jù)

新時代開展《史記》整本書閱讀的依據(jù)主要有三：一是《史記》作為經(jīng)典有著不可動搖的歷史地位；二是實施《史記》整本書閱讀是克服當下快餐式、碎片化閱讀的重要舉措；三是《史記》整本書閱讀合乎黨和國家的教育方針政策、合乎語文教育改革發(fā)展的內在要求。

第一，從歷史上看，《史記》整本書閱讀有其深沉厚重的歷史依據(jù)。《史記》自問世便受到多方稱頌。班固稱“馬遷據(jù)《左氏》《國語》，采《世本》《戰(zhàn)國策》，述《楚漢春秋》，接其后事，訖于天漢”［1］2723，并借劉向、揚雄之口稱贊：“遷有良史之材，服其善序事理，辨而不華，質而不俚，其文直，其事核，不虛美，不隱惡，故謂之實錄。”［1］2738南宋學者鄭樵不僅稱揚了《史記》繼承先秦經(jīng)典之功，而且褒贊其垂范百代：“上稽仲尼之意，會《詩》《書》《左傳》《國語》《世本》《戰(zhàn)國策》《楚漢春秋》之言，通黃帝堯舜至于秦漢之世，勒成一書，分為五體，本紀紀年，世家傳代，表以正歷，書以類事，傳以著人，使百代而下，史官不能易其法，學者不能舍其書。”［2］2清代學者趙翼稱贊司馬遷發(fā)凡起例創(chuàng)為五體之功：“自此列一定，歷代作史者遂不能出其范圍，信史家之極則也。”［3］2眾多學者的贊辭足以證明《史記》的經(jīng)典地位。作為“史家之絕唱，無韻之《離騷》”的《史記》，既是史學經(jīng)典，也是文學經(jīng)典，是經(jīng)學、史學與文學多維互動的結果。［4］2從語文發(fā)展的角度看，《史記》著述過程中往往采取“以訓詁代經(jīng)文”的方式繼承前代典籍。張舜徽指出：“取三代古書一變而為漢人文字，且悉數(shù)符于雅訓，而未嘗逞臆見以離真，慮周思密，最為謹嚴。”［5］8《史記》從古書中汲取營養(yǎng)，同時也豐富發(fā)展了西漢時期的語文，而司馬遷早年耕牧讀書于龍門、問學于名師、南游江淮、奉使西南夷、多次扈從武帝，這番多彩人生本身就體現(xiàn)出豐富、真實的語文實踐。因此，《史記》列為整本書閱讀有其深厚的歷史依據(jù)。

第二，就理論和政策而言，《史記》整本書閱讀有正確的政策引領和理論指導。經(jīng)典作為人類優(yōu)秀的文化遺產(chǎn)是屬于傳統(tǒng)的，與其他文化遺產(chǎn)不同，“經(jīng)典是不死的標本，是活在當代而且有著強大活力、參與到當代文化建構，并影響到人類靈魂的文化遺產(chǎn)”［6］18。事實上，很長一段時間以來，隨著記述的日益現(xiàn)代化，現(xiàn)代傳媒在傳播經(jīng)典時，“都帶有明顯的削平經(jīng)典思想的高度，減損經(jīng)典內容的深度，以投合大眾接受水平的傾向”［6］214。如何繼承《史記》中的優(yōu)秀文化遺產(chǎn)并將其轉化到當代的文化建設中來，無疑是需要正確應對的一項時代使命。自2014年始，“全民閱讀”連續(xù)多年被列入國務院政府工作報告。黨的十八大報告首次寫入“開展全民閱讀”，黨的二十大報告再次明確提出要“深化全民閱讀活動”，將“全民閱讀”列入黨和國家工作的重要日程，在體現(xiàn)政策連續(xù)性的同時，更明確傳遞出黨對“全民閱讀”的高度重視。《史記》整本書閱讀正是在黨和國家有關全民閱讀的指導精神下開展的，其中的科學理論基礎是不言而喻的。

第三，就學科而言，新時代《史記》整本書閱讀有明確的語文學科支撐。2016年9月，《中國學生發(fā)展核心素養(yǎng)》正式公布，這是黨的教育方針的具體化、細化，是落實立德樹人根本任務的一項重要舉措。基于此，2017年版的《普通高中課程標準》凝練了各學科的核心素養(yǎng)，其中語文學科的核心素養(yǎng)是“學生在積極的語言實踐活動中積累與構建起來，并在真實的語言運用情境中表現(xiàn)出來的語言能力及其品質；是學生在語文學習中獲得的語言知識與語言能力，思維方法與思維品質，情感、態(tài)度與價值觀的綜合體現(xiàn)”，包括“語言建構與運用”“思維發(fā)展與提升”“審美鑒賞與創(chuàng)造”“文化傳承與理解”四個方面［7］4，是中國學生發(fā)展核心中“人文情懷”“國家認同”等方面的素養(yǎng)在語文學科的具體化。從教育理論及語文課程看，《史記》整本書閱讀切合了中國學生發(fā)展核心素養(yǎng)和語文核心素養(yǎng)的內在要求，有確切的教育理論基礎和學科基礎。學者研究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的學生讀書少，讀整本書的很少，而網(wǎng)絡、自媒體平臺閱讀的碎片化更是火上澆油，弄得學生靜不下心來讀書［8］220，主張“無論網(wǎng)絡閱讀，還是紙質書閱讀，首先都要重視安排讀經(jīng)典”［8］248，“培養(yǎng)學生語文核心素養(yǎng)，首先要讓學生愛讀書，會讀書，會讀整本書，成為真正的閱讀者”［9］1。

此前在《普通高中語文課程標準（試驗）》的“一綱多本”時期，不少地區(qū)的選修模塊中設置了《史記》選修課程，采用全國中小學教材審定委員會審定的《〈史記〉選讀》作為配套教材，其中比較有影響的如江蘇教育出版社2005年出版的和山東人民出版社2006年出版的同名教材，語文界習慣上多以“蘇教版”和“魯版”分別之。兩版《〈史記〉選讀》教材在教學一線使用長達十余年，不僅在普及《史記》相關知識、提升學生語文素養(yǎng)等方面發(fā)揮了積極作用，更為基礎教育領域在新時代進一步推進《史記》整本書閱讀研討積累了寶貴經(jīng)驗。在建設文化強國的新時代，《史記》作為重要的文史經(jīng)典，理當發(fā)揮更大作用。

因此，考慮到《史記》作為歷史極則和文學經(jīng)典的性質，聯(lián)系黨和國家有關全民閱讀的方針政策以及語文學科核心素養(yǎng)的內在要求，結合現(xiàn)實中經(jīng)典閱讀的諸多不足和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傳承的現(xiàn)實需要，兼有之前基礎教育多年的《史記》教學經(jīng)驗積累，新時代在基礎教育領域開展《史記》整本書閱讀研討是十分必要和可行的。

二、新時代《史記》整本書

閱讀的研究現(xiàn)狀

新時代以來，尤其繼新版《普通高中語文課程標準》明確提出“整本書閱讀與研討”學習任務群之后，語文基礎教育一線的教學科研人員廣泛參與，高校語文學科積極投入，語文專業(yè)刊物力推，眾多合力促成了新時代《史記》整本書閱讀研究成果日益豐富。截至目前，以“《史記》整本書閱讀”為研究對象的學術論文計21篇，其中《語文月刊》《中學語文》各刊發(fā)4篇、《語文教學通訊》和西南大學學科教學（語文）專業(yè)碩士學位論文各2篇、《學語文》《七彩語文（教師論壇）》各1篇，此六者論文產(chǎn)出量占現(xiàn)有研究成果的67%，其中的86%是語文專業(yè)刊物貢獻的，其余7篇則散布于各類教育刊物上。

兩篇碩士學位論文均來自西南大學的學科教學（語文）專業(yè)。其中2021年張亞兵以四川省M中學校本課程史記精讀為基礎，對適合目前高中語文整本書閱讀時適用的《史記》版本、選本問題作了初步調查，其研究建立在該校使用的是長江出版社2010年版《史記鑒賞》和王伯祥《史記選》基礎上，讓學有余力的學生閱讀中華書局2019年白文版《史記》，在實際教學時采用內容重構、文本細讀、對照閱讀、專題教學的策略，培養(yǎng)學生的范讀。［10］該論文完成于2021年，綜述中稱此前沒有“《史記》整本書閱讀”研究，事實上，該校同一學科方向的唐興亮已于2020年完成了學位論文。［11］就張文選用《史記》整本書閱讀的版本而言，中華書局2019年白文本實際上也是節(jié)本，因為“十表”都僅僅保留了表前的序文，真正體現(xiàn)其史學價值的“年表”悉數(shù)被刪去了。拋卻是否為“整本書”不說，單就《史記》的屬性和價值看，“《史記》一書，功在十表”［2］。作為其研究重要支撐的長江出版社《史記鑒賞》不僅五體不全（“年表”一篇未收），而且所收篇目無一完篇。作為《史記鑒賞》本身采用靈活的編纂方式是無可厚非的，但將其選定為“《史記》整本書閱讀”教材是極不恰當?shù)模@然這種不當不在《史記鑒賞》本身。

唐興亮在其碩士學位論文中指出了絕大部分高中生閱讀《史記》時存在的普遍性難題，主要表現(xiàn)在篇幅巨大、語言晦澀、內容博而難、思想深邃四個方面，現(xiàn)實中厚重學習任務的擠壓和網(wǎng)絡媒體閱讀的娛樂化，兼之缺乏科學有效的整本書閱讀方法，諸多主客觀因素導致《史記》整本書閱讀效果并不理想。對此，唐文從《史記》的史學價值和文學價值出發(fā)，探討了《史記》整本書閱讀對于傳承中華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發(fā)展學生的語言能力、提升學生的思維水平、培養(yǎng)學生良好的閱讀習慣四個方面的價值，并圍繞上述語文課程價值，從教和學兩個層面提出了相應的建議。唐文觸及了《史記》整本書閱讀在現(xiàn)實中存在的諸多問題，特別是升學考試問題，在此情況下，如何有效引導高中生開展《史記》整本書閱讀與研討，是很值得關注的課題。僅就語言來說，《史記》閱讀對于高中生的語言建構與運用這一語文素養(yǎng)無疑是有幫助的，《史記》的語言盡管沒有先秦典籍那般的“佶屈聱牙”，但畢竟同當下時空相隔很遠，絕大部分高中生的文言文積累、文史功底也相當有限，這樣一來圍繞《史記》整本書閱讀所要選取的《史記》版本以及相關語文工具書就顯得相當重要了。

至于期刊論文，根據(jù)各自內容大致可以擇其要者從以下三個方面予以分析。

第一，關注《史記》整本書閱讀的具體措施、方法。這類研究均是在具體《史記》閱讀情境下進行的，或以具體閱讀任務為驅動，或探討具體的《史記》閱讀策略，或結合新媒體討論《史記》閱讀的新形態(tài)。

一是以任務驅動《史記》整本書閱讀。如盧小芳以《鴻門宴》為切入點，采用“資料助讀、確定選題—深度追問、形成觀點—寫作指導、專題成文—面批指導、完善修改”的研讀策略，建構《史記》整本書閱讀的經(jīng)驗。［12］盧文基于高中教材中《鴻門宴》展開研討，但全文并未觸及“《史記》整本書閱讀”的實質性問題。韓彥撰文援引西方的“基于理解的逆向教學設計”教學設計理論，通過設計《史記》閱讀的表現(xiàn)性任務，創(chuàng)設語文學習情境，實施《史記》整本書閱讀。［13］這是以方法為導向的《史記》整本書閱讀的探討，面向高二學生，重視《史記》中文言文的典范性與規(guī)范性，確立學生實踐練習。管霞則結合教學實際，將《史記》整本書閱讀拆解為“人物形象”“敘事與選材”“敘事與抒情”若干子項目，子項目下再設若干小項目，引導學生在《史記》整本書閱讀的項目式學習過程中體驗不同解決問題或者決策的優(yōu)劣比較。［14］注重程序性知識的習得為其最大的亮點。何婉儀將《史記》整書閱讀與真實世界對接，以整書閱讀探究為基礎，以對接真實世界的展示任務為驅動，開展《史記》整本書閱讀教學。以“講好《史記》小故事”的語文學習任務和實踐作驅動，注意引導學生閱讀的自主性，降低門檻以吸引學生，任務進階時激勵學生，探究性閱讀階段給學生提供展示的平臺和機會充分展示成果，鞏固閱讀成效。［15］何文的研究建立在真實的學習任務基礎上，吸引學生廣泛參與，任務實施過程中以讀促學、以讀帶寫，重視發(fā)揮學生學習的自主性，收到了一定的成效。但是，對《史記》中的重大問題如大一統(tǒng)思想、《史記》的風格等均未涉及，因而成效是有限的。這是此類研究中存在的極為普遍的問題，恰恰是《史記》整本書閱讀中亟待提質增效之所在。

二是就《史記》整本書閱讀的具體實施措施的探討。如張琴從課時安排入手，探索《史記》整本書閱讀的可行性：選擇中華書局版《史記》全注全譯選本，“每周安排一節(jié)閱讀課，學生在課堂上共讀指定篇目，預估學生8周能讀完，每2周開展一次讀書活動，預計12周能讀完，這樣便能在一個學期內完成整本書的閱讀”［16］。再如趙嵐昕通過引導學生使用比較閱讀法閱讀王伯祥注《史記選》，指出必須先讀懂《史記選》中20篇文章中的人物、事件，思考人物與事件的邏輯關系，剖析《項羽本紀》和《高祖本紀》相關內容，詳細分析項羽生平中巨鹿之戰(zhàn)、彭城大戰(zhàn)、垓下之戰(zhàn)，對比分析不同人物、事件，以讀促寫，形成學習成果。［17］不過，從前者“選本”的明確表述中很難看出是“《史記》整本書”，后者則是地地道道的《史記》選本，這就不是新課標語文學習任務群中的《史記》“整本書閱讀與研討”了。

三是探索新媒體條件下《史記》整本書閱讀的新形態(tài)。如溫景祥采用“選文精讀，連珠綴網(wǎng)”的形式對《史記》的文本進行重組，單篇節(jié)選時突出矛盾問題，實施過程中重視導讀，引導學生由片段精讀再到全文閱讀、對照閱讀，并依據(jù)每個課時的內容編選文言文片段閱讀訓練，分享讀書筆記用“問題導入，智慧分享”的形式深入交流，利用“微信群”和“簡書”等平臺分享讀書筆記與《史記》閱讀小評論，讓學生在深度對話中進入“思維型教學文化”。［18］這一形式重視高中語文《鴻門宴》《屈原列傳》等《史記》選文，在操作性上兼顧不同層次學生，雖有意通過整本書閱讀的選編課程引導學生“感知《史記》的整本書框架”，但實際編選的近50篇講解內容中卻無一篇“年表”。而黃維娜采取的是“文化節(jié)目+戲劇+影視化”的方式，如其將高中語文中的《屈原列傳》等篇目的學習與新媒體相結合，利用B站中短視頻學習《孔子世家》等，講述典籍的成書、核心思想等內容。［19］這一做法在閱讀教學中融入媒體要素，然而，這番操作有可能導致整本書閱讀的碎片化，且有被綜藝淹沒的危險。

以上都是從具體閱讀方法入手探討《史記》整本書閱讀問題的，有一定的可行性和現(xiàn)實針對性，但均未從真正的“《史記》整本書”入手來落實課標“整本書閱讀與研討”學習任務群。事實上，“整本書閱讀與研討”如果不能切中其書的內在特質和全方位的文化特征，就難免有盲人摸象之嫌，《史記》整本書閱讀也是如此。

此外，趙韞針對各個學段整本書閱讀中出現(xiàn)的“學生語言積累與運用不足、對所讀內容一知半解、對讀—寫效果甚微”等現(xiàn)象，以指導六年級學生閱讀《少年讀〈史記〉》的實踐為切入點，提出可以采取夯實“雙基”、讀寫運用、訓練思維三個方面設置閱讀任務的方法，提升學生整本書閱讀的有效性。［20］雖然趙韞所選教材《少年讀〈史記〉》也非“《史記》整本書”，但由于其注意從《史記》語言現(xiàn)象入手，在閱讀任務的驅動下以思維導圖、“歷史樹”等形式開展整本書閱讀，完成課內到課外、知識到能力的遷移，因而，對基礎教育階段高年級的《史記》整本書閱讀來說，有極大的啟示意義。

第二，《史記》整本書閱讀評價問題。教學評價前述論文雖偶有提及，如管霞文中對其所用的項目式閱讀有相應的評價策略，但不夠具體。劉志軍主張應對整本書閱讀進行全面評價，為此，他提出應將《史記》作為高中語文“整本書閱讀與研討”的首選讀本，應閱讀原著而非選本、應讀文言版而不用白話版、應進行深度閱讀而非瀏覽，并建議參照蘇教版選修本來精選篇目，處理好課堂教學和學生自主閱讀的關系，引入更多的評價手段作更為全面的評價。［21］應該說，劉志軍對“《史記》整本書閱讀”的認識相當清醒，然而其觀點并未受到學界和語文一線教學研究者應有的重視，比如其后出現(xiàn)的《史記選》“整本書”閱讀的期刊論文和學科教學（語文）專業(yè)碩士學位論文，顯然混同了選本和原本。不過，怎樣才算《史記》的“原著”，劉文也未明確交代。因為就其傳播歷史看，《史記》由最初的“藏之名山，副在京師”，到司馬遷外孫楊惲時流傳漸廣，自魏晉時期《史記》注本出現(xiàn)后，則呈現(xiàn)出正文與注文共存的文本形態(tài)，再難覓無注的《史記》“原著”。因此，對于《史記》的版本選取，是《史記》整本書閱讀時必須首先解決的問題。陳莉的教研項目更看重《史記》整本書閱讀的效果評價。陳文立足王伯祥的《史記選》，探討《史記》的歷史性、文學性問題，設計了一系列具體的翻譯、選擇、背景分析等主客觀測評任務，旨在通過閱讀《史記選》整本書，提高學生的文言文閱讀能力。為此，陳文設計了測評量表、設置了大量測評試題。［22］盡管“在高中語文任務群教學視域下，整本書閱讀測評適宜進行情境—任務型測評，情境—任務型測評具有針對素養(yǎng)目標、注重情境整合、堅持任務導向、突出實踐主張等特點”，但如此操作，不免使人產(chǎn)生整本書閱讀又將退回以“刷題”代替閱讀、閱讀是為了“做題”之虞。況且這一類題目為導向的“測評”僅僅是針對《史記》選本的“閱讀”，而非真正的“《史記》整本書閱讀”，同當前語文課程標準對整本書閱讀的教學要求差距明顯。

關于教學價值方面，莊照崗主張在選定《史記》作為整本書閱讀對象后，教師應對文本的教育與教學價值進行評估，突出司馬遷卓越的“史識”與其筆下人物體現(xiàn)出的正義觀和典范的教學價值，培養(yǎng)學生的語文核心素養(yǎng)。［23］這要求教師在教學前就應對所選材料進行價值評估，事實上，《史記》具有豐厚的人文滋養(yǎng)，教師只有洞悉所選《史記》內容的價值所在，并在教學安排、任務設置、深度推進等環(huán)節(jié)充分發(fā)揮主導作用，才能更好地在《史記》人文價值的引領下實現(xiàn)課程育人的目標。從這個意義上說，教師不僅僅是一個教學的組織者，更應該做一個真正的《史記》研究者，這是《史記》整本書閱讀與研討對一線語文教師提出的更高要求。劉宏業(yè)主張將深度閱讀作為整本書閱讀的價值追求，注重引導學生多維度理解《史記》豐富的文化內涵，增強整本書閱讀的意義感，讓整本書閱讀內化為學生的一種生命自覺，在整本書閱讀實踐中選取《史記》中學生相對熟悉的人和事，提高《史記》整本書閱讀的獲得感，關注學生閱讀的個體差異，在具體的閱讀體驗中運用批判思維就閱讀體會進行展示，受到了家長的好評。［24］這種好評是對《史記》整本書閱讀工作的肯定。

此外，現(xiàn)有成果中不乏將《史記》整本書閱讀同高中語文終結性評價相聯(lián)系者。劉華文從2019年和2020年全國高考語文試題文言文閱讀選材均源自《史記》的現(xiàn)象入手，將高考與語文核心素養(yǎng)、高中語文《史記》選篇與高考評價相聯(lián)系，建議以《史記》《漢書》等富含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的著作為依托研發(fā)校本課程，推進《史記》等經(jīng)典的整本書閱讀，落實新課標精神。［25］劉文從日常教學、整本書閱讀、語文學科評價（高考）與語文核心素養(yǎng)緊密結合的角度出發(fā)，將日常教學、整本書閱讀、語文學科評價（高考）等重要環(huán)節(jié)串聯(lián)到一起，形成由教學到評價、由過程到結果的閉環(huán)，對于評估《史記》整本書閱讀與研討的學習效果而言，有極大的啟示意義。

第三，以《史記》“互見法”為切入點探索《史記》整本書閱讀。程秀全提出必須以“互見法”貫通《史記》中相關的人物事件，《史記》不同篇目中相似人物事件的異同也必須貫通，只有這樣的綜合性閱讀，才能對《史記》中的歷史事件、歷史人物作全面的把握，領會太史公的思想，從而更好地落實語文新課標，實踐四大核心素養(yǎng)，真正做到“整本書閱讀”。［26］程文立足《鴻門宴》，將《史記》未標“互見”而實際運用了“互見法”的文本參互閱讀，合傳中人物也彼此貫通，這種方法不失為《史記》整本書閱讀的有效手段，但《史記》的貫通首先表現(xiàn)在其“貫通古今”的通史性質上，而不僅僅是在記述人物時才有貫通。何偉立足《鴻門宴》“微言大義”與“互見法”，閱讀研討中側重的是《史記》何以為“史”的問題［27］，但對于《史記》之“文”，特別是它的語文性及其同整本書閱讀之間的內在聯(lián)系等問題，并未作具體研究。這類探究已經(jīng)觸及《史記》重要的編纂方法與其文學藝術上特有的“本傳晦之而他傳發(fā)之”的“互見”手法，但仍局限于“文”，尤其是局限于傳文中。其實，從文體性質看，“傳”實質是對“經(jīng)”的解釋，“本紀”為《史記》全書之綱紀，如同“經(jīng)”的地位，同書其余四體均可視作“綱紀”之傳。在這層意義上，“互見法”就不僅僅是人物傳記中的本傳與他傳才有的手法，在“五體”中都有不同程度體現(xiàn)，這一點，清代學者梁章鉅早就指出“其實表之為用，與紀傳相為表里”［28］140。“年表”中的大事記與本紀、世家、書、列傳等實質上形成了編纂中的“略”與“詳”的關系。

縱觀新時代《史記》整本書閱讀的相關研究成果，我們發(fā)現(xiàn)以下幾個方面亟待完善：其一，對《史記》文史兼?zhèn)涞奶匦晕从枳銐蛑匾暋Ｔ凇妒酚洝氛緯喿x推進的過程中，現(xiàn)有諸多研究并沒有建立在真正的“《史記》整本書”之上，眾多分析案例都沒有對《史記》敘事之始、《史記》“年表”、《史記》的人文精神等給予必要的關注，大多從高中語文教材的《鴻門宴》《屈原列傳》等選篇入手，這是必要的，也是可行的，但在推進“《史記》整本書閱讀”的過程中，主要依據(jù)《史記選》等選本來讀“整本書”，卻忽略了《史記》“通史”的特質。這就容易導致學生無法領略《史記》通史的大風景，難以領會《史記》對中華文明追源溯流所作的不朽貢獻。其二，忽略了《史記》自身的語文性以及語文大家的成功經(jīng)驗。司馬遷早年的耕牧、成年后的壯游與《史記》創(chuàng)作，本身就是生動的語文實踐，拋卻上述因素，僅就《史記》的語言論，語言文字作品是人類重要的審美對象，然而“語言”本身也是審美研究的重要范疇，比如人們常常稱道的“語言美”便是對一部作品的語言富于藝術性給出的美學評價。“語文學科核心素養(yǎng)的四個方面是一個整體”，“語言文字作品是人類重要的審美對象，語文學習也是學生審美能力和審美品質發(fā)展的重要途徑。語言建構與運用是語文學科核心素養(yǎng)的基礎，在語文課程中，學生的思維發(fā)展與提升、審美鑒賞與創(chuàng)造、文化傳承與理解，都是以語言的建構與運用為基礎，并在學生個體言語經(jīng)驗發(fā)展過程中得以實現(xiàn)的”［7］5。其三，《史記》人文精神的現(xiàn)代化轉化亟待提質增效。《史記》歷來是古往今來語文學習研究的富礦，其中承載的中華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對于培養(yǎng)學生的語文核心素養(yǎng)、樹立文化自信、立德樹人等方面都有重要意義。在《史記》與學生的語文核心素養(yǎng)方面，往往忽視了《史記》人文精神在新時代的育人價值，且對《史記》中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的現(xiàn)代化轉化以及立德樹人等問題，均缺少必要的關注。這些無疑是新時代后續(xù)研究中亟待改進的地方。

三、新時代實施《史記》整本書

閱讀研究展望

新時代開展《史記》整本書閱讀有著堅實的歷史基礎、理論依據(jù)和現(xiàn)實需要，后續(xù)研究應該認真總結前期取得的經(jīng)驗，鞏固既有的研究成果，展望新時代的《史記》整本書閱讀，今后可從以下四個方面著手。

第一，應重視《史記》文史兼?zhèn)涞奶匦裕浫∷抉R遷以來《史記》傳承與研究史上的文明成果來時之路。現(xiàn)有諸多研究并未建立在真正的“《史記》整本書”之上，眾多分析案例都沒有對《史記》敘事之始、《史記》“年表”、《史記》的人文精神等給予必要的關注。在推進“《史記》整本書閱讀”的過程中，不宜貪圖便利而以《史記》選本來代替《史記》整本書，從而忽略《史記》“通史”的特質。從通史觀念上看，《史記》推尊五帝且以黃帝為首，大事載諸年表，實則體現(xiàn)過人的敘事智慧，因此，開展《史記》整本書閱讀研究，至少要選取其中五體俱全的版本作為研讀的對象。為此，研究者對當今史記學成果應有必要的了解。就其版本來說，中華書局2014年推出的《史記》修訂本，三家注俱全，在海內外《史記》研究者和文史工作者中享有廣泛贊譽；張大可、韓兆琦等資深學者，為推進《史記》研究不斷深入作出了卓有成效的工作，《史記新注》《史記箋證》不僅適于學者研究，而且對于高中生來說，也不失為高價值的課外閱讀備選材料；張新科的《史記文學經(jīng)典的建構之路》則對《史記》何以是“無韻之《離騷》”的文學經(jīng)典建構史作了科學翔實的論證；中國史記研究會編纂的《史記教程》理論分析和篇目選讀相結合，既有一定的學術性，也有利于《史記》的普及。上述著作對高中語文教師開展《史記》整本書閱讀都極具參考價值，這就對《史記》整本書閱讀與研討的組織者、實施者提出了更高的學術要求。就具體篇目而言，《太史公自序》《報任安書》實為解讀《史記》的兩把金鑰匙，前文所舉的教研論文大多未對這兩篇重要文獻給予必要且足夠的重視。

現(xiàn)實中，眾多一線語文教師和語文學科的專業(yè)碩士研究生沒能真正選用“《史記》整本書”，這除了高中生及學科教學（語文）專業(yè)碩士研究生研讀大部頭的《史記》著實存在困難有關之外，更主要的是，學術界對《史記》文獻價值、文學藝術、史學成就等方面的專業(yè)研究和學術探討很難與高中語文課程中的“《史記》整本書閱讀”對接，大量的《史記》學術研究專著中，很少有普及性的適合于高中生閱讀“《史記》整本書”，新時代在高中階段開設《史記》整本書閱讀與研討，要求學術界，尤其是《史記》學界盡快推出適于高中生研學的《史記》新本。為此，有關部門有必要在科研立項、課程建設等環(huán)節(jié)加大投入，支持專精研究的同時也要重視《史記》的學術推廣和普及工作。

第二，應重視《史記》自身的語文因素，牢記語文前輩《史記》研究的成功之路。從語文發(fā)展的角度看，《史記》在吸收《尚書》等先秦典籍時不僅改變了原典的“佶屈聱牙”，而且對其中的疑難往往也作出明確判斷。如其將《尚書》的“欽若昊天”轉換為“敬順昊天”、將“方命圮族”轉換為“負命毀族”、將“逖矣西土之人”轉換為“遠矣西土之人”等實例。此外《史記》特別重視具體情境下語言的表現(xiàn)力，如陳涉?zhèn)蚋麜r“茍富貴，無相忘”，待其為陳王后故舊前往時口稱“夥頤”并多言陳王故情，陳王聽取臣下之言，斬之以立威。再如漢高祖因寵愛戚姬，欲廢太子劉盈改立趙王劉如意，群臣異議，朝堂眾議時周昌在場，而周昌口吃，漢高祖卻偏要讓周昌當眾說說他的看法：“上問其說，昌為人吃，又盛怒，曰：‘臣口不能言，然臣期期知其不可。陛下雖欲廢太子，臣期期不奉詔。’”《史記正義》：“昌以口吃，每語故重言期期也。”［29］3245“期期知其不可”“期期不奉詔”，連續(xù)兩個“期期”活寫出周昌口吃語急又值盛怒之下結結巴巴的情狀。由此可見，《史記》自身體現(xiàn)的勞動觀念、語文發(fā)展和語文實踐，本身就是語文課程整本書閱讀的絕佳材料。

不僅《史記》自身有諸多優(yōu)質的語文資料，語文大家的《史記》閱讀經(jīng)驗更是彌足珍貴。新課標指出，整本書閱讀與研討應“重視學習前人的閱讀經(jīng)驗”［7］11。梁啟超在《中學以上作文教學法》中多處以《史記》為例探討作文之法。如《魯仲連傳》為突出魯仲連的高士形象，《史記》采取了與別篇不同的寫法，重寫其背景以表明其行事風格和倜儻人格。又如其援引《廉頗藺相如列傳》為例，就《史記》敘寫二人時選材大小的迥異以表現(xiàn)二人卓異的人格：寫藺相如時專就其一生中完璧歸趙、澠池之會兩件大事，以顯其敏捷、強毅、忠勇；寫廉頗時用不到20字敘寫完他的攻城野戰(zhàn)之功后，用好幾百字“反啰啰唆唆的寫他如何與藺相如吃醋嘔氣，如何負荊請罪，后來在異國又如何對趙使者表示沒有老，想趙王用他”，這樣一來，一位忠勇的戰(zhàn)將，起初的氣量小，在朝中欲與藺相如為難而藺相如處處退讓，但最終也識大體，負荊請罪，奏上了一曲將相和。［30］4080梁啟超此處是從“作”角度去看的，其實“作法”是通過“讀”《史記》讀出來的，將其視為《史記》閱讀的指導材料并無不妥。葉圣陶指出記人的文章，“作者期望他的文章收較多的效果，期望筆下的人物成為立體的，生動的，就不能不在人物的對話與行動上多用工夫”［31］320。在《讀〈史記·叔孫通傳〉》一文中，葉圣陶較為詳細地介紹了如何逐層深入地閱讀《史記》中的人物傳記。首先是借助《辭源》《辭海》一類的工具書弄清楚全篇的詞語；其次通體細看，辨明每一句的意義，認清它的細節(jié)；最后通過剖析孫通與其弟子、與漢高帝對話，原傳記載，叔孫通同其弟子、同漢高帝之間的對話，弟子們隨其降漢，直至劉邦稱帝后均未能封官，因而對叔孫通頗有抱怨之辭，葉圣陶將此部分代擬了一個題目叫作《叔孫通定朝儀》：劉邦定陶稱帝后，對群臣動輒飲酒爭功拔劍擊柱等粗俗之舉頗傷腦筋，對此，叔孫通稱愿完善朝儀，經(jīng)演練后正式付諸實施，朝臣再無之前那般喧嘩無禮。漢高帝不禁感慨：“吾乃今日知為皇帝之貴也。”皇帝遂重賞叔孫通，叔孫通乘機道：諸弟子為成就這般禮儀有功，“愿陛下官之”，諸生因此盡得晉為郎官，遂稱叔孫通為“圣人”。經(jīng)葉圣陶先生的分析，將《史記》如何通過一系列對話描寫便將漢高祖驟貴后的心態(tài)、諸生封官前后的心理、叔孫通“面諛以得親貴”的嘴臉等技法都一一揭示出來。語文前輩閱讀《史記》時注重使用語文工具書，重視文本細讀，以讀法指導寫法，他們的經(jīng)驗對今天的《史記》整本書閱讀仍有積極的指導意義。

第三，對《史記》人文精神的現(xiàn)代化轉化亟待提質增效，走好新時代《史記》整本書閱讀的新路。《史記》承載的中華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對于培養(yǎng)學生的語文核心素養(yǎng)、樹立文化自信、立德樹人等都有重要意義。《史記》將黃帝列為五帝之首，記述了人文始祖黃帝統(tǒng)一諸部落、草創(chuàng)國家的生動歷程，這是司馬遷對中華文明探源溯流的成果。2023年6月2日，習近平總書記出席文化傳承發(fā)展座談會并發(fā)表重要講話：“如果不從源遠流長的歷史連續(xù)性來認識中國，就不可能理解古代中國，也不可能理解現(xiàn)代中國，更不可能理解未來中國。”［32］司馬遷推尊黃帝，正是從歷史連續(xù)性上對華夏文明源頭給出的歷史解釋，黃帝統(tǒng)一諸部落的大一統(tǒng)，厥功至偉。“中華文明具有突出的統(tǒng)一性，從根本上決定了中華民族各民族文化融為一體、即使遭遇重大挫折也牢固凝聚，決定了國土不可分、國家不可亂、民族不可散、文明不可斷的共同信念，決定了國家統(tǒng)一永遠是中國核心利益的核心，決定了一個堅強統(tǒng)一的國家是各族人民的命運所系。”［32］中華民族都是黃帝子孫，“中華民族共認一個祖先，最能喚起同血緣、同地域、同文化的民族親情”，這種民族大一統(tǒng)觀念，數(shù)千年來一直激勵著無數(shù)仁人志士為中華民族的生存、發(fā)展和繁榮進步而奮斗不息，提起黃帝，就能喚起全體中華兒女的文化認同，激發(fā)民族自豪感和愛國心。［33］591就《史記》整本書閱讀于語文核心素養(yǎng)之間的內在關聯(lián)而言，《史記》整本書閱讀不僅在語言建構與運用、思維發(fā)展與提升、審美鑒賞與創(chuàng)造上有積極意義，更重要的是其中的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是建設社會主義文化的重要資源和牢固根基，是文化自信的重要源頭之一。但目前的研究中，多側重于語文核心素養(yǎng)的語言、思維、審美層面或其中的某一層面，而對《史記》富含的豐厚文化滋養(yǎng)卻極少論及，對于《史記》承載的中國精神和《史記》整本書閱讀作為語文課程的育人使命來說，這是極不相稱的。

其實，不論是革命年代，還是在社會主義建設時期，我們黨都十分自覺地從《史記》等經(jīng)典著作中吸收中華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古為今用，將其中優(yōu)秀的文化基因轉化為中國革命和建設的有生力量。日寇全面侵華，國民黨頑固派不斷制造摩擦，投降派干脆公開向日本帝國主義投降，張國燾則公然叛逃，上海、太原等地失陷，毛澤東旗幟鮮明地指出，“在黨內在全國均須反對投降主義”［34］391，黨內要反對階級對階級的投降主義，全國要反對民族對民族的投降主義，“在抗日民族革命戰(zhàn)爭中，階級投降主義實際上是民族投降主義的后備軍，是援助右翼營壘而使戰(zhàn)爭失敗的最惡劣的傾向。為了爭取中華民族和勞動群眾的解放，為了使反對民族投降主義的斗爭堅決有力，必須反對共產(chǎn)黨內部和無產(chǎn)階級內部的階級的投降傾向，要使這一斗爭開展于各方面的工作中”［34］396 。毛澤東更是以項羽的氣節(jié)為例表達了抗戰(zhàn)到底的決心，痛斥投降行徑：“我們要注意教育抗大的學生，抗戰(zhàn)要干到底，……不管多大的困難都要干下去。為共產(chǎn)主義奮斗要一直達到共產(chǎn)主義的勝利，每個人在政治上不要開小差。將來在其他地方見面的時候，可以見得面，就是可以見得江東父老，……楚霸王項羽在中國是一個有名的英雄，他在沒有辦法的時候自殺，這比較汪精衛(wèi)、張國燾好得多。但是項羽尚有一個缺點，從前有一個人在他的墓上做了一首詩，問他你為什么要自殺，可以到江東去再召八千兵來打天下。我們不學汪精衛(wèi)、張國燾，學項羽的英雄氣節(jié)，但不自殺，要干到底，從中國抗日一直干到中國社會主義勝利共產(chǎn)主義勝利。”［35］33140毛澤東在悼念烈士張思德時說：“中國古時候有個文學家叫作司馬遷的說過：‘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輕于鴻毛。’為人民利益而死，就比泰山還重；替法西斯賣力，替剝削人民和壓迫人民的人去死，就比鴻毛還輕。”［36］1004解放戰(zhàn)爭時期，人民解放軍百萬雄師突破長江、占領南京后，毛澤東寫下了《七律·人民解放軍占領南京》，詩中“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運用《史記》項羽鴻門宴沽名釣譽而錯失戰(zhàn)機的典故，告訴全黨全軍要記取楚霸王項羽失敗的歷史教訓，發(fā)揚勇于勝利、敢于勝利、將革命進行到底的精神。1957年，吳冷西由新華社調到《人民日報》工作時，毛澤東囑咐他要正確看待工作中的挫折，并以屈原、司馬遷的遭遇勉勵他：“屈原既放而后有《離騷》，司馬遷受腐刑乃發(fā)憤著《史記》”，工作中“要有充分的思想準備，要準備遇到最壞情況，要有‘五不怕’的精神”，將屈原、司馬遷的遭遇和成就引申到共產(chǎn)黨員精神上。［37］57可見，毛澤東在革命戰(zhàn)爭時期和社會主義建設時期都不忘以《史記》為鑒。

習近平總書記在多種場合不止一次地援引《史記》，將其中的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同治國理政契合到一處。《在黨的群眾路線教育實踐活動第一批總結暨第二批部署會議上的講話》等文中引用《史記·殷本紀》“人視水見形，視民知治否”以民情為鏡的敬民思想。［38］4在《在河北參加省委班子專題民主生活會時的講話》等文中以《史記·商君列傳》“千人之諾諾，不如一士之諤諤”語典傳達任賢思想：選人用人上要敢講真話、敢聽真話都需要勇氣和黨性。［38］167又如在《攜手推進“一帶一路”建設——在“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開幕式上的演講》等文中引用《史記·李將軍列傳》中“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表明中國以實際行動讓“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分享到中國發(fā)展的紅利，體現(xiàn)出“一帶一路”倡議在世界上的巨大影響力和號召力。［39］159再如《在第十八屆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第五次全體會議上的講話》等文中引用《史記·高祖本紀》中的“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習近平總書記援引“約法三章”典故帶給我們重要的啟示：好的法律無需繁文縟節(jié)，建立健全黨內監(jiān)督時，要堅決維護政治紀律和政治規(guī)矩的權威性和公信力。［39］225習近平總書記在闡釋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時，對《史記》典故的創(chuàng)造性轉化和靈活運用，生動深刻，守正創(chuàng)新，展現(xiàn)出高度的文化自信，這也證明《史記》中優(yōu)秀的文化因子在新時代治國理政和社會主義文化建設中有著勃勃生機和積極意義。

第四，應重視整本書閱讀的實施路徑、課程評價、學習效果及其采信問題。這一問題關系到《史記》整本書閱讀與研討課程能否有效建構，這是《史記》整本書閱讀與研討在內的“整本書閱讀”課程在具體實施中尤其必須關注的，所幸的是中學語文一線教學和國內高校都進行了積極且有益的探索。

早在2004—2006年，南京師范大學附中開展了語文新課改實驗，完成了必修課程的五個模塊和選修課程“《史記》選讀”模塊的教學，該校的《史記》選讀課既不好高騖遠，也不照搬大學課程的模式，而是注重確立學生在《史記》研學活動中的主體地位，積極倡導自主、合作、探究的學習方式，給學生足夠的研學空間。課程組織者在蘇教版《〈史記〉選讀》的基礎上精選講讀內容，用10個教學周組織學生集中研學《史記》，將《高祖本紀》與《項羽本紀》之類關系密切的篇目放在一起研讀，其余則指導學生課余自讀。不論是課堂選講，還是課余閱讀，都重視學生文言文語感和文言文閱讀能力的培養(yǎng)，激發(fā)其探究《史記》的欲望，碰撞出思維的火花。研學過程中，《史記》選修課除采用講授法教學外，還采用探究式教學法引導學生積極探索，開展專家講座拓寬學生視野，引導學生適當結合《史記》題材影視片資料及改編后的劇本，比較它們與《史記》相關原文的優(yōu)劣，并結合辯論會、話劇節(jié)、學習成果展等活動，營造《史記》研學的真實情境和《史記》研討的濃烈氛圍，通過眾多的語文實踐將《史記》閱讀、研讀落到實處，發(fā)揮學生的創(chuàng)造力，培養(yǎng)學生的創(chuàng)新精神和語文實踐能力。在評價方式上，學生研學《史記》的最終成績主要依據(jù)各自的語文實踐，量化評價與質性評價相結合，具體方法為書面的試題測試、論文的寫作（占60%）和過程性評價（占40%）構成，其中，過程性評價包括學生的出勤、完成作業(yè)、課堂表現(xiàn)、閱讀隨筆、問題探究、小組活動等。評價過程可分別由教師評價、學生自評、學生互評等環(huán)節(jié)，學生互評由本組學習小組評出優(yōu)、良、中、差四個等級后，再由其他小組復評，最后由授課教師根據(jù)各項測評匯總后反饋給學生，從而讓學生在《史記》閱讀與研討過程中有真切的閱讀體驗和真實的獲得感、成就感。［40］這類教改經(jīng)驗對于今天《史記》整本書閱讀與研討的教材選用、課程建構、教學評價、學習效果的采信等都有極大的啟發(fā)。

不僅中學在努力探索，國內知名大學也試圖從課程層面做好與中學的對接。2013年春季學期始，北京大學與全國部分中學合作，試點開設了中國大學先修課程。此舉旨在探索中學教育和大學教育“無縫鏈接”的可能性路徑，課程包括微積分、電磁學、大學化學、中國古代文化、中國通史（古代部分）、計算機概論、地學等，并于當年秋季由北京大學考試研究院下設的中國大學先修課程中心組織了首次考試，考試結束后，試題和學生成績提供給北大在內的部分一流高校，作為自主選拔錄取的參考依據(jù)。［41］很顯然，新課標頒布前，中學語文教學一線以及國內高校都在積極探索與《史記》研學密切相關的教學改革，部分重點高中開設的《史記》選修課程，一流高校設置的大學先修課程，尤其是其中的中國古代文化、中國通史（古代部分），相繼取得了一系列教學改革成果，這些成果可以為新時代《史記》整本書閱讀與研討的落實推進提供可貴的借鑒。

綜上可知，新時代以來，語文教學一線的教學科研人員立足語文教學第一線作了很多積極且有意義的探索，基礎教育階段的《史記》整本書閱讀研究取得了一定成果，但也存在明顯不足，特別是在《史記》“大一統(tǒng)”的文化內涵、《史記》蘊含的中國精神、《史記》中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在新時代的現(xiàn)代化轉化等方面研究的力度、廣度和深度都有很大的提升空間。新時代“《史記》整本書閱讀”研究工作任重道遠，我們要在吸收語文前輩既有成就和語文課改成果的基礎上繼往開來，將《史記》整本書閱讀與研討做實做好，這不僅有助于在基礎教育階段培養(yǎng)學生的語文核心素養(yǎng)，有助于進一步樹立文化自信，而且在傳承和發(fā)展其中優(yōu)秀文化基因的現(xiàn)代化轉化過程中，立德樹人的教學雙方都必然會從中汲取奮進新時代的磅礴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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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Study and Prospect of the Whole-Book-Reading of Historical Records in the New Era

Abstract：The current Chinese curriculum standards were formulated under the guidance of the 19th National Congress of the Communist Party of China， and it implemented the spirit of the National Education Conference fully， where the-whole-book-reading and discussing project was listed as the first one among 18 tasks to be given priorities. The project of the whole-book-reading and discussing of Historical Records is carried out with a profound historical foundation， a clear policy guidance and a strict disciplinary theoretical basis. In the New Era， the implementing of the-whole-book-reading and discussing of Historical Records systematically is based on the practical need for the cultivating of people in morality due to some problems in reading Historical Records like unclear understanding of the cultural origin of Historical Records， the selection of the textbooks of Historical Records not being as a whole， and insufficient in-depth research on the modernization and transformation of excellent traditional culture in Historical Records， although numerous studies on reading and evaluation of the whole book of Historical Records have been actively explored in combination with teaching practice， and certain achievements have been made in the reading， evaluation， and techniques of the Historical Records. For this case， while reading and researching the whole book of Historical Records at the basic stage in the New Era， we should remember the historical path of the inheritance and research of Historical Records since Sima Qian， keep our Chinese predecessors’ successful path of the research on Historical Records firmly in mind， follow the path of insistence and innovation.

Key words：Historical Records； the-whole-book-reading； Chinese core literacy； Chinese excellent traditional culture； cultivating people with high moral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