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創業型大學概念的產生是創業精神從經濟學、管理學領域移植到高等教育領域的結果。沿用相關領域把經濟創收看作是創業精神之核心內涵的傳統定義,創業型大學在近40年內一直被狹隘地理解為一種極具商業意味的創收型大學。然而,21世紀的創業精神在本質上是指向創新的,現代意義上的創業型大學在本質上是一種創新型大學。作為對傳統創收型大學的改良,以創新為旨趣的創業型大學是各種具有創新精神并主動探索生存可能性的大學形式的總稱,它不單指高等教育系統中某一類型的大學,它的創建涉及整個大學群體。
【關鍵詞】 創業型大學;創業精神;創新型大學;創新精神;創新創業型大學
【中圖分類號】 G647 【文章編號】 1003-8418(2024)02-0008-11
【文獻標識碼】 A" 【DOI】 10.13236/j.cnki.jshe.2024.02.002
【作者簡介】 張雅鑫(1999—),女,黑龍江大慶人,南京師范大學教育科學學院碩士生;王建華(1977—),男,河南息縣人,南京師范大學教育科學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教育學博士。
作為創業型大學研究的先驅,伯頓·克拉克和亨利·埃茨科維茲認為,創業型大學是繼教學型大學和研究型大學之后出現的一種大學新類型。受伯頓·克拉克和亨利·埃茨科維茲的影響,世界范圍內的高等教育研究多從類型學和形態學的角度出發來探討什么是創業型大學。但嚴格來講,創業型大學并不單指某一種特定類型的大學,創業型大學應是各種具有創新精神并主動探索大學生存可能性的大學的總稱。我們所處的時代是新型大學的孕育期。任何一種類型的大學想要發展就必須擁有創新精神,創業型大學的創建涉及整個大學群。作為革新大學的新視角,創新和創業精神顛覆了大學的歷史形象,也使創業型大學備受爭議。以羅納德·巴尼特為代表的學者就對創業型大學及其帶有的創業精神持否定態度。創業型大學是何種大學主要取決于它秉持何種創新和創業精神。想要理解創業型大學要以澄清什么是大學的創新和創業精神為前提。滯后的創業精神無法鑄就全新的創業型大學。近40年來,由于秉持一種傳統而保守的創業觀,創業型大學難以擺脫被狹隘理解的困境。我們需要一種與時俱進的創業精神,以重新構想創業型大學。
一、創業型大學的兩種概念
對于大學而言,創新和創業本來是兩個不同領域的概念。創新多用于科學研究領域,創業多用于企業管理和經濟領域。在相關領域中,創新和創業兩者之間具有較為嚴格的界限。直至經濟學家約瑟夫·熊彼得在20世紀初以企業家精神為載體首次把創新和創業緊密聯系在一起,創新和創業才逐漸成為一對互補性的概念。在熊彼得看來,企業家是經濟發展的帶頭人和實現生產要素重新組合的創新者,創新是企業家的職能,創新精神是判斷企業家的唯一標準,企業家精神致力于創造性破壞。通過把創新當成創業的同義詞來使用,熊彼得的創新理論把企業家精神和創業精神同時理解為創新精神。繼熊彼得之后,經濟學家彼得·德魯克在20世紀中期把企業家精神定義為一種顛覆現狀、推陳出新的特性,他主張企業家精神的本質是創新精神。熊彼得和德魯克的理論為重新理解什么是創業精神提供了新的認知框架,但由于過于強調創新和創業之間的相似性和共通性,他們在無意間也模糊了“創新”和“創業”概念的邊界和內涵。在創業文化盛行和創新革命驅動發展的新時代,創新和創業容易被當作一對易混淆的相近概念。在實踐中一般也較難將創新行為和創業行為區分開來。一個致力于創業的組織必然會擁有創新精神,一個具有創新精神的組織也必然會實施自力更生的創業舉措。創新和創業行為的趨同使得“創新創業逐漸取代創新和創業而成為一種政策和學術話語”[1]。不管是“基于創新的創業”還是“基于創業的創新”,創新和創業的內涵都略顯重疊。但事實上,創新精神和創業精神的內核在根本上還是有不小的差異。
創新精神和創業精神主要區別在于創業精神將其理念核心指向經濟上的創收和創業。拉里·法雷爾在《創業新時代》一書中圍繞“經濟創收”和“經濟創業”將創業精神理解為迄今為止人類發明的用來創造經濟增長和繁榮的最佳模式。回顧創業精神的演變史可知,傳統意義上的“創業精神”由“企業家精神”(entrepreneurship)一詞衍生而出,“企業家精神”在原初法語詞匯entreprendre中就主要指代具有商業意味的經濟創收行為。在熊彼得和德魯克把創新精神和創業精神聯系在一起之前,經濟學家坎蒂隆、薩伊、馬歇爾等雖對創業精神的內涵闡釋各有側重,但他們都主張經濟上的創收才是創業精神的核心內涵。由此可見,創業精神在誕生之初就表現出了強烈的經濟學、管理學等學科特征。傳統意義上的創業精神與創新精神確有聯系,但以經濟創收為最終目的的創業精神更多強調一種技術創新。若把指向技術的創新詮釋為創新精神的全部內涵,那無疑會產生對創新精神的誤讀。畢竟創新精神不僅局限于技術和經濟領域,它還涉及政治、文化、教育等多個領域。就目前而言,對于什么是創新精神尚沒有也很難達成一個統一的共識。但可以肯定的是,相較于側重經濟創收上的創業精神,創新精神的內涵更為豐富,它的包容性更強。現代意義上的“創新”一詞由15世紀拉丁語“Innovare”演變而來,意為制造、更新新的東西或做出改變。霍默·巴尼特將創新精神界定為“任何實質上不同于固有形式的新思想、新行為或新事物,所有的創新都是一種觀念或一群觀念”[2]。巴尼特的創新精神觀強調創新精神可以產生新生事物,以此來實現對原有事物或舊事物的超越。
沿用經濟管理領域對“創新精神”和“創業精神”的定義可發現,創新精神和創業精神的共同之處在于它們都涉及經濟領域,不同之處在于創業精神通常是一種以達成經濟創收為最終目的的創業,而創新精神的理念內核則指向一般意義上導致變革的創新行為。伯頓·克拉克最先把創新精神和創業精神引入高等教育研究領域,并借“創業”的概念重構了20世紀的大學。克拉克拋棄了從經濟管理領域審視創新與創業精神的方法,基于高等教育的視角與屬性詮釋了什么是大學的創新與創業精神。在克拉克看來,相關領域中創業精神指向經濟上的創收,這種指向經濟創收的創業精神有偏向商業化的趨勢,而大學作為一類組織的基本特性迥異于營利性商業組織。因此,高等教育研究領域想要移植傳統指向經濟創收的創業精神,就要對它進行改良。通過把創業型大學的顯著特點定義為“憑它自己的力量,積極地探索在如何干好它的事業中創新”[3]可知,克拉克心中的創業型大學本質上是一種創新型大學而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創收”型大學。鑒于克拉克的創業型大學建構了一種創新型大學,他才主張創業型大學和創新型大學的概念和理念沒有實質性差別。
克拉克的創業型大學觀既對后來的高等教育研究產生了影響,又不免遭致誤讀。克拉克原初語境中指向創新的創業型大學是一種創新型大學,指向創收的創業型大學并不能看作是創新型大學。創新型大學針對的對象是一切內生或外生于大學中具有生命力的創新性理念,包括新的想象、新的思想、新的理論、新的規則,這些創新性理念意味著許多新大學的構想和實踐。比如,符合大學可持續發展方向的綠色大學(green university)和生態大學(ecological university)可看作一種創新型大學或一種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但它們絕非是一種創收型的創業型大學。大學創新或成為創新型大學的最終目的更多時候不是獲得經濟效益,大學的創新不僅能帶來經濟上的創收,還涉及大學理念和理想的重構,以及對大學組織和制度的重新設計。在高等教育領域,以大學的財政問題為切入點,大學擁有創業精神不過是20世紀的事情,但大學擁有創新精神可追溯到12世紀的歐洲。作為中世紀的一種發明,大學自誕生以來就是一種具有創新精神的組織。縱觀其悠久的歷史,大學在不同時期發展出了不同的創新精神,不同類型的大學都擁有創新精神。海斯汀·拉斯達爾主張,中世紀大學最初只是一定數量的、身份多元的人們集聚的地方,尚未出現致力于制度化知識生產的永久性組織形態。但后期的中世紀大學卻因知識的獻祭而光芒萬丈,中世紀大學因發揮創新精神而成了知識的殿堂,致力于知識傳播的教學型大學成了中世紀大學的理想類型。與之類似,19世紀德國柏林大學和美國贈地大學同樣是一種創新型大學。
創業型大學(entrepreneurial university)作為一個概念在20世紀80年代末正式被伯頓·克拉克和亨利·埃茨科維茲提出。緣于西方語境對于“創業型”本身的非歧視性原則[4],創業型大學這個更具進取性的概念才比創新型大學(innovative university)更受青睞。“創業型大學”這一概念的產生是創業精神從經濟學和管理學領域移植到高等教育領域的結果。雖然克拉克曾極力倡導他提出的創業型大學是指向創新而不是指向創收的,但實際中“創業型大學”作為一個概念常被狹隘理解為“企業型大學”(corporate university),其結果衡量一所大學是否可以稱為創業型大學往往是看這所大學是否能自力更生獲取經濟上的高額利益,以及可否實現財政獨立。
傳統意義上創業精神對大學創收行為的過度強調給創業型大學帶來了諸多誤解。對于那些珍視大學傳統的人來說,創業型大學是對傳統大學概念的玷污。“創業精神的概念,無論如何仔細解釋,不應該應用于高深學習機構。”[5]巴尼特(Ronald Barnett)就曾表示創業型大學不僅是一種商業大學(the commercialised university),還是一種資本主義大學(the capitalist university),它的出現代表了大學對市場化發展需求的迎合。創業型大學的出現是大學發展到一定階段的必然產物。既然創業型大學無法回避創新精神,沒有創新精神的大學難以實現對大學理念和實踐的重新構想,那么理解創業型大學的關鍵就在于如何重新發展出一種全新的大學創新精神,以避免原有創業精神所帶有創收的消極含義。
為了避免在不同語境下對于“創業型大學”概念的內涵產生不必要的誤解,我們可以用一種指向創新的創業精神重新詮釋entrepreneurial university,在保留entrepreneurial university的“主流的直譯概念”[6]——“創業型大學”的基礎上,取entrepreneurial university的“支流的意譯概念”[7]——“創新型大學”來理解entrepreneurial university。作為“創業型大學”的替換概念,“創新型大學”更具吸引力,它可以有效避免由傳統創業精神帶來的消極含義。近年來,創新創業型大學(the innovative and entrepreneurial university)概念的出現,一方面表明創業型大學的創新精神備受關注,另一方面也揭示出擁有創新精神的創業型大學不再是傳統意義上以經濟創業為導向的商品化大學(the commodified university)和市場化大學(the marketised university),而是一種擁有開拓精神的顛覆性大學(the subversive university)。邁克爾·夏托克把創業型大學的創業精神詮釋為一種積極的進取精神,“有進取心才會成功,在任何一個組織都是這樣,大學也不例外”[8]。以指向創新的創業精神審視創業型大學發現,擁有關于創新本質及其想象力的大學才是創業型大學。目前創業型大學的問題不是“缺乏創新,而是缺乏關于創新本質的想象力”[9]。沒有創新精神的創業型大學無法實現卓越。創業型大學的創業精神不僅指向傳統意義上的創收,更要指向創新。伯頓·克拉克研究的歐洲新興創業型大學之所以能從瀕臨死亡走向繁榮根本在于其發揮了指向創新的創業精神。指向創新的創業精神強調大學顛覆性構想的能力。這些大學能打破只有模仿精英研究型大學才能生存的局面的原因,在于它們發展出一種基于創新的創業精神,這種創新不僅是對大學理想類型的創新,還代表了新興大學對大學普遍發展路徑的突破。
隨著“新生代大學”(the next generation university)的出現,創業型大學的概念是否需要被更合適的概念取代已成為一個關乎創業型大學未來的嚴峻問題。問題的關鍵不在于替換創業型大學概念,而在于如何發展出原有創業型大學的進階理念。相較于傳統指向創收的創業型大學,指向創新的創業型大學是“創業型大學2.0”[10]的進化版。從內在聯系上看,可以把創收型的創業型大學看作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的初級階段。
根據埃德·伯恩和查爾斯·克拉克的說法,擁有創新精神的創業型大學是“高質量的大學”。創業型大學這個稱謂本身就與大學最高形式的創新聯系在一起。如果創業型大學遭到降格的話,那就意味著我們對新型大學創新的拋棄。“對于一所真正的大學,以及那些處于不同年代、不同理念以及不同組織形式下的所有大學,甚至就連處于低谷時期最無風骨的大學”[11]來說,創新精神都是極為重要。沒有重新構想未來能力的大學會在不斷加速的社會中被淘汰。在創新精神的加持下,創業型大學迥異于創收型大學。但在現實中,擁有創新精神的創業型大學并不一定會被認可。究其原因,人們對大學所持有的每種立場,都是基于人們對大學“過去的樣子”所做出的判斷[12]。雖然不管是創業型大學的概念還是創業型大學的理念在近40年都處于變遷之中,但創業型大學產生的原初背景決定了人們對創業型大學的理解主要以一種指向創收的創業精神為主。創業型大學攜帶的影響力是歐洲和北美的高等教育機構在面對20世紀80年代以來的財政危機中獲得的。傳統意義上的創業型大學是“大學為避免公共預算削減的負面影響而努力創造收入”[13]的結果,指向創收的創業精神也在一定程度上揭示了創業型大學的獨特之處。但這種指向創收的創業精神不足以揭示創業型大學的獨有品格。我們需要思考的是創業型大學除了其原初含義外,還具備哪些特質,答案在于創新。斯蒂芬·科利尼在《大學,有什么用?》一書中揭示了人們容易對創業型大學產生誤解的原因在于創業型大學的出現本質上是大學與企業之間進行類比的結果。“大學與其他機構的類比,就沒有大學與企業之間的類比那么流行和常見了。”[14]鑒于傳統意義上創業型大學與企業之間的相似性,人們描述創業型大學時,往往訴諸一種指向創收的創業精神,誤將兩者等量齊觀,而這也是指向創新的創業精神難以得到認可的原因。
創業型大學在歐洲和北美最初是作為學術型大學的對立面而出現的,創業型大學在這些地域的存在價值不在于它能帶來多大的學術創新,而在于它能像營利性的企業一樣進行創業。凡是創業型大學出現的地方必然都是學術與市場存在二元對立的地方。當初伯頓·克拉克用創業型大學一詞特指“那些在與傳統的學術型高等教育機構的競爭中接近市場、并從與市場的互動中獲得了新的發展空間的少數實現了組織轉型的高等教育機構”[15]。創業型大學在很大程度上是從學術型大學的對立面獲得了存在意義。但對于一些沒有對立面的國家來說,指向創收的創業型大學便沒有存在的合法性基礎。尤其對于一些發展中國家而言,創業型大學是一種純粹的舶來品。近年來,創業型大學因難以發展出一種適合亞洲本土的大學模式而招致批評。客觀來講,在現實中并非所有國家的高等教育系統都擁有引進創業型大學的實際條件。由于創業型大學作為一種范式難以得到制度化,一些大學不選擇轉型為創業型大學也是合乎常理的。畢竟,以創收為核心取向的創業型大學的輻射群體是有限的,它的創建只涉及特定大學群體。尤其是那些為牟取經濟利益而與商業和市場領域進行密切往來的大學。作為創收型的創業型大學的改良,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更容易被世界范圍內的高等教育系統接納。不管是古老的大學還是年輕的大學,不管是亞洲的大學還是非洲的大學,不管是研究型大學還是多科技術學院,所有類型的大學如果想要生存,就必須學會創新。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的創建涉及整個大學群體。我們“不應該把大學的(指向創新的)創業精神看作是一個局限于技術大學或者已經建立了與工業的重要聯系的規模大的綜合大學的現象”[16]。每一個國家和地區都能創建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戴維·弗蘭克和杰伊·加布勒在《重建大學》一書中以前瞻性的眼光描繪了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在未來的生存圖景,“無論遠近,無論新舊大學,重建的故事比比皆是”[17]。創新精神改換了大學的舊貌,塑造了大學的新顏。
二、創業型大學在創新中面臨的困境
創新帶來了大學發展的可持續性,但創新本身在很多時候是很難持續下去的。特米爾曼把大學今天追求成為世界一流大學的壯志雄心形容為一個宏大的夢想和一顆遙不可及的星星[18]。正如世界上只有少量大學可以真正成為世界一流大學一樣,在現實中并非所有的大學都能成為具有創新精神的超級巨星,并且曾經是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在未來也未必依舊可以發展出創新精神。德國大學的發展便印證了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發展的間歇性規律。作為19世紀大學創新的模范,德國大學對美國現代大學的創建產生了深遠影響,但后期美國大學卻超過德國大學而成為世界高等教育系統全面借鑒的對象,“在一個世紀前洶涌地沖過海峽并越過大西洋的德國大學影響的洪流,而今正在向德國回流”[19]。威廉·柯偉林在《理念的帝國——創造現代大學,從德國到美國再到中國》一書中表示大學創新會帶來大學發展中心的轉移。以清華大學、北京大學、南京大學為代表的中國大學有可能超越美國大學,在21世紀成為領導大學變革的國際風向標[20]。大學的創新是極其不穩定的。熊彼得認為,一個人由于“實現新的組合”而成為企業家,“而當他一旦建立起企業,并像其他人一樣開始經營這個企業時,這一特征就馬上消失”[21]。企業家是一種稍縱即逝的狀態。一個人在他幾十年的活動生涯中不可能總是企業家,除非他不斷實現新的組合,即不斷創新。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的形成也與熊彼得談到的企業家精神類似。每一時代的大學在起初都是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伴隨大學某一特定危機的克服,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在一段時間內就會消逝,“一個機構應對某次危機越成功,它應對下一次不同危機的思路和效率就越差”[22]。失去創新精神的大學又逐漸變成常規性大學。變成常規性的大學又期待在下一次浪潮中蛻變為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的形成就是這樣一個循環往復的周期性過程。總有大學成為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也總有大學成為失去創新精神的常規性大學。創新精神決定了大學的興衰。根據法雷爾(Larry Farrell )的研究,所有組織的生命周期都要經歷一個“初創-高增長-衰退-求存”的過程。相較于一般企業和公司的平均衰敗期不足100年,大學算得上是最長壽的人造組織。初創時期的大學憑借創新精神得以立足,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發展最鼎盛的時期也是大學創新精神最強的時期,此后創新精神的衰落使大學不斷僵化。嚴格來講,所有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最后都無法逃脫被常規化的命運。目前我們時代“大多數大學的戰略是一種模仿戰略,而不是創新戰略”[23]。尚沒有大學創造出不同于研究型大學的新范式。當所有大學都遵循一種標準化的模式時,無論我們怎么贊美個別的獨特模式,后來新大學的創建還是會被限定在既定體系規定的范圍內。
事實證明,成為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既有偶然性,也有必然性。夏托克在《成功大學的管理之道》中揭示了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形成與衰敗的迅速性。“有始建于中世紀的大學在科研評估表中并不領先;地理位置優越的大學并沒能吸引更多的學生,有些新建大學以自己廣闊的校園為優勢很快超過比自己歷史更悠久的大學,而另一些新建大學卻毫無建樹;還有位于大工業城市的一些城市大學從原來顯赫的位置上跌落下來。另外,一些高等職業技術學院也在步步走向成功;一些位于窮鄉僻壤的大學反而對學生有很大的吸引力;一些過去的理工院校在排名上趕上了1992年前大學。歷史悠久的大學有可能失去自己的品牌,一些曾名不見經傳的院校有可能很快超過它們并創出自己的品牌。”[24]對于究竟是什么因素促使大學成為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這一問題,我們應該給予足夠關注。“今天各國的大學都面臨著一種共同的危險,就是能否成功的危險。”[25]阿什比在40年前的推斷指明了成為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在革新大學現有理念的同時,也為大學的發展帶來了不可預測的風險。雖然具有創新精神的創業型大學要形成新觀念,但創業型大學僅在形而上的理念層面發揮創新精神是不夠的。一所大學之所以能夠成為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或被認定為初具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的雛形,更在于它在組織和制度層面把創新精神的相關設計融入了大學實際的運行過程中。在現實中,衡量一所大學是否是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主要看這所大學有沒有在組織和制度層面發展出一種新范式。嚴格來講,形成創新精神只是大學成為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的第一步,大學的理念可以是天馬行空的,但大學的組織和制度必須要切實落實到大學發展的現實中去。創建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絕不只是單純的概念構想。無論我們對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做出多少理論探討,都需要在現實中找到具體的例子來論證,否則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無法具有真正的生命力。創建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需要“遠見、激情和勇氣,竭力創新并著力創造出一種全新且不斷進步的學習文化”[26]。克勞研究的亞利桑那州立大學、克里斯坦森倡導的楊百翰大學愛達荷分校、科斯林推崇的密涅瓦大學、施一公創辦的西湖大學等都是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的卓越典范。它們的出現印證了年輕、沒有歷史和傳統包袱的大學,比古老的大學容易轉型成為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古老的大學有較長時間的歷史積淀,其復雜的組織架構和冗雜的科層制度會阻礙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的變革,想要改革古老的大學絕非易事。更重要的是,基于一種由歷史聲譽形成的光暈效應,精英教學型大學和研究型大學能成功吸引到最卓越的教授和最優秀的學生,這是他們能占據高等教育系統金字塔頂端的關鍵。它們不一定具有成為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的現實訴求。
古老大學轉型為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的沖動和信心不及年輕大學,但作為學術思想、文化傳統以及在某一方面曾經有突出貢獻的古老大學也具備成為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的條件。能夠延續下來的古老大學肯定不是失敗的,必然有其獨特的生存法則。之所以重提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目的既不在于讓古老大學馬上成為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也不在于讓古老大學即刻創新性地構想其現有的組織和制度,而是旨在思考什么才是真正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具體而言,作為創收型的創業型大學的高級階段和進化產物,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既不是一種特定的大學類型和層次,也不是與古老大學二元對立的新型大學。它是所有具有創新精神的大學的總稱,包括各種各樣的大學類型和層次并有不同的表現形式。設計一所新大學的初衷是為了彌補現有大學的不足。為了解決現有分科大學過于細化的問題,以日本筑波大學為代表的跨學科大學出現了;為了解決實體大學的時空限制,以美國鳳凰城大學、密涅瓦大學為代表的新式大學出現了,這些大學都是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的組成部分。具有創新精神的創業型大學是緊跟時代潮流的大學。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于2021年通過了《一起重新構想我們的未來:為教育打造新的社會契約》的報告,不僅肯定了具有創新性、在推進教育作為公共利益方面有責任心的大學在打造新社會契約中的價值,還強調要淡化大學之于個人成功、國家競爭和經濟發展的價值,注重加強21世紀大學作為公共事業的性質。
大學的每一次創新都會更新我們對大學固有目的、功能與作用的認識。時至今日,我們對“大學的正式定義常有爭論,并且這種爭論一般來說也無最后的結果”[27],根本原因在于大學還處于創新之中。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的涌現在不斷豐富著我們對“大學”這一概念的理解。合適、有效的創新會為大學開辟新的發展路徑,不當、無效的創新會把大學引入歧途,甚至會毀滅大學。我們需要認識到,成為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是重要的,但大學不能為了成為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而創新。為了維護整個大學體系運行的穩定性,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只能是一定數量的大學,它在整個大學體系內只能占據比較少的比例。大學體系的穩定發展需要做到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和常規性大學的和諧統一。“希望所有的高等教育機構出色地履行所有的職能,這是不合理的,每一個機構應該關注其自己所能夠做得最好的事情。”[28]雖然成為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追求的是大學樣態異質性的多樣性,但這種異質性的多樣性應該以承認大學發展的統一性為前提,大學發展的差異性絕不能以抹殺大學發展的相似性為代價。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之所以重要歸根結底在于大學的性質。大學的根本目的在于教書育人,而不是服務經濟發展。成為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的理由不能僅從經濟發展的角度去論證,而更多需要從多樣化的視角,比如人性的、文化的、教育的、思想的、科學的角度去論證。
目前推動大學成為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的主要動力是經濟。由于局限于大學的經濟效益這一臨時性的指標,更多大學都成了創收型的創業型大學,而不是真正意義上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在終極的意義上,大學的創新是目的而不是工具和手段。與過往幾個世紀相比,大學在入學人數方面空前繁榮,它的數量如此之多,但此時大學也在經受著從未有過的懷疑。作為后工業社會的軸心機構,現代大學逐漸成為推動國家經濟發展和社會科技進步的重要引擎。世界的很多國家基于實用主義的態度積極籌建了許多新大學,希望通過大學推動社會生活各方面的創新。其結果是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被當作了工具性的手段。這就容易造成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的異化,為大學的發展增加不可預料的未知風險。“世界各地大學的擴張規模之宏大,表明人們對這些機構寄予厚望,乃至過高的期望——這些期望可能并不符合它們的設計初衷。”[29]無論何時,使大學成為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的主要動力必須內生于大學自身,政府可以鼓勵但卻不能強制大學創新,也不能為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的發展設定路徑。通過政府的高度控制來實現創新是不現實的,這會危害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的想象力。成為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更多基于大學內部邏輯的演化,外力只能起催化作用。究其根本,大學是一個底部沉重的組織,它需要的是自下而上的自主創新而不是自上而下的被動創新。安東尼·塞爾登在《第四次教育革命:人工智能如何改變教育》一書中表現出了對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難以持續的擔憂,他曾表示大學的未來可能會面臨既沒有虛擬大學,又沒有實體大學的境況。雖然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的發展指向不確定的未來,但可以肯定的是,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不會消失,而是會在歷史長河中不斷被改變。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難以持續并不能否認常規性大學發揚創新精神的可能性。誠如塞爾登所言,“第四次教育革命時代的大學,在經歷了第三次教育革命的坎坷后,終將重獲其在歷史上最重要、最受尊敬的地位”[30]。
三、創業型大學如何發揚創新精神
“大學是常為新的。”[31]作為熱衷于創造并創新的機構,大學一直處于創新之中。萊克頓·克里斯坦森主張“大學的創新必須通過對歷史的理解和自我意識的發展而形成”[32]。歷史既告訴我們大學因何而生,也啟示我們是什么成就了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回溯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的發展史,我們可以了解曾經不是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如何超越常規大學的發展模式。比如,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如何適應時代的發展,以及它們其中少量的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究竟是如何延續創新的。嚴格來講,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的形成既是大學主動追求創新的結果,又離不開外部周遭環境的影響。克拉克對歐洲創業型大學的研究表明,外部生存環境的壓力能幫助大學產生創新型的反應。從誕生之日起,大學就一直在創新。只有創新才能保證大學的永續發展。當博洛尼亞大學、巴黎大學、蒙彼利埃大學等最早的一批中世紀大學成立之際,“不論是根據建制結構,還是根據其智識和社會上的角色,這些大學在歷史上都沒有真正的先例”[33]。興起于中世紀的法人組織和基爾特組織被后來的大學當作一種成功的模式來模仿。作為歐洲最卓越的學術機構,大學是歐洲中世紀大學全面凱旋的結果。伴隨著歐洲大學在世界各地的不斷移植與擴張,大學也逐漸根據經濟變化、城市遷移和政局動蕩而革新。“中世紀大學明顯的統一性明確地讓位給了地方實踐的、信仰或者國家的特征的多樣性。”[34]大學的創新意識萌發于中世紀,大學是中世紀的原創,但中世紀還不足以成為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的典范。目前世界范圍內的大學雖繼承了中世紀大學的血統,但大多數現存大學都不是中世紀大學的直系后代,而是被看成近現代的產物。大多數大學都創建于第一次世界大戰前30年或第二次世界大戰后,圍繞這些大學發展的理念不是亞里士多德式的經院哲學,而是與關于現代化、工業化和民主化的發展以及民族國家的形成緊密聯系在一起的。
作為近代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的模范,德國研究型大學以高層次的專業訓練和對純科學的不懈探索而聞名于世。克拉克曾對德國大學的創新精神給予了極高的評價,“在西方世界,從12世紀的波倫亞和巴黎到20世紀的斯坦福和東京八個世紀的大學生活中,沒有別的變化堪與近代研究型大學的涌現和發展相比擬”[35]。隨著1810年柏林大學的成立,洪堡理念得到了有力支持,以科研為中心的學術機構開始成為大學最為珍視的核心,此時大學開始樹立起以研究為目的的理想。作為科學探索的溫床,德國研究型大學因發揮創新精神而發展出了與中世紀大學不同的個性。德國研究型大學填補了大學在中世紀時未曾進行學術研究的空白。“從大約12世紀起,到后來16世紀科學思想大發展為止,歐洲大學的發展和一般有系統的學術活動中都缺乏后來產生的那種理念,即大學只從事自由的對知識的研究。”[36]德國研究型大學得到了19世紀大學的羨慕和效仿。作為有意識模仿德國研究型大學且最后取得成功的模范,美國新興研究型大學以創新精神譜寫了大學發展史上的又一全新篇章。在崇尚實用主義和多功能主義的美國高等教育環境中,原有德國研究型大學所引以為傲的較為古老、保守的哲學化理念遭到了美國大學的揚棄,美國大學成功翻版了德國大學。
創新是美國大學的顯著特征。“關于企業家精神的發展史,沒有比現代大學(尤其是美國現代大學)的創建和發展史更好的教材了。”[37]成立于1876年的約翰斯·霍普金斯大學、1885年的斯坦福大學以及1892年的芝加哥大學都是現代大學的樣板,是無先例可循的研究型大學。借助于創新精神,美國大學不僅結合了本科教育、研究生教育和先進的科學研究,還開創了大學服務于社會的先河,使大學與社會建立了聯系。邁克爾·M·克勞在《第五次浪潮:迎接教育的變革》一書中認為,美國大學自創建以來一共經歷了4次浪潮,從第一次浪潮殖民地時期的大學到第二次浪潮美國早期的州立特許學院和大學,再到第三次浪潮因美國內戰期間頒布的《莫里爾法案》而建立的贈地學院和大學,直至第四次浪潮19世紀最后幾十年出現的一系列研究型大學,每一次浪潮都得益于創新和改革才得以進行。在克勞看來,大學創新的第五次浪潮正由一個新興的高校聯盟組成,他們繼承了美國大學注重服務社會的傳統,并企圖以創新尖端科技和知識生產來延續美國大學的榮光[38]。大學創新的終極目的是實現卓越,大學的每一次創新都發生在大學面臨危機之時,一種新大學的設計初衷是挽救此前無法適應時代發展的大學。當大學進行一種創新時,就為下一次創新留下了空間,后一次創新的種子會在前一次創新的土壤里生長。
無論何時,大學都需要創新來維持其未來發展的多樣性,大學的每一次創新通常都帶來了大學類型“多態性”的發展趨勢。詹姆斯·米特爾曼將多態性看作是最有希望重振大學的突破口。在過去的幾個世紀中,由紐曼和洪堡所極力推崇的常規大學模式以及作為博雅教育和純科學堡壘的大學取得了極大成功,并成為21世紀高等教育機構爭先效仿的對象,其結果是幾乎所有的大學都強烈想要成為一流的研究型大學,關于大學基本功能、作用、宗旨以及運行的很多設想都緊密圍繞建設研究型大學來展開。在追求“哈佛化”(Harvardization)和“伯克利嫉妒”(Berkeley-envy)[39]的過程中,大學的發展越來越走向同質化,好像整個大學群體理應享有一種關于大學機構類型的統一模式一樣。烏爾里希·泰希勒曾對目前流行的“大學(university)就是研究型大學”[40]的普遍看法感到痛惜,他主張我們必須要對“歐洲研究型大學”發出質疑。雖然大學在世界范圍內的興起是歐洲大學全面凱旋的結果,但大學未來不可能一直按照這種固定化的歐洲模式繼續發展。同質化發展必定以掩蓋與犧牲大學間的實質差別為沉重代價。“大學有必要在一定的范圍之內不斷地增加,但并不需要以同樣的面目出現。”[41]研究型不能成為大學演化的金科玉律,而必然會在時代發展中逐漸顯露其危機。未來大學需要完成的任務就是尋找現行大學的可行替代方案。帕特麗夏·J·加姆波特就曾針對美國研究型大學的危機做出評論,“在20世紀最后25年里,公立研究型大學在變動著的經濟與政治條件下與知識變革保持同步一直經受著挑戰”[42],這種挑戰是研究型大學在經歷黃金時代后必須要面對的。作為一個高級人造物,大學崇尚多元化,這是大學得以基業長青的秘訣。大學可以有主導形式,但不可以統一化。
我們需要的不是單數形式的university,而是復數形式的universities。以柏林大學、霍普金斯大學、哈佛大學為代表的精英研究型大學只適合少量的大學模仿,并不是所有大學都可以成為卓越的研究型大學。這些大學之所以在大學發展史上聲名卓著最開始依靠的是創新,但它們在后期可以一度保持領先地位更多是依靠一種基于創新影響的光暈效應,也可以說這些研究型大學取得成功的主要原因是其固有地位和聲譽的持續積累。現實中多數大學不具有最頂尖的教師和最優秀的學生來保證其成為卓越的研究型大學。大學的未來需要更多成功的大學,特別是那些不是靠繼承財富和名聲而成功的大學,這些大學可以看作菲利普·阿特巴赫主張建立的新興大學(accelerated universities),也可以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倡導的“進取型大學(proactive university)”。不管在未來將會經歷怎樣的擴張與重塑,大學生存的秘訣在于創新,發展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一方面是基于大學發展狀況的現實考量,另一方面也需要用一種顛覆性思維為大學未來發展留下想象的空間。在研究型大學仍舊占據高等教育系統主導地位的今天,大學想要實現對研究型大學的改良和超越是極其困難的。“眾多原因使得創建一所大學或許比試圖改革一所現有大學更為可取。”[43]能否跳出現有研究型大學的固有模式,是關乎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未來生存的關鍵問題。
1963年克拉克·克爾提出“多元大學(multiversity)”時就已暗示了大學的變革通常都是通過催生新事物而非改革舊事物取得的。使大學具有創新精神的因素,并不在于大學的規模和層次,而是取決于大學本身的特性。大學類似于一個有機體,其生命動力要靠創新來延續。創建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意味著大學要打破同質性的現狀,發展出一種基于異質性的多樣性。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超越了大學的邊界與限制,它主張通過發展多種具有創新性的理念來探索未來大學的生存可能性。所有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都不是僵化、給定的,而是處于不斷生成之中。“整體大學”(holiversity)、“全能大學”(omniversity)、“流動大學”(liquid university)、“治愈大學”(therapeutic university)、“真實大學”(authentic university)等異質性大學理念都豐富了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的內涵。戴維·斯特利(David J Staley)用“另類大學”(alternative universities)來形容它根據組織、學制、技術、屬性四個維度用以重新構想大學未來發展可能性的十余種設計:“平臺大學、微學院、人文智庫、唯美大學、游學大學、博雅學院、接口大學、人體大學、技術大學、高級游戲研究院、博識大學、未來大學。”[44]由此可見,尋求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意味著發揮大學的想象,打破大學的禁錮。
總之,大學的創新是多維度的,不僅有主動創新和被動創新之分,還有常規性創新和顛覆性創新之別,更有宏觀創新和微觀創新之層次差異。從宏觀上看,大學的創新表現為一種大學類型對另一種大學類型的創新。就像近代以柏林大學為代表的傳統研究型大學更新了中世紀以巴黎大學、博洛尼亞大學為代表的教學型大學,現代以亞利桑那州立大學為代表的服務型大學更新了以哈佛大學為代表的研究型大學。從內部看,大學的創新表現為每一所大學在發展過程中的創新。“1900年的巴黎與1700年的巴黎完全不同;20世紀的牛津盡管從外部看變化不大,但與18世紀的牛津相比已大相徑庭;盡管相距不到一百年,阿爾特霍夫時代的柏林已經有異于威廉·馮·洪堡時代的柏林;1869年艾利奧特任校長時的哈佛與1909年他退休時的哈佛也的確很不一樣。”[45]從時間維度看,每一時代的大學都在創新,成為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是一種歷史潮流,追溯創新型的創業型大學的歷史及其面臨的困難可以讓我們看到大學克服危機時采取的策略。“政府和大學好比是機器,由于長期的使用甚至濫用,已變得破損不堪,不能發揮應有的作用。”[46]大學的創新是在既有基礎上對大學的重構。大學在發展中總會遇到這樣或那樣的問題,唯有發揚創新精神,大學才能保證自己的延續或可持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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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項目:國家社科基金2020年度教育學一般課題“創新創業如何重塑大學”(BIA200187)。
From Revenue Generation to Innovation
The Path to Advancement for Entrepreneurial Universities
Zhang Yaxin, Wang Jianhua
Abstract: The emergence of the concept of \"entrepreneurial university\" is the result of the transplantation of entrepreneurial spirit from the field of enterprise management to the field of higher education. Following the traditional definition of economic income generation as the core connotation of entrepreneurship in relevant fields, entrepreneurial universities have been narrowly understood as highly commercial and income-generating universities for the past 40 years. However, the entrepreneurial spirit of the 21st century is oriented towards innovation, and a modern entrepreneurial university is essentially an innovative university. As an improvement on traditional income-generating university, the entrepreneurial university with innovation as its main focus is a collective term for various forms of universities with innovative spirit and active exploration of survival possibilities. It does not only refer to a certain type of university in the higher education system, but its creation involves the entire university community.
Key words: entrepreneurial university; entrepreneurship spirit; innovative university; innovative spirit; innovative and entrepreneurial university
(責任編輯 沈廣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