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馬克思主義激活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探論

摘 要：馬克思主義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相通”“相融”“相合”，構成了用馬克思主義激活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富有生命力的優秀因子的基本前提。“激活”的過程是彼此將對方中優秀因子內化為自我發展的動力的過程。馬克思主義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內化是二者“深相結合”，實現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從穩定態到激發態、從激發態到聚變態，再從聚變態到新質態轉變的過程。融通是將聚變態的中華文化賦予新的時代內涵，將馬克思主義思想精髓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精華有效貫通而聚變為新的理論優勢的過程。堅定文化自信、秉持開放包容、堅持守正創新是“激活”的基本原則。馬克思主義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內化融通，造就中國式現代化的文化形態，創造人類文明新形態，是“激活”的價值旨歸。

關鍵詞：馬克思主義；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激活

中圖分類號：A811" " 文獻標識碼：A" " 文章編號：1674-831X（2024）04-0031-09

習近平總書記在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100周年大會上的講話中提出，必須“堅持把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與中國具體實際、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1]13，在二十屆中共中央政治局第六次集體學習時，又強調：“用馬克思主義激活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富有生命力的優秀因子并賦予新的時代內涵，將中華民族的偉大精神和豐富智慧更深層次地注入馬克思主義，有效把馬克思主義思想精髓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精華貫通起來，聚變為新的理論優勢，不斷攀登新的思想高峰。”[2]6從提出“結合”到強調“激活”，深化了對“第二個結合”的認識，拓展了理論創新的空間。“用馬克思主義激活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富有生命力的優秀因子”（以下簡稱“激活”），不僅需要從“結合”邏輯層面研究馬克思主義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在思想理念、價值目標方面的契合性、共通性，更需要基于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現代化的視角，加強對“激活”機理、原則、價值的闡釋研究。

一、從內化到融通：“激活”的內在機理

闡釋“用馬克思主義激活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富有生命力的優秀因子”[2]6的內在機理，首先要明確“激活”何以發生、“激活”何以能夠發生，這就要說明馬克思主義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富有生命力的優秀因子之間具有理念、價值等的共通性。習近平總書記圍繞“結合”的前提和結果，分別論述了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彼此契合、互相成就兩個方面[3]5-6，也就是闡明了二者所具有的共通性。因此把握馬克思主義何以“激活”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激活”的作用方式、“激活”的目標指向等，就首先要把握二者之間的相互契合性，這是闡釋“激活”內在機理的基本要求。

（一）契合：“激活”的基本前提

馬克思主義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是兩大相互獨立的思想體系和文化成果，二者形成的時代、背景、地域都有所不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代表中國傳統的本土文化精華，馬克思主義代表現代工業文明的精華。在全球化的浪潮中，傳統本土文化受到現代西方資產階級文化的沖擊，代表現代工業文明精華的馬克思主義能解決傳統本土文化發展的迫切需求，于是二者應時交匯、碰撞、融合，獲得突破、變革、超越。馬克思主義傳入中國并在中國扎下根來，獲得中華民族的文化認同，從根本上來說是因為馬克思主義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存在高度的內在契合性。

“馬克思主義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來源不同，但彼此存在高度的契合性。”[3]5這主要表現在三個方面：第一，目標追求具有相通性。大道不孤，天下一家。古往今來，期盼天下太平、國富民安始終是人類共同的奮斗目標，馬克思主義解放全人類的崇高價值追求，超越了狹隘的階級利益、民族利益，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天下為公”“大同社會”等政治理想相通；馬克思主義實現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生態向往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等哲學智慧相通，在社會理想、人與自然關系等層面有共同追求。第二，思想觀念具有相融性。馬克思主義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具有可以“相融”的思想血脈和精神內核，比如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生生”思想蘊含的生生不息、循環往復的世界觀，與馬克思主義辯證思維中關于歷史演進和社會變革的觀點有內在聯系[4]，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和合”思想與馬克思主義共同體觀念體現了共同利益的內在一致性。第三，價值趨向具有相合性。不同的文化之所以能夠互相結合，根本在于價值共識相合。比如馬克思主義以人為本的道德觀念，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仁者愛人”“為政以德”等人文思想相契合；馬克思主義國際主義原則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和為貴”“講信修睦”等人文精神相合，彰顯著人類共同的價值追求。馬克思主義何以“激活”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彼此“契合”是前提條件，沒有“契合”，就沒有“激活”得以進行的可能性，馬克思主義也不能順利完成本土化、中國化。

（二）內化：“激活”的核心旨要

馬克思主義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富有生命力的優秀因子彼此契合，使馬克思主義激活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具有了基本的前提，但“激活”的過程，即二者相互作用、相互借鑒，彼此將對方優秀因子內化為自我發展的動力的過程，也就是形成“有機統一的新的文化生命體”[3]6的過程。兩種文化相互借鑒，內化發展，不是兩個文化理念的簡單嫁接，而是深層次的文化整合再造的過程，這一過程體現在馬克思主義傳入中國后，在二者彼此契合的基礎上，實現了文化內化、有機結合，既保留了馬克思主義的精髓，又使馬克思主義中國化，創造了新的文化生命體，充實了中華文化內涵，拓展了中華文化視域，適應了文化發展要求，為中華傳統文化走向現代化指明了發展方向和現實路徑。

文化間的內化互鑒，猶如物質間的化學反應，是一個復雜且深刻的過程。從表現上看，就是兩種不同文化相互作用、發生反應、產生新的文化產物的過程，這實質上包括一系列的反應步驟和轉化過程。就馬克思主義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而言，這個內化過程大致上可以分為三個階段：第一，在時代變化和實踐發展的驅動下，中華文化從穩定態向激發態轉變。在中國大地上，作為中華民族主體部分的中華文化，在未遭受外來沖擊之前保持相對穩定且緩慢的發展狀態。然而，因近代西方科學技術大變革與資本主義向外擴張，中華民族被卷入資本主義世界體系，從而加速了中華民族現代化進程，中華文化被動接收西方先進的現代文化而變成了激發態。第二，“供體-受體”結合孕育，中華文化從激發態向聚變態轉變。馬克思主義是西方現代文化中最先進優秀的成分，它在中國的傳播過程，作為“供體”向中華文化“供給”了適應中國現代發展需要的思想精髓，中華文化作為“受體”以高度開放的姿態“接收”適應自身發展需要的文化養分。“供體-受體”結合機制恰似“鎖鑰模型”，“供體”類似鑰匙能幫助中華文化打開現代之門，中華傳統優秀文化既被馬克思主義“激活”，又與馬克思主義緊密“結合”，發生深層次的“聚變”結合，逐漸融合為新的文化生命體。第三，在兩種文化結合孕育的基礎上“賦予新的時代內涵”，中華文化由聚變態向新質態轉變。“相結合”的過程，不僅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的過程，更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被馬克思主義激活，應時而變、煥發新的時代光芒，因勢而動、增添新的時代內涵，實現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的過程。理論每前進一步就是對時代問題的回應與解答更進一步，馬克思主義的強大生命力在于與時代同呼吸、共命運，她沖破了傳統文化中不適應現代社會發展的各種束縛，推動傳統文化向現代轉型，促進了文化的大發展大繁榮，實現了思想解放，創造了新的文化生命體，這是實現新文化質態轉變的重要表現和基本途徑。因此，文化“內化”過程既豐富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內涵，改變了中華傳統文化的發展方向，又加速了中華文明現代化進程，更推動中國社會制度的變遷和社會形態的更替，從根本上改變了中華民族的前進方向。

（三）融通：“激活”的目標指向

經過“內化”的系列過程，形成了新的文化生命體，構成了中華文化的新質態，鑄就了文化新輝煌。“質”的飛躍要求馬克思主義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全面、廣泛、深入地實現“相結合”，達到一種高級動態平衡的新狀態，以適應時代發展新要求、文化演進新形勢，這對馬克思主義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彼此結合提出了更深層次的發展要求，即在“內化”的基礎上將馬克思主義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貫通起來，“聚變為新的理論優勢，不斷攀登新的思想高峰”[2]6，實現文化間的“融通”。當今世界，時代風云變幻，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深刻變化，物質經濟結構深刻調整，正在重塑全球文化結構，這迫切需要新的文化理論引領文化建設，推動中華文明的現代轉型轉化，朝著更高級的文明形態邁進。建設新的文化樣態，需要在馬克思主義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融為一體的基礎上創造全新的理論、思想和話語體系，需要建構馬克思主義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融通的穩固橋梁，需要從理論高度上把握二者“相通”“相融”“相合”的內在要義，從而消除對兩者之間價值差異沖突、信仰差異沖突的錯誤解讀，推動二者“融會貫通”，形成互補互成、相契相協的統一思想體系[5]154。這一目標的實現，是基于對“兩個結合”內在邏輯的深入研究和實踐探索。

理論創新是新質態中華文化的鮮明底色。在文化融通的基礎上充分發揮創新理論的引領作用，將理論優勢融入實踐之中，轉變為改造世界的“物質力量”，繁榮發展社會主義文化，建設社會主義文化強國，需要遵循獨立自主的基本原則，采用歷史思維的科學方法，構建胸懷天下的發展格局。從文化主體的理論品格和發展特質看，馬克思主義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均具有開放性的基本特性，這為兩種文化的融合提供了可能。從文化發展的趨勢和規律看，中華文化演進將遵循否定之否定辯證發展的變遷趨勢，這不僅是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傳承與發揚，更是對馬克思主義先進文化的內化與融合，在繼承和創新中推動文化朝著“融通”方向發展。實現文化融通，應遵循以下原則：第一，立足文化特質。獨立自主是中華文化的精神品格和民族傳統。文化具有鮮明的獨立性、民族性和地域性等基本特性，這些基本特性使中華文化在全球范圍內保持了其獨特性和影響力。第二，把握文化發展規律。追溯文化發展之源、回望文化建設歷程、總結文化建設經驗，用歷史思維分析傳統文化、挖掘滋養中國人民的文化土壤、汲取中華傳統中現代文化基因是建設現代文化的必要思想方法和思維方法，對創造新文化、開創文化發展新未來十分必要。第三，推動文化繁榮興盛。和平、和睦、和諧是中華民族幾千年的文化傳統，中華民族自古便以“海納百川”的氣魄放眼世界，中國共產黨人傳承文化傳統立足“胸懷天下”的宏大視野，將中華文化置于世界文化“大花園”中，致力于為世界文化繁榮作出貢獻。

二、自信、包容和創新：“激活”的基本遵循

堅定文化自信，秉持開放包容，堅持守正創新，是對文化發展規律的深刻把握，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建設經驗的深刻總結，為用馬克思主義激活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提供了基本遵循。

（一）堅定文化自信：“激活”的思想前提

“文化自信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發展中更基本、更深沉、更持久的力量。”[6]23這種力量反映了文化自信的本質：文化自信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對自身文化發展高度自覺，對自身文化價值充分肯定，對自身文化能力的堅強信念，對文化生命力的堅定信心。堅定文化自信，核心在于堅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自信。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革命文化和社會主義先進文化的有機融合。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是中華民族歷史積淀的文化血脈，是中華民族安身立本的文化根基；革命文化和社會主義先進文化是馬克思主義與中國革命和建設實際相結合的產物，是中華民族從根本上扭轉近代以來不斷衰亡的民族命運的精神紐帶，二者交織互融。因此，堅定文化自信，從根本上來說就是堅定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和馬克思主義的自信。

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植根于五千年綿延不絕的中華文明，是中華民族傳承和發展的根本與“精神命脈”，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的根脈；“馬克思主義是我們立黨立國的根本指導思想，是我們黨的靈魂和旗幟”[1]12，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的魂脈。根脈和魂脈是當今中華文脈之根本，堅守好這個根脈和魂脈對堅定文化自信、推動文化繁榮發展具有重大意義。“根，始也。”[7]5“根”為萬事萬物的本源，堅守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根脈，能更好地夯實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自信的深厚基礎。從文化角度分析，中華文化博大精深、歷久彌新，其中優秀傳統文化基因中蘊含著豐富的世界觀、宇宙觀、人生觀、價值觀、道德觀、文化觀等，構成了現如今中華民族思想文化的基礎，是中華民族的精神命脈之所在，是文化自信的基石支撐。再者，魂即“靈魂”，為萬事萬物的核心，是事物發展中起主導和決定作用的因素。堅守馬克思主義的魂脈，能夠更好地厚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自信的鮮明底色。從文化角度分析，馬克思主義繼承了人類文明優秀成果，揭示了人類社會發展規律，以其先進性、科學性指導中華民族生產方式變革，深刻改變了中華文明發展進程，并隨著時代變遷和實踐發展而不斷發展完善自身，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核心之所在，是文化自信的底氣來源。只有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和馬克思主義持有堅定的信心，才能獲得“激活”的勇氣，使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在馬克思主義激發下煥發新的生機活力，匯聚新的精神力量，塑造新的發展優勢，擔負新的文化使命。

（二）秉持開放包容：“激活”的關鍵所在

中華文明延綿不斷、歷久彌新，重要原因之一在于中華文化具有開放包容的基本特質。文化在開放中海納百川，在包容中博采眾長，開放包容是文化繁榮的不竭源泉，也是文化發展必須遵循的基本原則，更是推動文化興盛的關鍵所在。泰山不讓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擇細流，故能就其深[8]2236。中華文化在尊重文明多樣性的基礎上持續進行文化交流互鑒，通過積極吸收借鑒人類一切優秀文明成果，不斷厚植文化發展的強大動力，為建設中華民族現代文明提供文化支撐和精神力量。萬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認識、尊重、運用文化發展規律，以開放包容的姿態推進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建設，是鑄就中華文化新輝煌所必須具備的胸懷氣魄。

“第二個結合”充分彰顯了中華文化開放包容的基本特質和馬克思主義發展開放的內在品格。從人類文明演進的歷史看，封閉排外的文明往往在“自以為是”“唯我獨尊”中失去發展動力和機遇，無一不走向衰退和滅亡，而開放包容的文明則在“交流互鑒”“兼收并蓄”中厚植發展的動能和力量，實現文化繁榮興盛。習近平總書記深刻總結了中華文明開放包容的基本特質：“中華文明自古就以開放包容聞名于世，在同其他文明的交流互鑒中不斷煥發新的生命力。”[9]中華文明是人類歷史上唯一沒有中斷的文明，五千年中華文明史更是一部文化交流史，張騫出使、玄奘西行、鑒真東渡、鄭和下西洋、日本遣唐使、馬可· 波羅來華等都展示出中華文化兼收并蓄的開放包容性[10]118，是中華文明綿綿不絕、生生不息的“發動機”。馬克思主義是在吸收迄今為止一切先進優秀的文明成果基礎上形成發展起來的，開放發展是馬克思主義的內在品格，是馬克思主義保持旺盛生命力的活力之源。表現為馬克思主義既面向未來，隨著時代和科學的發展不斷豐富拓展；又面向世界，不受一國一域的限制、不封閉不保守；更面向實踐，以改造世界為現實的發展目標。中國共產黨人自覺地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海納百川的精神與馬克思主義發展開放性的基本特質相融通，以開放包容的姿態汲取世界先進的、優秀的文化養分，堅持以我為主、為我所用的基本原則，“發展面向現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來的，民族的科學的大眾的社會主義文化”[11]43，為人民群眾美好幸福的文化生活需要賦能，可以說，中國共產黨百年文化史，是在開放包容中與時俱進發展馬克思主義、傳承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百年史。

（三）堅持守正創新：“激活”的本質要求

文化兼具傳承性與創造性相統一的內在特性，體現在文化傳承與文化創新的辯證關系之中，以傳承促發展，以發展促創新，這一過程正是文化發展不可或缺的基本要求。千百年來，中國人民以“守正不守舊，尊古不復古”的進取精神，以“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的開創精神，創造了絢麗多彩的中華文化，將守正創新的精神融入文化發展血液之中，構成了中華文化自身發展的內在屬性，集中體現了文化建設的本質要求。習近平總書記提出的“守正才能不迷失方向、不犯顛覆性錯誤，創新才能把握時代、引領時代”[11]20，既遵循了馬克思主義實踐性、革命性和批判性理論品格，又把握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守中致和”“堅守正道”“革故鼎新”的思想智慧，共同塑造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守正創新的精神特質。

“守正”蘊含了“從哪里來”的文化密碼，“創新”回答了“向何處去”的文化路標。“正”即為正道，喻指事物的本質和規律，“守正”即遵從規律辦事。在文化領域，“守正”守的是“中華民族的文化主體性”和“中國共產黨的文化主導權”。文化主體性和文化主導權的問題，是關乎文化前進方向、由誰來領導文化建設的重大命題。堅守中華民族的文化主體性，是為了站穩中華文化立場，賡續中華民族血脈，延續中華文化基因，增強文化主體意識，更好地為建設文化強國提供強有力的支撐。堅持馬克思主義在文化建設領域的指導地位，是由我國社會主義制度決定的，必須將“堅持馬克思主義在意識形態領域指導地位的根本制度”[11]10貫徹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建設全過程、各領域，如此才能確保我國文化建設朝著社會主義方向、沿著社會主義道路前進。“創新”，即創造“新思路、新話語、新機制、新形式”，要求用馬克思主義引領，實現理論、實踐、制度、文化創新以及其他各方面創新，按照“古為今用、洋為中用、辯證取舍、推陳出新”的方法，實現“傳統與現代的有機銜接”[3]11。馬克思主義的生命力在于創新，要求在“第二個結合”基礎上，持續地激活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內在力量，使擁有五千年歷史積淀的中華民族朝著現代化方向邁進，在中國式現代化的實踐中重新煥發出勃勃生機，夯實中華民族安身立命和永續發展的根基。守正創新集中展現了中國共產黨人對于文化建設規律的深刻理解和全面把握，它要求我們既要傳承民族優秀文化的精髓，又要勇于吸收時代的先進元素，從而推動中華文化與時俱進、持續繁榮。

三、人類文明新形態：“激活”的價值旨歸

中國共產黨人在“第二個結合”的基礎上，用馬克思主義的偉大真理之力，喚醒源遠流長的中華文化，讓中華文明重新煥發出勃勃生機，形成中華文明的現代形態，進一步實現馬克思主義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互成就”，造就中國式現代化的文化形態，開創人類文明新形態，為人類文明發展開辟了廣闊前景。

（一）以真理之光激活中華文明，形成中華文明的現代形態

習近平總書記在文化傳承發展座談會上明確指出：馬克思主義傳入中國，“以真理之光激活了中華文明的基因”，推動中華文明實現“從傳統到現代的跨越”，形成了“中華文明的現代形態”，集中表現在四個方面[3]6：

以真理之光激活了中華文明的基因，表現在“從民本到民主”[3]6的政治理念上。從“民本”到“民主”，體現了政治治理理念和治理方式的轉變。中國古人歷來倡導“民本”思想，從堯舜禹愛民之道到先秦“民為邦本”，孟子的“民貴君輕”，都強調了君主應將民眾作為國家根本的治國之道。“民本”思想的目的在于解決民眾的生活生存問題，但對民眾政治地位和權利有所壓制，即所謂“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12]99。而現代“民主”思想則強調主權在民，通過民主選舉、政治法律秩序實現人民自由平等，中國共產黨人繼承了馬克思主義民主思想精髓，從人民群眾是歷史創造者的基本觀點出發，貫徹“人民至上”政治理念，實現全過程人民民主，真正將國家治理的權利賦予人民群眾，充分實現了人民當家作主。

以真理之光激活了中華文明的基因，又表現在“從九州共貫到中華民族共同體”[3]6的“天下”觀念上。中國古人講“六合同風，九州共貫”，寓意中華民族是統一的多民族國家。自先秦時炎黃華夏為核心、“五方之民”共天下的格局，到秦一統六國便開啟了中華民族“多元一體”的演進格局，形成了中華民族共同體發展路徑并延續至今。“大一統”思想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關于維護國家統一的主流思想，中國共產黨人堅決維護國家統一，堅持以馬克思主義民族理論為指導，堅定走中國特色解決民族問題的正確道路，創造性地提出了“民族平等、民族團結、民族區域自治、各民族共同繁榮”[13]224的民族理論和民族工作方針政策，促進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以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為踐行民族團結的目標。

以真理之光激活了中華文明的基因，還表現在“從萬物并育到人與自然和諧共生”[3]6的發展智慧上。 中華傳統文化中“萬物并育而不相害”，體現了“天人合一”的和合思想，先哲們追求宇宙和諧，提倡把天地人統一起來作為一個整體對待，主張“取物以順時”“取物不盡物”，充分體現了中國古人的生態智慧理念。人與自然的關系始終是人類密切關注的命題，馬克思主義生態觀深刻把握人與自然之間的辯證實踐關系，主張要合理地調節人與自然之間的物質變換，實現人與自然和人與人之間的和解。中國共產黨人堅持馬克思主義生態觀，將人與自然看作生命共同體，以實現人與自然和諧共生作為生態文明建設的目標，主張尊重自然、順應自然、保護自然，走綠色可持續發展之路。

以真理之光激活了中華文明的基因，最深刻地表現在“從富民厚生到共同富裕”[3]6的社會理想上。中國古人有“天下為公”“大同”的理想社會追求，有“不患寡而患不均”“均貧富”的社會理念，揭示出富民厚生、義利兼顧的經濟倫理道德追求，構成了“共同富裕”的民族文化基因。“共同富裕”是社會主義的本質要求，是中華兒女的共同期盼，中國共產黨人既傳承了中華民族古老質樸的理想追求，又摒棄了單一“均貧富”的想法，從馬克思主義共同富裕理論出發，明確實現共同富裕的前提條件在于無產階級解放和人的自由而全面發展的社會前提，人類社會物質財富極大豐富、人民精神境界極大提高的物質前提和精神前提，找到了實現共同富裕的現實路徑。

（二）在“互相成就”中造就中國式現代化的文化形態

文化形態蘊含著特定的文化傳統和文化精神，是對特定歷史階段文化發展現狀和文化發展水平的直接反映，是不同文化整合交融的結果。習近平總書記在文化傳承發展座談會上對中國式現代化的文化底蘊做了新的闡釋：馬克思主義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互相成就”，在“結合”的基礎上形成新的文化，成為“中國式現代化的文化形態”[3]6。

第一，中國式現代化的文化形態發揚了“馬克思主義思想精髓”[2]6。中國式現代化文化形態是在馬克思主義指導下形成的，在“第二個結合”的基礎上實現文化交融、創造，從根本上來說，中國式現代文化形態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必然產物。十月革命勝利后，中國先進分子便將經過實踐檢驗過的馬克思主義視為“世界的新文明”和“新潮流”加以運用，去解決中國的發展問題。在這一過程中，中國共產黨人自覺以馬克思主義為思想武器，在艱辛的實踐探索中走出了一條“兩個結合”發展之路，從而“讓馬克思主義成為中國的”[3]6，按照中國國情運用馬克思主義，取得新民主主義革命、社會主義革命和社會主義建設的成功，開辟出一條中國式現代化道路，開創了新的文化形態，使之呈現出更具中國特色、更為多元、更加新穎的文化表現形式。馬克思主義作為黨和國家的指導思想，從根本上決定著以中國共產黨為領導力量、以社會主義為發展方向、以服務人民大眾為基本要求的中國式現代化文化形態的本質屬性與發展方向，要求通過形式多樣的文化政策引導現代化文化建設，繁榮發展社會主義文化并提升中華文化影響力。

第二，中國式現代化的文化形態繼承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精華”[2]6。文化形態的發展與自身文化根基密切相關，沒有離開自身文化根基而孤立存在、“飛來峰”式發展的文化形態。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十八次集體學習時指出，“中華民族形成和發展過程中產生的各種思想文化”，“其中最核心的內容已經成為中華民族最基本的文化基因”[14]。可見，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是中國式現代化文化形態的文化淵源，中華民族獨特的歷史文化傳統和文化傳承為中國式現代化賦能，為中國人民建設中華民族現代文明提供強大力量支撐和精神源泉，脫離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無法構建中國式現代化文化形態。中華民族自古以來崇正義、講仁愛、尚和合、求大同，主張協和萬邦、天下大同，創造了開放包容、兼收并蓄、胸懷天下的中華文化[15]，貫穿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服務人民的“人本觀”、小康安民的“民生觀”、富國富民的“經濟觀”、和諧發展的“社會觀”等[16]58-63思想結晶被中國共產黨人傳承發展，實現了傳統文化與社會主義先進文化接軌，從五千年文明精華庫中找到開創未來的力量和前行的方向。

第三，中國式現代化的文化形態開創了“新的文化生命體”。新的文化生命體是在文化實踐基礎上經文化交融、結合、發展形成的新的文化有機體，是一種全新的文化形態。中華文化“融通中外”“貫通古今”，是在“第二個結合”的基礎上形成的“新的文化生命體”，植根于“馬克思主義思想精髓”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精華”，是二者貫通所形成的全新文化形態，具有新的文化內容、形式、特征，不僅彰顯馬克思主義先進性、發展性、人民性的基本特性，而且發揚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深厚底蘊、內在精神、思想力量的重要方面，是中國共產黨領導人民進行現代文化建設的必然產物。展望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璀璨浩瀚的“文化精華”時，我們感受到中華文化的博大精深，在手握馬克思主義“思想精髓”的新時代，我們已經開啟現代文化建設的新篇章，用“思想精髓”激活“文化精華”，對傳統“文化精華”進行現代化解讀與創造，為現代化文化建設服務，在人類通往現代文明的道路上，開創“新的文化生命體”，豐富了人類文化新形態。

（三）走中國式現代化道路，創造人類文明新形態

習近平總書記在文化傳承發展座談會上指出：“對歷史最好的繼承就是創造新的歷史，對人類文明最大的禮敬就是創造人類文明新形態。”[3]12人類文明新形態為推動人類文明進步作出了新貢獻，把握人類文明新形態就要從中國式現代化、“兩個結合”、相較于西方資本主義文明形態的優越性三個主要方面來認識。

第一，人類文明新形態是中國式現代化建設的必然結果。習近平總書記總結中國共產黨百年奮斗歷史結論時指出：“我們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推動物質文明、政治文明、精神文明、社會文明、生態文明協調發展，創造了中國式現代化新道路，創造了人類文明新形態。”[1]13-14這一科學論斷指明了走中國式現代化道路創造人類文明新形態的歷史必然性。文明是人類認識世界、改造世界的社會實踐活動的總和，文明發展遵循人類社會發展的一般規律，其基本的邏輯是新的文明取代舊的文明，實現文明由低級向高級演進，而每一次新的文明的誕生都意味著社會形態的重塑。一方面，人類文明新形態是一種嶄新的現代文明形態，是相較于舊文明而言的，其基本構成要素是在現代化的發展進程中生成的，指明了人類文明發展的現代化航向。另一方面，人類文明新形態是從根本上區別于西方資本主義文明形態的社會主義文明形態，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理論、制度、文化演進生出的社會主義文明形態，旨在重塑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人與人、人與自身的關系，以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協調發展、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為發展目標，致力于實現社會的全面進步與人的全面發展，是人類文明演進至今的高級形態。

第二，人類文明新形態是“兩個結合”的實踐結晶。走中國式現代化道路創造人類文明新形態，是中國式現代文明形態的本質要求，這一過程不僅體現了中國對自身現代化路徑的獨特探索，也展現了中國對人類文明進步的貢獻。從“兩個結合”出發探析中國式現代化的文明形態，始終以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夯實文明之根脈，以馬克思主義鑄就文明之魂脈，在此基礎上開創全新的文明形態。一方面，基于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繼承與發揚，人類文明新形態獲得了五千年中華文明綿延不絕、生生不息的文化支撐和歷史底蘊，賡續了中國人民最深層的價值追求和精神內核，在新的起點上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因時而進、因勢而新，不斷開創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發揚光大的新局面。另一方面，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推進了人類文明新形態，中華民族的現代化進程與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的進程交織一起，后者為前者的發展提供向導，引領了中華民族現代化的前進方向。中國共產黨人在馬克思主義指導之下，帶領中國人民創造了“五大文明”協調發展的新型文明成果，繪制出一幅總體文明新圖景，引領人類文明發展進程。

第三，人類文明新形態超越西方資本主義文明形態。文化融合、文明共鑒是新文明形成的重要形式，通過汲取不同文化養分和文明成果，在融合的基礎上建設適合現代社會發展需要的新文化、新文明，進而實現對傳統文明和現代資本主義文明的超越，是人類文明新形態的價值旨歸。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有“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的價值內核，融入了中國共產黨人遵循的“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理念，超越了西方資本主義文明以資本增值為底層邏輯的發展模式。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亦有“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的價值追求，融入了中國共產黨提出的“消除兩極分化，最終達到共同富裕”的奮斗目標，超越了西方資本主義文明兩極分化的發展弊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有“天人合一”的價值向往，融入了中國共產黨提出的“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生態文明建設目標，超越了西方資本主義文明人與自然割裂的二元對立的思維模式。中華優秀傳統文明中還有“協和萬邦”的價值愿景，融入了中國共產黨提出的“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外交發展理念，超越了西方資本主義文明國強必霸的發展慣性。凡此種種，不勝枚舉，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蘊含的先進因子，與科學社會主義價值觀契合，中國人民因此選擇了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的社會主義文明形態，開創了一種全新的人類文明，超越了資本主義文明形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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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ploring the Activation of Excellent Traditional Chinese Culture with Marxism

ZHANG Qianyuan， TIAN Yaoyao

（School of Marxism， Wuhan University， Wuhan， Hubei 430072）

Abstract： The “fusion”， “integration”， and “convergence” of Marxism and Chinese excellent traditional culture constitute the basic premise for activating the vitality and excellence of excellent traditional Chinese culture with Marxism. This constitutes the basic premise of activating the vital and excellent factors of the excellent traditional Chinese culture with Marxism. The process of “activation” is the process of internalizing each other’s excellent factors into the driving force of self-development. The internalization of Marxism and excellent traditional Chinese culture is the process of “deep combination” of the two， realizing the transformation of excellent traditional Chinese culture from the stable state to the excited state， from the excited state to the polymorphic state， and then from the polymorphic state to the new qualitative state; the fusion is to give the polymorphic Chinese culture a new connotation of the times， and effectively connect the essence of the ideology of Marxism with the essence of the excellent traditional culture. Integration is the process of giving new connotations to the Chinese culture that has been transformed， and transforming the essence of Marxist ideology and the essence of excellent traditional Chinese culture into new theoretical advantages. Firm cultural confidence， openness and tolerance， and adherence to righteousness and innovation are the basic principles of “activation”. The internalization and integration of Marxism and excellent traditional Chinese culture， the creation of a modernized Chinese cultural form， and the creation of a new form of human civilization are the value objectives of “activation”.

Key words： Marxism; excellent traditional Chinese culture; activ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