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時代職業教育第三方評價機制構建

[摘要]第三方評價作為提升職業教育辦學質量和治理能力的重要途徑，應當得到重視和推廣實踐。從現狀來看，目前職業教育第三方評價存在合法性不足、獨立性不足、專業性不足等諸多問題，其市場化發展尚不充分。通過建立職業教育第三方評價機制，從制度供給機制、篩選淘汰機制、標準優化機制、信息傳遞機制、監督管理機制、反饋預警機制等方面來規范第三方評價流程，對于促進職業教育產教融合和質量提升具有非常重要的價值與意義。

[關鍵詞]新時代? 職業教育? 第三方評價? 產教融合

[作者簡介]雷正光（1945- ），男，上海人，上海市教育科學研究院職業教育與成人教育研究所，研究員。（上海? 200032）

[中圖分類號]G710? ? [文獻標識碼]A? ? [文章編號]1004-3985（2019）05-0013-05

第三方評價是實現科學管理、優化評價方式及院校治理體系的重要途徑。但是，第三方評價實質上也是一把“雙刃劍”，如果運用不當，不僅影響評價效果，也會產生合法性、公正性等問題。因此，從我國職業教育第三方評價的進程來看，首先必須從政策制度層面規范第三方評價的運行機制、運行方式與運行體系，約束第三方評價的各方權利與義務，并制定完善的監督機制，以保障職業教育第三方評價的科學性、可操作性和可追溯性。

一、職業教育第三方評價的基本內涵與現狀解讀

在整個教學實施過程中，反思教學觀念、教學模式、教學方法、教學資源等是否實現了既定的教學目標，實現的程度如何，并據此制定教學改革新思路，做出調整教學方案、修訂教學文件、加強師資培訓等一系列決策，這一系列活動的總和稱為教學評價。一直以來，職業教育的教學評價都是由教育行政部門來完成的，但隨著經濟的發展和時代的變遷，這種評價模式越來越難以適應評價各方的需求，因此第三方評價成為近年來學界探討的一個重要話題。第三方評價實際上是由教育管辦評分離發展而來的，由于其客觀性、公正性的特點，成為當前推進教育改革的重要舉措，也是推進教育治理模式改革和現代化進程的重要手段。所謂的職業教育第三方評價，就是由政府及職業院校之外的第三方組織或機構參與對職業教育進行評價的方式，這些第三方組織或機構必須具備評估資質，且獨立于政府與職業院校的、包括行業企業在內的社會力量。

從目前我國職業教育第三方評價的現狀來看，雖然有些職業院校在積極探索第三方評價模式，也尋求相應的社會組織參與其中，并取得了一些進展，但在這一過程中也暴露出很多問題。其中，亟待探討的焦點包括評價主體的規范、評價標準的構建、評價組織與運行體系的構建、實踐模式的構建、質量監控與管理體系的構建等。具體來講如下：

1.制度供給不夠——廣泛參與的合法性尚需規范。合法性是第三方評價在推行與實踐過程中常常被外界質疑的重要方面，如果缺乏權威的合法性認定及具有說服力的合法性標準，第三方評價是很難在當前職業教育發展的核心領域得到認同和發展的。事實上，政府評估權力向社會組織或機構轉移，雖有相關政策的引導，但缺乏相應的實施細則和制度設計，使得在實踐過程中，第三方評價機構及其評估結果很難得到社會認同，且缺乏相應的公信力，導致第三方評價陷入尷尬局面。在我國有關職業教育的立法中，未有相關法律對職業教育第三方評價的主體與被評價主體之間的關系、各方權利和義務、評價的組織運行與規范、評價的相關細則等進行明確規定。因此，如何從法律、政策及制度層面來規范第三方評價，使評估權力的指向性堅定且明確，并通過相關政策規范第三方評價市場，使其合法性得到更廣泛的保障，亟待慎重研究和解決。近年來，一些職業院校對部分課程或專業開始逐步探索第三方評價，但由于缺乏政策引導、統一標準和規范制度等，第三方評價還處于初步嘗試階段。如何規范第三方評價市場，引導第三方評價機構專業化發展，還需要進一步研究與探討。

2.機構生長不足——優化評估的專業性尚有空間。專業評價人員的缺乏和評價指標體系的不健全，都直接影響第三方評價機構的專業性。由于職業教育的特殊性，除了對專業理論方面的評價之外，還涉及對實踐操作與崗位技能的評價。因此，從第三方評價機構的人員構成來看，必須有行業企業的專家或職業院校的一線專業教師。但是，從實際情況來看，目前第三方評價機構的人員多是由政府、高校、科研機構及院校管理人員等組成，行業企業專家的參與度明顯不足，加之部分市場化的第三方評價機構成立不久，薪酬不具有吸引力，也影響專業評價人員的引入。因此，如果缺乏專業的評價人員，是難以保證評價的專業性的，社會的質疑也在所難免。對于評價的受眾——職業院校而言，由于在思想上尚未完全接受市場化評估，因此在應對市場上相關機構與組織的評估時，難免有應付的心態，這樣也會影響評價的專業性和實效性。另外，從當前很多第三方評價機構來看，雖然其性質是民間組織，但究其根源，也難掩“政府”背景與色彩。形式上雖然改變了，但本質上并沒有改變。評價缺乏獨立性，評價的專業性自然難以保障，評價的結論也就難以得到社會的信任和認同。

3.監管保障不暢——規范管理的體系尚未健全。當前職業教育第三方評價的市場監督管理體系尚不健全，管理平臺、管理手段、管理機制建設尚不充分，不僅使得第三方評價市場的運行處于“散亂”狀態，還影響評價機構的健康進退，以及對職業院校評價的專業性和實效性。實質上，市場化的第三方評價機構對政府依然有比較大的依賴性，這也使得在管理過程中管理手段的應用和管理模式的實踐有時存在“若即若離”的現象，管理成效較難凸顯。社會對第三方評價機構的獨立性、公正性有著比較大的期待和訴求，構建第三方評價體系和有效的監督管理體制，不僅有利于評價的公平性，也有助于建立起科學的評價方法和標準，細化評價流程與規則，引導職業院校更有針對性地推進教學改革，提升教學效率，激發學校辦學活力，從而實現對職業教育的分類引導和分類評估。

二、構建職業教育第三方評價機制的現實意義

實質上，從職業教育第三方評價存在的問題來考慮，如果能夠構建職業教育第三方評價機制，協調各方的關系與利益，均衡與制約各個運行環節和流程，那么這些問題都能得到緩解。職業教育第三方評價機制的建立，能夠從全局上加以規范，使得第三方評價更加順暢地實施與發展。

1.是深入推進管辦評分離、釋放職業教育發展活力的重要路徑。2013年，《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中明確提出要“深化教育領域綜合改革”“深入推進管辦評分離，擴大省級政府教育統籌權和學校辦學自主權”“委托社會組織開展教育評估監測”。在2018年9月召開的全國教育大會上，李克強總理強調要深化教育領域“放管服”改革，充分釋放教育事業發展生機活力。在政府簡政放權和大力推進教育改革的大背景下，要想持續推進職業教育發展，必須在評價及評價機制方面實現高度創新，以評促建，提升職業教育的辦學質量和水平。作為社會力量參與教育評估的重要形式，第三方評估開始體現其重要的價值。長期以來，教育評估都由教育部門內部來完成，評價內容更注重對結果的評價，且評價過程缺乏行業企業代表的參與。教育部門扮演著“運動員”與“裁判員”的雙重角色，這種評估模式使得教育評估難有公信力，影響評價的客觀性、公正性。為了堅守教育評估的公信力與有效性，推進第三方評價是一條重要路徑。

2.是構建職業教育辦學新格局、推進職業教育產教融合的有力支撐。第三方評價機制建設不僅有助于推進管辦評分離，滿足職業院校自主辦學的現實需求，提升職業院校的辦學活力，也是促進職業院校教學改革和產教融合的重要途徑。《國務院關于加快發展現代職業教育的決定》（國發〔2014〕19號）中提出，要“注重發揮行業、用人單位作用，積極支持第三方機構開展評估”。管理、辦學、評估三方分離，可以讓評估成為管理與辦學之間的重要紐帶，獨立于政府與職業院校之外的第三方評估機構，讓原本在權力影響下的教育評估由行政色彩向專業權威發展，促進職業教育辦學新格局的形成。第三方評價有利于促進職業院校更客觀、清晰地認識到自身發展的局限與不足，促進職業教育產教融合。在第三方評價模式中，行業企業可以作為第三方參與職業教育評價，使得原本在職業教育發展與評價中參與性不足、話語權不夠的行業企業，逐步融入職業教育辦學，產教融合也就得以順利推進。

3.是助力職業教育教學模式改革、保障評價公平性與專業性的主要方式。2017年，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的《關于深化教育體制機制改革的意見》中提出，要“健全第三方評價機制，增強評價的專業性、獨立性和客觀性”。在2018年9月召開的全國教育大會上，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要深化教育體制改革，健全立德樹人落實機制，扭轉不科學的教育評價導向，堅決克服唯分數、唯升學、唯文憑、唯論文、唯帽子的頑瘴痼疾，從根本上解決教育評價指揮棒問題。專業的第三方評價機構和系統化的第三方評價機制建設，基于客觀公正的評價手段與方式，能夠滿足職業教育辦學各利益方的利益訴求，平衡各利益方的關系，也能使各利益方的合作更為融洽。因此，職業教育第三方評價，能夠從教育理念上引導和推進教育模式改革，保障職業教育評價朝著公正、客觀、專業的方向發展。

4.是優化職業教育管理模式、構建職業院校治理體系的基礎工作。職業教育第三方評價機制建設，是推進職業院校治理模式改革的主要方式。一直以來，政府在職業教育管理中始終處于主導地位，職業院校總是被動地接受評估，職業院校與企業對職業教育評估的話語空間非常有限。獨立的第三方評價機構使得管理體系更加科學、有效，政府、職業院校與第三方評價機構可以實現多方制約、監管與平衡，三方在協同基礎上互相制衡，這樣不僅可以優化管理模式，而且有益于職業教育治理體系的構建。第三方評價及第三方評價機制的建立，能夠助推職業教育管理從傳統管理向社會治理轉型，從政府權力權威向市場專業權威轉型，從行政化評價向社會化評價轉型，從而實現更為現代化和科學化的管理模式。

三、職業教育第三方評價機制的探索

為解決目前第三方評價工作中存在的種種問題，充分尊重和凸顯第三方評價機構的獨立性，必須積極探索與建立職業教育第三方評價機制，以從根本上解決問題，激發職業教育的辦學活力，釋放第三方評價的巨大優勢。

1.制度供給機制。要不斷建立健全相關法律、政策與制度，在法律層面為職業教育第三方評價提供支撐。第一，探索完善和培育第三方機構的政策措施，明確第三方評價的組織、管理與保障，明確各方責、權、利的相關要求，同時進一步在政策層面給予支持和引導，并出臺相關細化方案與制度設計，如第三方評價機構的認定標準、專業評估人員的資格認定標準、第三方評價體系與標準的規范要求等，為尚處于初級階段的職業教育第三方評價提供強有力的制度保障。同時，相應的制度要隨著時代的發展和社會的變遷，進行有機調整、更新與完善，以保障第三方評價的延續性和成長性。第二，制度供給是前提，政府在職業教育評價中能否得體地退出才是關鍵。如果政府不適時地退出，再好的制度設計也只是一紙空文。因此，要不斷強化政府職能轉變，為第三方評價提供更廣闊的實踐空間與舞臺。第三，在構建制度體系的過程中，要加強理論和實證研究，包括社會、經濟、教育的相關理論研究，評估理論、評估模式等的實踐研究，注重系統性和規范性，更加科學地解決當前存在的諸多問題。

2.篩選淘汰機制。第一，第三方評價機構要堅持獨立性和專業性，那些無法提供客觀、公正評估結果的第三方評價機構應在市場中淘汰。因此，相關政府部門或管理組織要構建第三方評價機構的準入與淘汰機制，組建相關的資格審查部門，對于不符合要求的評價機構，通過資格認定及審查，自動列入“待培育”對象。第三方評價機構應當有先進的評價理念、規范的評價流程、優化的評價標準、專業的評價人員、有序的組織保障，以及后續嚴謹的評價結果反饋等。第三方評價機構要在外部環境給予支持的前提下，更好地提升自我發展的內生力，包括信息采集能力、人才儲備能力等。篩選淘汰機制的建立可規范第三方評價機構，規范準入機制，培育第三方評價市場，擇優選擇具備條件的研究機構、高校、中介機構等作為職業教育第三方評價機構來開展評價工作，通過政府的支持與協調，為第三方評價營造公平競爭、健康發展的環境。英國教育部發布的《獨立督導團的認證：獨立學校第三方督導的部門意見》對審批第三方督導機構的標準和條件做出了規定，包括獨立督導團所督導和將要督導的學校數量和范圍;獨立督導團與所督導的學校保持獨立的程度;獨立督導團具有聘用督學的程序和標準;獨立督導團具有督導實施過程的方案;獨立督導團具有外界對其投訴的程序等，其限定范圍和規范要求的明確性值得我國借鑒。第二，除了第三方評價機構的篩選淘汰之外，對評價機構內評估人員的篩選淘汰也是一項重要任務。英國的獨立學校督導團作為英國最具影響力的第三方教育評價組織之一，為了保證督導評估的公平性和公正性，評估機構董事會成員不能從獨立學校委員會隸屬的各協會或是被督導的學校中產生，該機構嚴格的督學甄選、專業的督學培訓、合理的團隊建設等，使它成為英國教育部認定的第三方評價機構，其獨立性和公正性的設計也值得我們借鑒。對于評價機構而言，要積極通過內培、外引等方式建立一支穩定、專業的評估隊伍，并通過認定標準與淘汰機制有序篩選和調整，以保障評估隊伍的專業性。

3.標準優化機制。作為第三方主體，評價機構應當提供高質量的服務標準，不僅要優化評價流程與方式，更要不斷健全評價標準，包括評價框架與指標體系。在職業教育日常教學與發展過程中，第三方評價機構要同步合理設定績效目標及評價指標，并及時更新、優化指標體系。職業教育評價指標的設計要體現我國教育方針和職業教育發展理念，明確指標體系框架和各細分維度，注重指標具體內容的靈活性。同時，指標體系要客觀評價服務提供狀況和服務對象的滿意情況，對于服務對象滿意度指標應當賦予較大權重。標準的制定與優化需要參考政府、職業院校、行業、企業的各方專家意見，使評價標準及指標的制定更切合教學需求，更符合各利益方的訴求。另外，對于評價指標體系，要有一套健全的指標優化機制與反饋調整機制，使指標體系可以隨著時代的進步和教育的發展，適時地調整和優化。

4.信息傳遞機制。要加強購買主體、評價主體及相關方之間的信息溝通，也就是說，第三方評價機構要與職業教育的行政主管部門、職業院校、企業及其他相關部門之間建立常規性的溝通渠道，交流有關評估的具體工作與細節，并對評估方案開展多方討論及分析調整。在信息化時代，借助信息化手段可以使溝通更為實時和便捷。因此，可以搭建信息溝通與傳遞平臺，不僅能保障各方在平臺上進行信息交互與資源分享，還能促使委托方更多地參與其中，改善諸如行業、企業、學生、家長缺位的狀態。在信息平臺上，職業院校、政府可以更好地了解第三方評價機構的情況，并選擇更為合適的第三方評價機構，同時第三方評價機構也可以實現對職業院校及政府信息、數據的采集，保證數據的真實性和評價的有效性。利用信息平臺，還可以構建更為有效的協商機制，使各方可以在信息透明的基礎上，商討評價指標、評價標準、評價結論等問題，并在平臺上達成一致。此外，通過信息平臺，第三方評價機構可以接受社會的廣泛監督，提升服務意識，促進評估工作效率的提升。

5.監督管理機制。在職業教育第三方評價運行過程中，要實施有效的跟蹤與監控。雖然第三方評價機構不受政府的直接管理，但必須接受政府的監管，因此政府要建立監督與問責制度，責成相關部門對第三方評價進行實時監督，包括對評價主體的監管、對評價過程的監控、對評價結論的審核、對運行經費的績效監控等。具體來看，要根據職業院校的層次、類型特點，確定相應的評價手段、評價方法和評價路徑，明確第三方機構評價指向與時限、權利與義務、風險分擔與責任、評價流程與驗收要點、合同完成情況監控等事項。對在第三方評價中出現的問題，要及時召集相關部門與社會機構、學校、企業等，共同探討解決對策，以保障第三方評價工作的順利開展。另外，在政府統一規范監管的基礎上，參與第三方評價的各主體之間要以誠實互信、分工合作的姿態，進行互相監督，出現問題共同合作解決。

6.反饋預警機制。評價是手段，促進是目的。開展第三方評價的目的是促進職業院校的發展，因此評價并不是走過場，評價結果的運用就顯得尤為重要。在職業教育第三方評價過程中，要建立結果反饋與預警機制，通過對評價過程與結果的分析，及時向被評價主體和相關利益方反饋評價結果，對評價主體提出整改或調整建議，并將評價結果作為教育行政部門后續對職業院校項目安排與預算調整的重要依據。在當前第三方評價市場尚不健全、發展尚不充分的背景下，政府要適當給予支持和協調，特別是在市場發展不敏感或失去調節力的時候，要適當出臺相關政策、制度或補償手段進行干預，協調各方的關系，并給出預警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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