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能型社會建設與高職院校人才培養優化

【摘 要】 重視技能習得中的職業文化傳遞是技能型社會下高職院校人才培養優化的重點。技能型社會中，對“職業文化”的認識不能脫離具體的職業實踐情景。高職院校人才培養在重視具有普適的規范作用的職業共同體文化傳承外，更要注重帶有具體情景的職業群體文化的傳承。當前，高職院校人才培養中的職業群體文化傳承在定位、過程、評價等方面存在一定的現實挑戰。對此，優化高職院校人才培養中的職業群體文化傳承應進一步打造“技-競-創”多維培育生態，深化“傳-幫-帶”導學制培育過程，建立基于“技能樹”的個性化學生評價機制。

【關鍵詞】 技能型社會；高職院校；人才培養；職業文化

【中圖分類號】 G710 【文章編號】 1003-8418（2024）02-0108-08

【文獻標識碼】 A" 【DOI】 10.13236/j.cnki.jshe.2024.02.015

【作者簡介】 錢鑒楠（1996—），男，浙江紹興人，浙江大學教育學院博士生；劉曉（1982—），男，山東淄博人，浙江工業大學教育科學與技術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

構建技能型社會是我國新時代高質量發展與國家治理現代化的現實命題［1］。創新技能人才培養是國家技能型社會建設路上提升高技能人才供給與經濟社會發展適應性的重要基礎性舉措。高職院校作為技能人才培育的重要陣地，在技能型社會建設過程中肩負著高技能人才供給的重要教育使命。當前，技能人才留不住、留不久是技能型社會建設亟須解決的重點難題。有研究發現，高職學生畢業三年內轉行比例為51%，超過一半［2］。造成這一現象的原因無疑有外部社會經濟形勢的影響，但更為重要的是院校內部人才培養與外部環境的適應性不足。這種適應性不足的根源在于職業文化的逐漸衰弱。職業文化對高職院校人才培養的影響在于幫助學生掌握扎實的生產技術技能的同時，提升對職業的認同感、契約感，促使學生在職業實踐中滿足物質生活的同時實現對自身價值的追求。技能型社會中，“人”的價值與意義成為現代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的要義。教育的本質是文化與人的雙向構建［3］。職業教育傳承與創新職業文化是現代教育強調培養時代的社會人才所要求的［4］。對此，技能型社會下如何以職業文化需求為指引，深化高職院校人才培養改革，充分發揮高職院校培養大國工匠、能工巧匠的重要作用，以人才培養路徑優化自下而上推動技能型社會建設，對助力國家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一、 技能型社會下職業文化的內涵與類型

職業文化是人們在分工實踐中所逐漸形成的群體性文化。職業文化在不同的時代實踐背景下有著不同的內涵。厘清技能型社會中職業文化的內涵與類型有助于我們更好地理解當前職業文化對高職院校人才培養的影響機制。

（一）技能型社會下職業文化的內涵

學者對于“職業文化”的理解緣起于對“職業”概念的辨析。特別是16世紀后，歐洲社會向資本主義社會過渡，工場手工業的發展加速了勞動分工。“職業”一詞的內涵變得更加復雜和尖銳［5］。早期的學者對于職業文化的分析主要以具體的職業類型作為研究對象，韋伯、涂爾干分別對美國法律職業和法國諸行業進行了分析［6］。也有學者對個別職業的源起、發展以及文化特征進行了梳理分析，如湯姆森對紡織工的職業源起歷史作了系統梳理［7］。直至1924年，英國學者卡爾-桑德斯和威爾遜在《職業》一書中系統描述了職業的起源、性質和功能［8］。學者起初對于“職業文化”的內涵理解多是與勞動特征、階級特征相聯系，特別是以紡織工人等為代表的中產階級。“職業文化”更多是一套使中產階級個人借此形成自己的情感需求，衡量自己智力水平的價值觀和習慣性反應［9］。隨著社會經濟體系的不斷發展以及階級不平等現象的弱化，這種抽象的職業文化對于現實實踐的指導意義不是特別明顯。學者開始聚焦以企業、公司等為代表的組織中的職業亞文化，如組織文化、企業文化等。通過引入組織這一具體情景，學者試圖來更好地理解職業文化的內涵［10］。具備共同的認知實踐、共同的價值觀念是學者理解職業亞文化所形成的共識［11］。如今對于“職業文化”的理解更加傾向將該詞作為“職業”加“文化”構成的定中結構名詞進行闡釋，即職業文化是人們在長期實踐中形成的價值觀念、思維方式、行為規范以及相應的習慣、氣質、禮儀與風氣［12］。也有學者將其解釋為人在參與職業活動中所形成的民俗和共享原理［13］。我國學者對于“職業文化”的理解多是針對“現代職業文化”。這是由于在國家建設過程中傳統的職業文化已經無法適應當前快速發展的社會變革［14］。現代職業文化被認為是一種社會意識、社會規范、個人品質，由物質文化、制度文化和精神文化所構成［15］。也有學者對現代職業文化提出“四維度論”的觀點，認為現代職業文化是以職業精神文化為核心，職業制度文化、職業創新文化、職業手作文化為周邊的“四位一體”的構成［16］。縱觀國內外對于“職業文化”的界定，共同的行為模式、共同的價值觀點是被學者在界定過程中所普遍提及的。同時，不少學者也注意到職業情景是職業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不同職業間實踐情景的差異從一開始就會影響職業群體的行為、價值等。這種界定的背景是自動化生產技術的廣泛應用，職業邊界被生產設備所固化，職業實踐情景呈現出跨區域相似性與長時間恒定性的特點。

技能型社會是在以數字生產技術為核心的背景下提出的。不同于自動化生產技術，數字生產技術的應用打破了各生產情景的邊界。職業群體所面對的生產情景進一步擴大。并且，數字生產技術更為柔性的應用特點使得相同的生產技術能夠針對不同物理環境形成不同的生產情景。這也就使得同一職業間生產情景的分化更為凸顯。對此，筆者認為當前對“職業文化”的認識不能脫離具體的生產情景。盡管職業擁有共同的技術知識，生產社會給予了職業特有的行為模式、價值文化，但是生產場景的拓展和分化加劇使得具體的職業實踐與抽象的職業文化之間的距離愈發變大。基于此，筆者將“職業文化”界定為職業群體受區域文化、生產情景影響，在長期實踐過程中所形成的獨有的器物情景、行動規約、行動價值等相關的總和。其中體現出技能型社會下職業文化的三層內涵：一是情景依附性，即技能型社會下職業文化的形成受到職業本身的工作情景影響。這種影響使得抽象的職業文化對于職業群體的具體實踐影響作用逐漸減弱。二是個體抽象性，即技能型社會下職業文化在具體個人上的體現是不完整的。職業文化是群體中占比較大、富有職業個性文化的抽象產物。三是內部排他性，即技能型社會下職業文化內部會因為職業類型的區別形成一定的職業文化壁壘。職業文化壁壘的存在一方面是區分不同職業的標志，另一方面也是職業群體內部成員相互識別的信號。

（二）兩種職業文化對高職院校人才培養的影響機制

正如上文所論述，職業文化由于本身內容的豐富，對個人的影響也是方方面面的，如從內容維度有器物的、制度的、精神的影響等，從群體維度有組織的、行業的、企業的、公司的影響等。我國高職院校對于以職業文化優化人才培養的觀點多是集中在通過引入企業文化等外界文化，在校園中形成仿真的或者模擬的企業文化環境，實現學生在課堂學習、專業實習、院校生活等活動中始終浸潤在一個區別于普通高等學校校園文化的氛圍中［17］。這種觀點一方面是混淆了職業文化與校園文化。職業文化一定是存在于真實職業人的實踐中，在以教學為主要活動的學校中難以進行直接的“移植”。另一方面是忽視了職業文化對人影響的整體性。我們在對職業文化要素進行拆解分析的過程中不能忽視實踐過程中職業文化在群體或者個人中的體現都具有整體性，即各個要素相互聯系、相互牽連。那么對于人才培養來說，通過拆分職業文化要素，再借助環境的建設進行逐一再現的策略，只是發揮了幫助學生形成職業認知的作用，因為這些要素缺少了以職業人作為媒介的整合過程。

因此，筆者認為高職院校實現職業文化對人才培養的推動應該從人與人、人與群體的視角來進行分析，即分別從一個職業共同體的抽象視角與一個職業群體的具象視角來理解。那么，職業文化可以進一步區分為抽象的職業共同體文化和具象的職業群體文化。在這兩種類型的文化視野中，我們能夠更好地理解人才培養過程中蘊含的技術技能養成與職業文化傳遞。職業共同體文化是以制度為核心的，在職業活動中具有一定普適性的價值、思維、行為規范等。這里的“共同體”概念范疇是相對的，如整個社會的職業共同體、具體職業的共同體、企業中的共同體。這種文化落在任何一個具體的職業人身上都是不全面的，其表現出來的是對整體范疇內群體文化的抽象總結，如工匠精神、企業文化、組織文化等。沒有一個具體的人或共同體中的具體群體能夠完整代表這一共同體文化所蘊含的全部內容。職業群體文化則是以小范圍關系為紐帶，具有群體特色的價值、思想、行為規范。這里的“群體”更傾向于庫利所提出的“初級群體”。初級群體的成員間經常有直接的、面對面互動，且交往賦予感情，群體控制依靠非正式的手段等［18］，如師徒、車間小團體甚至是小群體的項目團隊。職業群體文化更多是在職業共同體文化基礎上，結合群體成員所處的具體環境以及團隊各成員自身的成長環境所形成的，其主要蘊含在群體成員間日常的交互中，是一種非制度化、隱性為主的文化。

職業共同體文化通常通過“管轄權”使高職學生掌握職業共同體內部制度性的規范化技術技能，并形成對從事職業的普適性認知。職業共同體文化在被總結提煉之后通常以制度的形式加以鞏固。安德魯將這種職業共同體間存在的文化的本質歸納為“管轄權”。安德魯認為在職業系統中，無論是施展熟練技能，還是從認知層面論證這些技能的正當性，都不等于占據了管轄權。所謂要求管轄權，是指一個職業要求社會承認其認知結構，賦予其排他性的權力；管轄權不僅是一種文化，也是一種社會結構［19］。職業系統中所存在的管轄權一方面依賴法律等制度機制賦予職業合法的身份，另一方面則需要依靠法律形成社會輿論。這種輿論與職業系統內部成員實踐的相互作用逐漸形成了該職業特有的文化。各個職業便是在自己的管轄權范圍內形成了自己獨有的文化，包括進入條件、歷史認同、價值認同。并且在這種管轄權下，職業系統中的人在技能習得過程中一方面形成了區別于其他職業系統、組織的價值、思維、行為規范；另一方面則以這些規范作為共同體內特有的交互符號，幫助共同體內的群體實現跨空間、跨國別、跨種族交流。因此，職業共同體文化在高職院校人才培養中給予的是一種具有普適價值的技術技能，這種技術技能是高職學生進入職業領域的基礎。

職業群體文化通常以社群交互的方式使學生在已有規范化技術技能基礎上掌握具體實踐情景中的個性技術技能，并形成對職業的具象化認知。職業群體文化是人在技能習得過程中傳遞的主要文化類型，同時也是對技能習得深度影響最為深刻的文化。人在技能習得過程中首先體現出來的便是個體性和結果性兩大特征。個體性是技能習得最后都要回到學習者本身的具身表現，這種具身表現往往是帶有學習者自身個性的。結果性是在技能習得的過程中，由于技能是一個連貫的動作系統，學習者無法清晰感知到技能實施的全過程，只能是目標與結果的對應。這兩個特征與外界社會環境共同形成了技能習得過程中的文化特征。這一過程往往是在實踐中、社群中發生，其中不可避免地涉及個人與群體之間的交互。在交互過程中，處于實踐中心的人逐漸將蘊含群體文化的技能傳授給了剛進入實踐邊緣的人，這種技能帶有職業本身的制度性規范，同時又帶有群體間的習慣用語、非示范性行為等。因此，職業群體文化在高職院校人才培養過程中發揮著幫助學生進一步學習高級別技術技能、深入職業實踐中心地帶的重要保障作用。

二、技能型社會下高職院校人才培養中

職業文化傳承的需求與挑戰

（一）從公共到個體：技能型社會下高職院校人才培養中職業文化傳承的轉變

技能型社會建設更多是在關注技能帶來的經濟生產效率基礎上，重視社會公平以促進人人享有技能［20］。這進一步呼吁了職業教育需要以普惠化理念來傳授技能［21］。在傳統的學徒制或者在工業自動化早期階段，技能的獲取要得到師傅的許可。并且，由于生產技術標準未實現大范圍的統一與規范，不同企業、行業內的技能也存在一定的保護機制，與其他主體形成一定競爭關系。因此傳統的技能獲取需要具備一定的身份門檻。同時其傳播普及更多是依靠技能擁有者自覺，且在傳播過程中也通常會產生內容的損失。隨著學校教育體系的不斷發展以及信息技術對技能的記錄、存儲、傳播的推動，技能可借助更為清晰細致的視頻、虛擬情景等方式呈現，同時減弱了傳統技能習得過程中技能擁有者意愿、精力、資源等因素所導致的排他性與競爭性。人們可以時時處處獲取所需技能的相應指導，并且隨著生產技術標準統一的范圍增大以及技術集成化后帶來的生產設備對不同應用場景的適應能力大幅提升，原先企業行業間隔離的技能逐漸被打通，不同行業企業間的共性生產技術應用范疇逐漸擴大。這便推動了市場對共性生產技術背后技能的需求量，以致擴大了相應技能的供給量。技能開始逐漸成為一種普惠性的資源，人們對于技能的獲取門檻大大降低，對于技能資源的消費受技能所有者的限制大幅降低。這種轉變也正體現出技能型社會中技能將會作為人們參與產業經濟發展的重要投入要素，同時也會成為滿足人們美好生活的文化需求的重要內容。在邁向這一普惠的轉型過程中，職業的規范性大幅度提升，共性的職業共同體文化得到廣泛傳播，技能人才培養的數量和質量開始上升。2021年，我國專科招生人數和在校生總數分別占全國本專科高校招生數和在校生總數的56%、46%［22］。近十年來高職就業率在91%以上，高于普通高校的平均值［23］。高職院校對高技能人才供給已經具有不可忽視的作用，發揮著高級技能傳授的基礎作用。

然而，值得注意的是，職業共同體文化的廣泛傳播起到的是制度性的規范作用，但其實踐的價值是在微觀的勞動中，即在技能的使用中得到的。這一過程不僅是勞動者自身的腦力、肢體運動與客觀環境的交互，同時也是與社會群體之間的交互。正如馬克思指出人展開各種實踐活動的動因是需要，為了滿足自己的各種需要，人們不能停止創造物質成果和精神成果的實踐活動［24］。大范圍的制度性規范起到的作用是提高了職業內部技能人才的流通性，但同時也強化了技能與目的之間的關系，強化了勞動力個人對技能所帶來的直接物質結果的追求，如薪酬待遇、職場晉升等。雖然現代技術水平、社會治理水平降低了技能獲取的門檻，但也僅到中低技能止步，對于高技能的獲取依舊存在一定的身份門檻。這就形成了技能成長與技能收益之間的矛盾：中低技能所實現的經濟目的不一定能夠滿足個人的需求，但是高技能的獲取需要以長時間中低技能的實踐為基礎，這便需要以職業群體文化作為中介來進行調和。融入群體文化是一個職業人融入職業群體的重要一步，職業群體給予的不單單是個人的工具性需要，更是表意性需要［25］。個人在職業群體文化環境中，不僅能夠獲得高技能獲取的門檻，而且能夠獲得在目的與意義選擇過程中的情感支持。在這樣的支持下，個人往往能夠形成一種群體歸屬感、崗位契約感、職業認同感等，并且幫助個人進一步穩固在某一職業領域中的技能發展軌道上。

（二）技能型社會下高職院校人才培養要注重學生對職業群體文化的傳承

相較于中職學校學生，高職院校學生在這一階段的技能學習已經處于知識技能體系的高等層次，同時也是學生從象牙塔走向職業系統中的社會最為關鍵的階段。高職學生的技能習得過程也是進入所對應職業系統的過程。我們需要在考慮傳授技能的工具價值外，進一步考慮由實踐共同體交互所體現的文化價值。學生在技能習得過程中應該幫助其接觸到職業系統的門檻，唯有這樣，學生在掌握專業技能的同時才能實現在職業領域的長期發展。然而，高職院校人才培養中的職業群體文化傳承在定位、過程、評價等方面存在一定的現實挑戰。

一是技能型社會下高職院校人才培養的定位需要進一步注重對職業群體文化的養成。技能型社會的建設不再是單純追求高水平技能的傳授，而是注重對技能本身蘊含的文化要素的普及。這種文化不僅是當前所說的社會層面的工匠精神、勞動精神、勞模精神，更是技能在各群體傳授過程中對于個人更為具體的文化內容。當前我國產業經濟發展正處在機器換人向人機協同的轉變陣痛期，數字化技術對傳統自動化設備的賦能使得原先固定的批量自動化生產轉向模塊化、個性化生產。這種轉向使得職業群體文化的類型與內容更為豐富。高職院校人才培養必須考慮職業文化在社會群體中的傳遞，如此才能實現學生在學校所學習的技能真正在需要的、理想的產業領域轉化為生產力。

二是技能型社會下高職院校人才培養的過程需要進一步強化學生與職業群體的交互。長期以來高職院校對人才培養的過程多是注重從個人的視角去考察，從心理學、生理學等方面去探索技能習得的客觀規律。在這一過程中，我國理論者與實踐者也逐漸探索出諸如項目式教學、工作過程系統化等培育模式。這一探索無疑大幅度提高了學生在技能習得過程中對于知識技能接受邏輯、結構、方式的科學性，降低了技能習得難度，縮減了技能習得時間。不可否認的是當前的生產技能越來越受到技術的驅動。中低生產技能可以借助現代信息技術脫離其真實的應用場景，在模擬、虛擬場景中習得，但是高級技能的獲得一定是在實踐中通過復雜的思維、感官和肢體工作協同配合獲得的，并且一定是在真實實踐中完成的。而真實實踐作為技能習得的重要因素是有限的，即這種真實情景并不能無限制地向社會提供。這種有限資源的分配權多掌握在職業系統內部的成員手中。同時，在技能習得過程中，由于其結果性的特征和諸多外部環境的影響，我們實際上無法確切控制其具體的學習過程。因此，我們對于高職院校人才培養的觀察不能僅停留在個體層面，更要從社會群體技能傳遞的視角去觀察，我們需要一部分人以精益求精的態度去磨煉技能，在技能方面登峰造極。但更為重要的是我們需要在技能傳承過程中將職業文化一代又一代地傳承下去。這種文化更多體現在群體對于其所處社會分工位置、所進行的社會生產活動的忠誠。這種文化的形成和傳遞是一個復雜的過程，是區域文化、院校文化以及專業文化層層影響的結果，同時對勞動者勞動經驗的不斷積累也有一定的依賴［26］。

三是技能型社會下高職院校人才培養的過程需要進一步強化職業群體對學生技能習得結果的評價。對于學生技能習得的評價我們往往回避不了對以下問題的回答：如何才能判斷學生已經習得技能？當學生實現所需要達到的目標時，是否可以認為其已經習得所需要具備的技能？這種目標的實現是否具有偶然性？這涉及對技能習得判斷視角的取舍。我們究竟是從過程來評價還是從結果來評價？當前高職院校對于人才培養的評價多是以可觀察的結果為導向，用量化或者細化拆解的指標來評價學生的過程表現或者最終表現。這一做法確實是從人本身學習規律的視角以及產業生產的需要去評價，對個人技能學習的促進具有不可否認的推動作用，但是這一過程中技能的習得成為目的而不是手段，技能的價值脫離了其本身的應用情景，而這種情景是實訓室、虛擬仿真所不能替代的。

三、技能型社會下高職院校人才培養中

職業文化傳承的優化對策

（一）豐富群體交互類型，打造“技-競-創”多維培育生態

高職學生與不同群體的接觸會得到不同的職業文化，但是這種與群體接觸的資源并不是無限的。這種有限性意味著我們不能將學生所需要接受的職業文化全部放在具體的職業語境中，而是需要從更為廣義的視角去理解，即將一些共同的職業文化引入進來，例如精益求精、不輕言放棄等。上文中講到的這些文化是在共同體中抽象形成的，但是在有限的文化情景資源下，我們可以將這些共同體文化放置在其他情景中。當前在高職院校中，這樣的情景至少有以下四類：面向現實生產的職業技能情景、面向技能競賽的競賽技能情景、面向技術創新的項目服務情景以及面向學生工作的管理技能情景。高職院校需要盡可能讓每一位學生都有機會進入一個具體的情景中，并且能夠給予每一位學生在情景中足夠的時間來形成相應的群體文化。首先，建立“中高本”貫通的群體交互機制。學生只有在同一群體中保持可持續的群體交互狀態，才能逐漸形成關系緊密、群內層次分明的群體結構。這種群體結構的形成可以縮小教師與學生之間的交互距離，就如同在學校技能競賽隊伍中，形成了新隊員、老隊員以及技能指導教師三大層次的結構，老隊員的存在促進了新隊員快速進入群體，成為其感知群體文化的重要紐帶作用。對此，高職院校可以在“3+2”、五年一貫制的學生群體中進行試點，與中職學校、本科高校共建技能導師隊伍，為學生提供貫通學校學習全過程的知識、技能以及價值觀的指引。其次，建立高職學生個性化培養方案。基于四類情景下的實踐群體，以群內中心指導教師為核心，教師在與學生共同商榷的情況下，形成專業必修課與專業實踐活動模塊的個性化培養方案，幫助學生在同類型的實踐情景中更好地圍繞特定核心能力實現成長。最后，以教學資源開發為載體，優化學生對不同類型群體文化的啟蒙與認知。一是融合多元主體經驗優勢推動專業教學資源開發，發揮企業處于生產一線的優勢，構建實際崗位工作可能遇到的系列問題與思考解疑庫；二是發揮高職院校技術開發優勢，構建滿足個性化、互動化的個性學習資源，這種資源類似于如今的數字孿生技術，學習者可以依據自己的需求進行個性化的模擬。

（二）優化群體培育模式，深化高職院校“傳-幫-帶”導學制培育過程

當前，學分制是大部分高職院校人才培養中的主要模式。學分制以知識傳授為核心，對職業方向的引導、學習過程的約束等方面的作用較小。對此，我們必須考慮到技能傳授過程中導師的作用。第一個功能自然是技能的傳授。傳統的技能傳授是通過師門的口傳身授進行的，這種非正式的傳授方式使得徒弟在習得技能過程中需要依靠自己在實踐過程中反復摸索達至熟練。而第二個功能便是由導師作為領路人。在帶領學生技能入門的同時，更多的是領學生進入“圈子”。這種圈子是由實踐者組成的，學生需要從邊緣開始熟練技能，不斷進行職業文化實踐，在得到圈內人認同的同時進一步接近核心技能的訓練，直至全面參與到所從事的職業活動中去。高職院校在學生培養過程中需要進一步探索基于“師-徒”之間契約關系的導師制。因此，高職院校首先要組建一支技術技能導師隊伍。導師的評價標準不以學術能力為體現，而是以導師自身技術技能水平與學生培養質量作為重要判斷標準，同時，年輕教師可以作為助教，豐富導學隊伍梯隊。其次，高職院校要建立導師責任制，強化導師對學生的學業過程、畢業設計的指導，逐漸在高職院校中形成多樣化的技能授受的師門文化。最后，高職院校要優化企業等社會主體的參與，借助技能大師工作室等平臺，引入企業技術技能導師，深化企業技術技能導師對學生在日常企業實踐、畢業設計以及就業指導方面的作用。

（三）完善群體評價手段，建立基于“技能樹”的個性化學生評價機制

職業群體文化對學生的影響多是隱性、個性化的，這些影響產生的結果難以通過傳統的量化手段進行評價。對學生在職業群體文化中的評價往往是一個過程性、積累性的，最終形成的結果往往是群體內部各個成員以及外部相關者共同建構的。正如《第四代評估》中所強調的，在評估過程中，判斷的要求與價值多元化幾乎同時出現［27］。學生所接受的評價結果應該是多元價值觀點共同審視的結果，其發揮的作用應該是幫助學生實現自我的認知，而不是以統一標準形成優劣判斷。對此，高職院校可以探索建立基于“技能樹”的評價機制。以“技能樹”作為評價手段的理念來自“斯坦福大學2025計劃”中的翻轉軸變革，其在強調將“先知識后能力”翻轉為“先能力后知識”的基礎上，認為成績單是一種過時的、回顧性的、元數據貧乏的時間花費記錄，而不是獲得的技能或知識［28］。這種回顧的不足在于沒有意識到一個人是一個正在成長的人，傾向于把個人扁平化。技能樹則是一幅關于我的技能、經歷和能力的不斷發展的畫像，是一份關于我是誰以及我要去哪里的宣言［29］。高職學生的“技能樹”可以由職業群體中各個相關者共同構建，形成一個多維的個人畫像。對此，高職院校首先要優化數字平臺對高職學生專業學習的記錄，不能僅是對課程成績的記錄，同時要根據產業鏈、崗位群對能力的需求，對各個課程賦予能力標簽，助力形成學生的技能畫像。其次，高職院校在人才培養過程中，可以依據前期所劃分的技能形成階段制訂相應的評價手段，并在每一階段中展開測評，如在每一學年的學習結束后，可以設置綜合性的實踐能力測量，以把握學生在該階段的技能掌握與應用能力，同時這種測量評價對于企業用人更具有參考價值。

四、結語

技能型社會中技能將會逐漸成為一種普惠性的資源面向社會全體人民。在中低技能學習資源普惠的環境中，高技能人才的需求將會更為突出。高技能人才的養成一定是在長期實踐過程中實現的。因此，高職院校人才培養不僅需要重視技能與生產的聯系，更要注重技能與文化的緊密結合，這種結合不能繼續以抽象的職業共同體文化作為重點，而是要聚焦帶有具體實踐情景的職業群體文化。以職業群體文化加固學生在技能習得過程中的文化傳承，可以使學生在擁有一技之長的同時，形成能推動自身長期耕耘于職業實踐的工匠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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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教育學一般項目“技能型社會下我國產業工人技能形成體系的構建與實現路徑”（BJA230037）。

Skill-based Society Construction and Talent Cultivation

Optimization in Vocational Colleges

Qian Jiannan，Liu Xiao

Abstract： Focusing on the transfer of professional culture in skill acquisition is the key point of talent cultivation optimization in vocational colleges against the backdrop of a skill-based society. In a skill-based society， the understanding of \"professional culture\" cannot be separated from specific production scenarios. In addition to the culture of the professional community， which has a universal normative role， the cultivation of talents in vocational colleges should pay more attention to the culture of the professional group with specific situations. At present， there are certain realistic challenges in the orientation， process and evaluation of talent cultivation of higher vocational institutions in the cultural transmission of occupational groups. Therefore， the cultural inheritance of vocational groups in the cultivation of talents in vocational colleges and universities should be optimized. It is necessary to further create a multi-dimensional ecology of \"skill-competition-creation\" in cultivating vocational groups， deepen the cultivation process of \"pass-assist-take\" mentoring system， and establish a personalized student evaluation mechanism based on \"skill print\".

Key words： skill-based society; vocational colleges; talent cultivation; professional culture

（責任編輯 毛防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