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好的故事》意蘊豐富,但難以把握,教學存在一定的難度。從學生學情出發,抓住學生閱讀過程中需要解決的難題,是該文教學的首要任務。教師要根據文本的特點,引導學生品味作品的語言和情感,走向文本的深處。另外,也需要把握文本的多層意蘊,讓學生獲得不同層次的閱讀成就感,并在文本細節處豐富閱讀審美體驗。
【關鍵詞】《好的故事》;學情;文本特質;審美
《好的故事》自選入統編小學語文教材以來,便給教師教學帶來極大的挑戰。該文不管是在語言藝術上還是思想內容上,都別具一格。魯迅作品的文本價值很高,如何將文本價值轉化為教學價值,依然是值得研究的問題。就《好的故事》而言,基于學情,逐層抵達文本內涵,實現文本的價值重構,當是該文教學有意義的探索。
一、易忽視的學情:“故事”的解疑與教學
通過學情調研發現,學生對《好的故事》中的“故事”質疑比較多,典型問題如下:
1.這明明不是一篇故事,為什么題目是《好的故事》?
2.作者到底要用“好的故事”來表達什么?
通過搜索中國知網數據庫發現,已發表的論文或教學文章鮮有提及對“故事”的解讀的。在《好的故事》中,除題目外,“故事”一詞共出現6 次。究其含義,“故事”更“側重于對事件過程的表述,是敘事性文學作品中不可或缺的要素”[1]。這實際上也是大多數學生所理解的意義。然而,通讀全文,并未發現有情節性的敘事成分。“故事”的另一個常用義項為“舊事”,也就是過去發生的事,同樣側重于對事件的描述。在魯迅的其他作品中,如《阿長與〈山海經〉》《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中“故事”的含義,傾向于前者,即有情節的、有趣的事件(美女蛇的故事和怪哉蟲的故事),而且這個事件帶有虛構性和趣味性。在《阿Q 正傳》中,“然而這故事卻于阿Q 更不利,村人對于阿Q 的‘敬而遠之’者,本因為怕結怨,誰料他不過是一個不敢再偷的偷兒呢”[2]該處“故事”則是指阿Q 在未莊人的猜疑下經不住“一班閑人們卻還要尋根究底的去探阿Q 的底細”,交代了他在城里干的那些偷雞摸狗的事。此處的“故事”應該是過去做的事。
學生按照“有情節的事件”來理解文中的“故事”并無多大問題,可問題是《好的故事》中并無具體的事件與之相對應。這就是學生不懂,教師也對此含糊其詞的原因。我們不妨再回到文本,原文中相關表述如下:
1.我在蒙朧中,看見一個好的故事。
2.這故事很美麗,幽雅,有趣。許多美的人和美的事……
3.現在我所見的故事清楚起來了,美麗,幽雅,有趣,而且分明。
教師可以設計如下問題引導學生思考:
1“. 故事”怎樣可以被“看見”?
2.結合魯迅的相關作品和材料分析,“許多美的人和美的事”具體可能指哪些人或事?
3.這美麗、優雅的故事可能激發了作者怎樣的情感?
問題1 是引導學生體會作者的寫作手法。故事通常以聽覺形式被人接受,此時作者說“看見”,很明顯是把故事描繪成光影的流動,轉換成了視覺。這就讓“故事”帶上了一種印象主義的風格,也與現代拍攝影視作品的手法相似,增添了一種奇幻的美感。
問題2 恰好是學生急于知道,而教師含糊其詞的問題。教師完全可以調動學生以往的閱讀經驗進行聯結,如《少年閏土》,借助想象和聯想來補充描寫;也可以選取涉及魯迅家鄉與童年生活的相關作品片段,如《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中描寫百草園生活的段落,《阿長與〈山海經〉》中描寫阿長外貌的段落,《社戲》《故鄉》中描寫水鄉生活的片段等,引導學生通過閱讀感悟“魯迅家鄉那些美麗的人和事”。學生會很自然地把閏土、水生、楊二嫂,平橋村的水鄉美景,以及釣蝦、捉蟲、捕鳥、看戲等童年趣事與“美的人和美的事”相聯系。
問題3 的解決與前兩個問題密切相關,看清了“美的人和美的事”,就理解了作者此時的心境和情感。寫《好的故事》時,作者44 歲,已經離開家鄉多年。1925年,一個昏沉的夜里,作者在似睡非睡間夢回故鄉,那種瞬間的欣喜與沉醉,就比較容易理解了。
在傳統教學中,解讀文題是非常重要的一環,學生要養成通過文章題目理解文章內涵的習慣。學習《好的故事》不應該忽略文題而談文章內容,“故事”完全可以成為一個教學的切入口,引導學生走進文本深處。
二、應正視的文本特質:從語言到情感
《好的故事》是學生在語文學習中首次接觸的散文詩。對于這一文體,教師有必要幫助學生加以辨明。不同的文體有不同的閱讀方法,理解與把握散文詩的語言風格、文體特征、表達方式等,有助于學生深入文本,體會其思想內蘊。一般說來,散文詩是介于散文與詩歌之間的一種文學樣式。它的外在形式是散文的,且帶有強烈的抒情性,兼具詩歌的韻律美、哲理美和意境美的特征。[3]作為散文詩集的《野草》具有濃郁的抒情性和哲理性,作者在《題辭》中這樣說:“我以這一叢野草,在明與暗,生與死,過去與未來之際,獻于友與仇,人與獸,愛者與不愛者之前作證。”[4]在教學中,教師應該結合其文體特征來確定教學目標:
1.通過朗誦涵泳,體會文章的語言之美和表達的情感;
2.通過品味意象和意境,體會文章的豐富意蘊。
抓住了散文詩的文體特征,也就抓住了其文本特質,課堂教學才能有的放矢。
《好的故事》結構并不復雜,內容主要是描述現實和夢境。現實部分的內容主要是“昏沉的夜”,夢境內容是歡快明亮的鄉村風景,與現實部分形成鮮明的對照。二者之間并非割裂的:前者是后者的背景,是主色調;后者在前者的渲染中滋生出來,顯得更加突出。這是兩種意境,其中又有各自不同的意象。閱讀《好的故事》就是閱讀這兩種意境,體會作者不同的情感體驗。分析“昏沉的夜”,可以創設閱讀情境,讓學生化身為魯迅,以演讀的形式體會文中的情感。
文章開頭兩段,黑夜、燈火、鞭爆、煙霧、《初學記》等,是其中的主要內容,再加上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引導學生體悟作者此時的情緒和感受。燈火縮小、石油不多,暗示夜已經深沉,《初學記》和“煙草的煙霧”則暗示作者似乎已經歷了一個夜晚的工作和學習,可以猜測出他應該是非常疲憊了,“向后一仰”是為了尋找一個舒服的姿勢,沒有在床上休息則暗示還要繼續工作。那么,朗讀的時候,教師就要指導學生用舒緩的語調,讀出疲憊,讀出慵懶。當進入夢境中的“故事”時,則延續放松的心情。從“好的故事”“美麗,優雅,有趣”中,可以看出作者對這一夢境的喜愛。當作者一一列舉夢境中的景象時,又可以感受到其精神逐漸振奮,慢慢地陶醉。此時,要讀出享受、陶醉的語氣。當夢境消失,作者發出感慨“何嘗有一絲碎影,只見昏暗的燈光……”這時的情感既包含對美好夢境消逝的傷感、無奈,也有對暗夜的不滿。
學習散文詩,體會情感要比知道其中心思想或主題更重要。一方面,提升學生的審美素養,離不開分析文本的修辭和技法;另一方面,激發情感是深入文本、體會思想的基礎。被文本吸引,受文本感召,學生才能思考得更深入。
三、主題意蘊的層次性:基于文本與事實還原
在實際的教學中,教師往往忽視了作品的個性特征,忽視了對作品進行多層次的闡釋。由“昏沉的夜”直接聯系到“社會的黑暗、個人的彷徨”,由“美麗,優雅的故事”想到“對過去美好的回憶、對未來希望的憧憬”,是《好的故事》教學的常態。我們不能否定魯迅作品的社會批判性和思想啟蒙的價值,但也要基于文本本身,建立起主題內蘊與文本之間的關聯,還原文本所反映的生活真實,建立起從文本到意蘊的層次結構,引導學生發現理解文本的規律。
1.把握文章內容
基于學生的問題,教師可以讓學生給文章重新擬題,引導學生概括文章內容。學生很容易想到《夢境》《我的一個夢》《美好的夢》《夢回故鄉》等題目。教師再進一步追問:“除了寫夢境,作者還寫了什么?”這樣,可以將入夢前的現實環境,記憶中的故鄉美景,夢境的破碎,夢醒后努力地追尋夢境,無限回味夢境的美妙等內容迅速地梳理出來。教師可以繼續引導學生對這些碎片化的描述進行有序概括,形成一個“現實—回憶—入夢—夢醒—回味”的全過程。
2.品悟生活事實
我們可以引導學生根據畫面重新梳理文章內容。文章所呈現的是作為背景的黑夜、作為鋪墊的回憶、作為主體的夢境三個畫面。其中,作為背景的黑夜是作者真實生活的反映,也是創作的環境:“石油”“燈火”“煙草”代表的是時代特征——工業文明;“鞭爆”表明文章寫作的時節——春節期間;燈火漸小、石油不多、夜正深沉,則表明寫作的時間。弗洛伊德認為,夢境“呈現非常明顯或者非常多的視覺因素時”,也是“某個曾經視覺刺激的記憶的復活”。[5]所以,文中另外兩個畫面,回憶和夢境的描述雖頗有不同,但其本質并無不同。回憶是夢境的素材,夢境是對回憶的加工與美化,回憶和夢境都對現實進行了美化處理。
不過,作者在處理后兩個畫面時,都沒有按照正常的寫景順序去寫,而是作了模糊化、印象化的處理。這對六年級的學生而言,在理解上是有難度的,其難以感受畫面的內容。教師可以幫助學生對畫面進行還原處理,用常規的語言和方法描繪畫面中的景物。
如第五自然段,運用名詞羅列的手法寫回憶中的景物。教師可以讓學生對其進行重新調整,從“烏桕,新禾,野花,雞,狗,叢樹和枯樹,茅屋,塔,伽藍,農夫和村婦,村女,曬著的衣裳,和尚,蓑笠,天,云,竹”中任意選擇幾個事物組成一幅畫面,用自己的語言描繪出作者回憶中美景的一角。從學生重新加工描繪出來的一系列畫面與原文進行對比可以發現,無論怎樣改寫,描繪的景象是有限的,而魯迅先生的這種寫景手法語言更簡潔,所要表達的內容反而更豐富,做到了用有限的文字描繪出無限的畫面,同時也更能激發讀者的想象力。由此,學生也就體會到了這種寫法的必要性。
第七自然段中,夢境中的景物都是回憶中的景物。在回憶中,河里倒映的景物是“解散”“搖動”“擴大”“融合”的,而夢境中的景物則是“浮動”“碎散”“拉長”的,用語不同,情形幾乎一致。夢中之景并未止于此,而是繼續變幻。作者用交替的“織”展現了萬花筒般的絢麗夢境,也展示了此時作者意識深處對記憶中景物的修飾,同時寫出了驚嘆、沉醉的意識狀態。教師可以引導學生對比閱讀回憶和夢境的內容,感受夢幻的別樣美感。
3.感受自我意識的沖突
以上分析中,我們提到了“三個畫面”,不同畫面反映的是作者不同的意識狀態,而回憶與夢境的畫面趨同,甚至作者自己都無法區分。在《好的故事》中,實際上存在兩種意識狀態。現實中,作者工作至深夜,雖有“鞭爆”的聲響,卻無過年的歡樂;夜已深,油卻不多,又嫌棄“石油”熏得燈罩很昏暗……總之,這是一種煩悶、無聊,甚至有些焦躁不安的精神狀態。此時,煙草或許可以緩解。
而在后面對回憶與夢境的描述中,讀者可以讀出作者閑適、放松,逐漸興奮、快樂、陶醉的精神狀態。作者沉溺于這個“美麗,優雅,有趣”的故事,他饒有興味地觀看、欣賞,忘記了現實的苦惱。可以說,此時兩種精神狀態是分離的,直至“我正要凝視他們”,卻發現夢境消失了,兩種精神狀態此時出現交匯沖突:煩躁不安的精神開始占據主導,閑適、放松、優雅的精神被迫退場,內心深處的潛意識在強烈抗議。
“凝視”帶有豐富的意味。夢碎之前,作者在靜靜地欣賞一切,有一個“我”的存在;“凝視”的似乎是另一個“我”,他冷靜、客觀,更像是他者的目光,淡定地將另一個“我”的幻境擊碎。這背后的潛臺詞是:這一切固然美好,但皆是虛幻,你應該回到現實!可以說,他者的目光讓人更成熟、更穩定,但往往是他人在自我精神世界的投射,讓人在意識到自我的同時也失去自我。
在這場自我意識的沖突中,教師可以向學生發問:“在這兩種自我意識的沖突中到底是誰贏了?”學生會發覺,夢境的破滅意味著現實意識的勝利,而從“我要追回他,完成他,留下他”,以及“但我總記得見過這一篇好的故事”的表達中可以看出,作者的潛意識在努力追尋。這種追尋,延伸到了現實中。
4.詩意的內涵與審美意蘊
《野草》中寫夢境的散文詩有8 篇,其中以《狗的駁詰》為代表,語言簡潔,有完整的故事情節,寓意深刻。這類作品更像是以夢境為外殼的寓言作品,完全實錄夢境的可能性不大。《好的故事》盡管與之不同,缺乏故事性,但描述過程有開端、發展、高潮和結局,奇幻而不失細節,帶有明顯的創作加工的痕跡,作者還用了相當篇幅寫作為背景的黑夜中的現實。《好的故事》中,魯迅先生對夢境進行了加工,給了夢境全新的生命,使其隱喻化、象征化,其作品也有了詩意的文學特征。教師應該引導學生感受文章的詩意內涵,逐層把握其審美內涵。
首先,夢境是美麗的且有多重意蘊的。夢境所展示的美有不同層面的內涵,這從某種程度上揭示了魯迅先生潛意識中思想的復雜性。從第一層上看,夢境是一個鄉村圖景,它的美麗優雅與開篇所展示的工業文明景象恰好形成對照;第二層,這又是故鄉的重現,是作者在精神上重訪故園,其中包含著或多或少的鄉愁;第三層,是作者童年生活的再現,水鄉特色的景物、河流兩岸的美景,都是作者童年司空見慣的,雖然很美,但又在童年的回憶中漸行漸遠;第四層,夢境中展示了一幅極富特色的風俗畫卷,包括狗、塔、村女等,畫面充滿了生活氣息,真實而富有動感。多重內涵交融在一起,夢境亦真亦幻,耐人尋味。
其次,夢境的破滅使作品帶上傷感之美。回憶與夢境的美讓人沉醉不能自拔,這是作者對家鄉、對記憶、對美好事物的熱愛與追求,亦是壓抑已久的欲求的釋放。夢境無可挽回地破碎是殘酷的現實,現實無可掩飾的黑暗深沉則讓夢境顯得更加美好與珍貴。因此,如果我們把夢境比作喜劇,那么整個《好的故事》應當是悲劇,其價值在于,讓讀者意識到那些美好事物的毀滅是不應該的,使夢境染上一層傷感的美。
最后,夢境破滅后,作者依然執著不放棄,這是一種昂揚的美。夢醒之后,作者直抒胸臆:“我真愛這一篇好的故事,趁碎影還在,我要追回他,完成他,留下他……”很明顯,夢境并未完成,“這一篇好的故事”并未結篇。作者試圖在現實中用自己的筆去完成“好的故事”,直至碎影全無,留下無盡的遺憾。通過“總記得見過這一篇好的故事”,以及《好的故事》,我們知道作者做出了自己的努力,并盡其全力地還原夢境。這種昂揚的姿態,在某種程度上又沖淡了夢境破滅后的那種傷感,使全篇呈現出一種積極昂揚的美。
四、閱讀感受的充實:從文本細節中發現更多內涵
教師教學《好的故事》時,往往需要借助課外助讀材料挖掘其思想內涵。不能否認,助讀材料對于學生理解和把握文本有重要意義,但若過度依賴助讀材料,則會讓閱讀教學成為考據學,使文本失去教學意義,使閱讀教學方向偏離。在實際教學中,忠于文本,抓住更多的細節,或許能發現更多的內涵。
1.夢的主體、背景——云錦
在一開始,作者就為夢境定下一個基調——“像一天云錦”。云錦是絢麗的、華麗的、夢幻的,此時的夢境也是如此。須要注意的是,云錦既是主要物象,也是一個整體的暗喻,統籌全篇。整個夢境像一幅云錦,所有的景物、人物和故事都是云錦上的美麗花紋。夢境以云錦開始,也以云錦“皺蹙”,撕成“片片”結束。在這一整體背景下,教師可以引導學生感受理解第六自然段和第七自然段中多次出現的“織”字的妙處。
第六自然段中“水中的青天的底子,一切事物統在上面交錯,織成一篇”,可以讓學生想象這是一幅怎樣的畫面。我們仿佛看到,河流蜿蜒流向遠方,映照著藍天,是云錦青藍色的經線。仿佛梭子穿梭在天空中,兩岸的美景逐漸在流水中清晰地顯現出來。因文中有“坐小船經過山陰道”的描述,我們有理由相信,那梭子就是小船,小船到達哪里,就把人的視線帶到哪里,就有了云錦上絢麗的圖案。第七自然段的畫面,則基本上是上述畫面的展開,小船的行動,流水的加速,水波的推動,水中的影像等給人一種“拉長”的錯覺,甚至出現“帶織入狗中,狗織入白云中,白云織入村女中”的奇妙景象。實際上是美景不斷出現,層出不窮,織就云錦的梭子似乎已經疲于應付,便將“他們”織成一片了。“織”的妙處,只有前面進行了足夠多的鋪墊,我們方能體會到。其中有作者生活經驗的印象,更有其生花妙筆。
2.量詞的用法——篇
在《好的故事》中,“篇”字出現了多次,但它的用法與現代漢語不同。整體來看,文中的“一篇”指的應該是文章所描繪的夢境,即“好的故事”。我們通常所指的“篇”是指完整的文章或作品。查詢魯迅先生其他作品“一篇”的情況,也是多用后者的。那么,為什么作者在《好的故事》中非要反傳統用法,用其來指一個事件(故事)和夢境呢?
這應與作者的寫作手法有關。正如作者把整個夢境比作云錦一樣,作者在另一個層面上把夢境(好的故事)比作一篇優美的文學作品。我們可以想象:一本書緩緩打開,書頁里浮動的是南國水鄉的一幅幅畫面,一個個故事鏡頭。一頁頁翻過去,“永是生動,永是展開”,“看不見這一篇的結束”。最后,作者說“我真愛這一篇好的故事,趁碎影還在,我要追回他,完成他,留下他”,接著就是“取筆”。很明顯,作者此時已經把這個故事完全當作一篇文學作品了。
3.意味豐富的標點符號——省略號
魯迅先生的作品中,標點符號往往富含深意。研究者多認為,其標點符號的運用具有修辭學的意義,而不僅僅是為文句進行斷句和標識情感。[6]在《好的故事》中,省略號出現了5 次,其用法各有不同。在教學中,教師以此為切入點,可以引導學生在文本理解上深入一層。
無限列舉的省略。第五自然段第一句,作者羅列了一連串的事物描繪自己回憶中“坐小船經過山陰道”的情形。作者用省略號代表自己熟知的山陰道旁的那些美妙事物與美景。須要注意的是,作者列舉出的事物并非雜亂無章的,而是按照一幅幅圖畫排列的。如“兩岸邊的烏桕,新禾,野花,雞,狗”描繪了一幅水鄉田野圖,而“農夫和村婦,村女,曬著的衣裳”又可以組成一幅鄉村生活圖。教師可以引導學生品味這些事物之間的關聯,發揮想象力,用自己的語言來描繪美景,以增強對文本的理解。與此類似,第七自然段中“ 茅屋,狗,塔,村女,云,……”中的省略號也是省略了列舉的事物。
有限循環的省略。第七自然段“帶織入狗中,狗織入白云中,白云織入村女中……。”從形式上看,整個句子是一個頂針的修辭格,且似乎是無限的循環,其循環的速度是很快的,光影流轉讓人目不暇接。但結合語句“一瞬間,他們又將退縮了”,以及后文“就要織進塔,村女,狗,茅屋,云里去”,說明這個循環也是一個有限循環,循環在一瞬間停止了。從這里也能看出夢境的奇妙,看似無盡卻在霎時間結束,動態美景瞬間轉換為靜態美景,“好的故事”也變得“清楚”“分明”。
無盡意味的省略。與上述省略號對具體內容的省略不同,第九自然段和第十二自然段的省略號更側重于省略一種不確定的、不可捉摸的豐富的意蘊。如第九自然段“我就要凝視他們……。”此處與第十自然段開頭“我正要凝視他們時”表達同一個意思,但仔細揣摩會發現二者有區別。前者是指眼前出現美妙的夢境時,作者沉醉其中,心中生出無限情愫、無限話語、無限想要與之親近的行為動作。如果去補充這部分內容,那應該是一大堆充滿情感意蘊的話語,行文將變得繁復。后者則是作者在夢醒后,以第三者的視角對夢醒的情形的還原。最后一個自然段“但我總記得見過這一篇好的故事,在昏沉的夜……。”此處省略號是對整個夢境的回味,作者意猶未盡,慢慢品味夢境的細節,但又突出了“昏沉的夜”。對比之下,讀者更能感受到夢境的珍貴與美好。
在教學中照搬以往對魯迅作品的刻板評價,進行照本宣科式的教學,已經不能滿足新形勢下對學生核心素養培育的要求。回歸文本,結合學界最新研究成果,基于文本解讀,對作品的教學價值進行重構,當是更有意義的教學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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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系山東省淄博市“十四五”重點課題“延安原型視角下的初中革命傳統作品研究與教學實踐”(課題編號:2021ZJZ029)階段性成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