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中國復合型數字法治人才培養的基本理念與實踐路徑

關鍵詞：數字法學；理論教學；實驗教學；人才培養；復合型數字法治人才

DOI： 10.20066/j.cnki.37-1535/G4.2024.04.04

一、問題的提出：數字法治人才培養路徑的思考

伴隨農業革命、工業革命的歷史演進，信息革命正將人類的思想代入歷史上的第三次軸心時期，工業時代既有的知識體系正在失效①，以數據、算法與算力為核心的智能技術對既有的現代法體系造成了劇烈沖擊。在數字時代背景下，算法歧視、大數據殺熟、算法黑箱等技術問題的頻繁出現也對社會秩序造成了重大侵害。例如，Flickr 自動標記系統將黑人照片標記為猿人或動物、上海攜程商務有限公司“殺熟侵權”等事件的出現，引發了對現有倫理規范秩序的嚴重威脅。面對此情此景，數字法治氛圍的形成是破解此類社會難題的關鍵，這需以龐大的數字法治人才隊伍建設作為前提。2018年教育部印發《關于實施卓越法治人才教育培養計劃2.0》（以下簡稱《卓法2.0意見》），提出要緊密結合時代發展需要，培養應用型、復合型、創新型的法治人才②。2022年教育部印發《新文科建設宣言》，更是明確指出要推動人工智能、大數據等現代信息技術與文科專業的深度融合，培養擔當偉大民族復興重任的新時代人才①。可見，國家對數字法治人才培養的重視程度正在不斷加強。

當前，數字法治教育的研究多從數字法學的學科定位、課程設置以及數字技術教學影響等角度，分析數字法學教學建設的宏觀布局與課程開展。對于數字實踐教育的討論，僅停留于“技術強化學習”與“強化技術學習”的認識論②，對于具體實踐教學方法論的關注度則存在不足。筆者認為，理論灌輸的單一培養模式，無法滿足復合型法治人才培養的需要。數字法治人才的培養應堅持理論與實踐教學相結合的二元路徑，實現對傳統部門法學教育模式的創新。除此之外，數字法學系傳統法學同自然科學交叉結合的產物，在注重傳統實踐教學的同時，需用自然科學的實踐理論對其進行重塑。數字法學教育還應通過“智慧實驗”的途徑，提升數字法治人才的具體實踐能力。因此，本文試圖從數字時代對法治人才能力需求的角度出發，梳理數字法治人才培養的宏觀布局，從理論教學體系與實驗教學體系兩方面對數字法治人才的具體培養路徑予以探討。

二、數字時代對法治人才的能力需求

不同于傳統法治人才的固定培養模式，數字時代對法治人才的能力需求維度更為多元。除涉外法治人才、監察法治人才等其他培養模式所要求的專項化、實踐化能力之外③，數字法治人才的培養還強調一種將數字技術同法律實踐耦合化的能力。基于自然科學較人文社科理性偏向的不同，數字時代對法治人才的能力需求，是一種將價值理性同工具理性進行融匯轉變的過程④。對于數字法治人才而言，需要保持對數字時代法律問題的基本敏感度，在儲備豐厚法律知識的基礎上，恪守數字倫理的基本標準，運用數字法律思維解決實踐問題。可見，數字時代對法治人才的能力需求側重于數字化、法治化、耦合化三方面素養的系統設計。

（一）數字化素養

受現代性法律體系的長期影響，“大多數的法律都是為了原子的世界而不是比特的世界制定的”⑤。當代法學教育的順利變革必須擺脫傳統法學教育的僵化理念，通過注入數字化素養的方式，為既有的數字法治人才隊伍重新賦能。在新時代背景下，這種素養實際上是一種利用技術手段對所獲取信息進行綜合處理的科學文化素養⑥。具體而言，數字化素養的培育可包含數字認知、數字適應與數字應用三方面能力的提升。

第一，提升數字認知能力。在數字時代背景下，互聯網媒介不僅使信息得以數字化，并且通過數字孿生的方式，使物理世界的一切都向數字化世界迅速轉型①。截至2013 年，全球信息數字化的比例已達到98%②。這充分說明了數字化帶來的挑戰并非局限于一種“領域擴張”，而是對人類認知觀念與基本生活方式的深度影響。對于法治人才而言，不應盲目地相信既有的法律框架與理論能夠完全解決所有的現實問題。數字時代的新興法律問題，要求法律邏輯同數理邏輯結合，即通過二進制計算與特殊程序符號的形式，運用自然科學法則進行解決。因此，數字認知能力體現的是一種包容能力，在長期信奉的專業理論體系中能夠接納新的“外源理論”。除此之外，數字認知能力還體現為一種“危機意識”支配下的時代敏感度，既要解決數字技術發展帶來的表面問題，又要發掘其中可能隱藏的深層問題。可見，數字化挑戰不應被法科生簡單地視為一種“現象”，而是需要集中精力解決的“問題”。

第二，提升數字適應能力。數字技術在引領新一輪科技革命深入發展的同時，也不斷影響著人們的基本生活觀念。為保證數字問題得以系統、深入的解決，國家亟需一批強適應能力的數字法治隊伍。從性質上看，這種能力是一種對于數字法治人才培養的主觀要求，即要輔助法科生建構一種對數字技術認知的價值理性，實現對數字技術工具價值的常態化認可，進而在數字技術傳播以及迭代創新過程中發揮關鍵作用③。例如在信息技術同教育教學深度融合的過程中，VR/AR 虛擬仿真技術建設的“智慧教室”體現出不同于傳統課堂教學的體系結構④。數字法治人才需在主觀層面積極接受并適應這種新背景下的教學體系結構，保持數字敏感度，進而能動地融入“數字課堂”，運用“數字思維”在實踐中發現“數字問題”，從而進一步實現“數字正義”。

第三，提升數字應用能力。數字技術的發展與普及，在一定程度上改變了社會治理方式，在提供全新技術路徑選擇的同時，提升了社會治理現代化的水平⑤。決策者們依據大數據分析技術，既提升了效率，也節省了資源；但在算法的高科技表象下，隱藏著重要的倫理道德問題⑥。新時代法治人才數字化素養的培育，不應局限于主觀層面數字適應能力的培養，還需要注重數字應用能力的提升，即在數字技術應用過程中去發現法律問題并督促相關科研人員提升現有技術⑦。例如，為避免區塊鏈智能合約技術中數字代碼對金融管理秩序帶來的風險，由監管部門會同法律部門設立的“監管區塊鏈”可以保存完整的鏈上數據，并解決鏈上糾紛。從效果上看，區塊鏈智能合約技術提高了雙方主體之間信任搭建的效率，使得各項法律起草工作更加智能化。但技術在帶來效率的同時，也帶來了風險。區塊鏈“沙盒監管”便是在法律部門參與下進行的一種技術改進，使其更符合社會倫理的要求。可見，數字應用能力除對法治人才提出了一種技術駕馭的要求外，更重要的是在此基礎之上去改良技術，從而保證數字技術高效安全地應用到法治工作的各項環節當中。

（二）法治化素養

法治思維和法治方式作為法科生處理社會問題的技術邏輯，充分反映著法律人的專業素養，即法治化素養。在新時代背景下，這種素養要求數字法治人才能夠對問題性質予以進一步的明確辨析。

對于“老問題”，要注重基礎理論的守正。數字法學并非完全的新生學科，其是在現代法學既有理論體系的基礎上發展而成的。數字法治人才的培養需要注重基礎理論的夯實，對于身披“數字世界”外衣的老問題，需及時融入“現實世界”所定義的法律框架予以解決。例如《反不正當競爭法》第6—11 條規定的行為情形均可能在互聯網領域中發生。但如“刷單炒信”、網店盜圖和使用，可歸于虛假宣傳行為與仿冒混淆行為，此類互聯網不正當競爭行為的審判理念與法律適用同線下的不正當競爭行為基本相同①。從性質上看，這種行為只是傳統行為在互聯網領域的延伸，并非數字空間所塑造的新問題。當數字法治人才面對此類問題時，需保持兩方面的專業素養。其一，分析問題的理性素養。其二，解決問題的知識儲備。可見，數字時代雖要求法治人才在新的時空體制下分析問題，但仍需以基礎理論的守正為關鍵。

對于“新問題”，要注重數字理論的融入。前已敘及，數字時代為傳統法律體系下的老問題塑造了新的形式外觀，但仍存在大量的新問題，對虛實同構的數字生活進行了現代型重塑②。為保證法治人才不被“技術改寫”或“技術侵蝕”，法學教育應融合數字理論，對身處數字社會中的法治人才提供能動性指導。整體來看，這種數字法學教育知識架構的變化，主要體現在知識內容轉型與知識體系重構兩方面。知識內容轉型要求法科生在現代法學理論的基礎上融入數字法學知識，在數據治理、算法治理、數字政府、數字司法等方面構建自洽而系統的法學框架體系。知識體系重構則要求法治人才能夠及時應對數字時代對原有知識體系的調整與挑戰。在主體方面，公民被賦予了數字屬性，傳統的法律關系也逐漸被數字化。“數字守門人”的引入將原有的“公權力—私權利”二元結構轉變為“公權力—私權力—私權利”的三元博弈新格局③。在客體方面，萬物都可數字化的時代將物塑造為“看不見”“摸不著”但“真實存在的虛擬形態”，這無疑對傳統的物權法律關系造成極大的沖擊。在目的價值方面，自由、民主、平等以及法律、秩序和正義等價值將被重新定義，“數字正義”將是更高的正義，社會主義法治建設面臨更遠闊的場景④。綜上，數字法治人才法治化素養的塑造，應以正確回答新問題中的知識內容轉型與知識體系重構為核心基礎。

（三）耦合化素養

數字法學的組成系數字技術同法學學科的有機結合。數字技術作為人工物，不可避免地帶有“人文性”和“為人性”，以及人文色彩與政治色彩⑤。因此，數字法治人才的培養除注重單方面的數字化素養與法治化素養外，還需要一種耦合化素養，以發掘兩者之間性質上的必然聯系。具體來看，法科生須將法律思維、法治能力與人文精神三方面同數字技術進行時代耦合。

1.數字法律思維。數字法律思維以法律思維為核心基礎要素。從語義解釋角度來看，法律思維是指法官對某一具體案件作出司法裁判，或者其他法律工作者對某一具體案件作出法律分析的思維過程①。具體表現為以法律規則為大前提、案件事實為小前提、法律判斷為結論的演繹推理三段論結構。

傳統法律思維實質上是一種因果關系思維。然而，隨著工業時代向信息時代的轉變，借助因果關系的機械思維無法應對“萬物互聯”的新背景，需要實現“從機械思維到數據思維”的轉變②。馬長山認為，在“一切可計算”的數字時代，以概率邏輯為核心的相關關系能夠破除因果律的難題與困境，成為分析預測、研判決策、處理事物的重要依據③。筆者認為，在工業時代的背景下，原子作為物質的組成元素，存在同構性基礎，但由于人類認知能力的受阻，只能從內部的因果關系推導事物的邏輯。不同于工業時代，在數字時代背景下，物質的組成元素從原子向代碼、比特、數據等其他數字表現形式轉換，人類可以借助科技的力量去感受物質的微觀組成，分析不同事物之間的相關性。

綜上所述，數字法律思維應當是法律人在借助智能科技技術的基礎上，通過因果推導與相關性分析的方式得出法律判斷，以實現法律問題充分解決的思維。對于數字法治人才而言，應及時從傳統三段論邏輯的“舒適圈”中走出，運用數字法律思維解決數字社會問題。

2.數字法治能力。數字法治的核心，甚至于數字時代的核心，是從法律的社會效果的角度出發，遵循算法邏輯分析社會實踐中的具體問題④。數字法治人才須順應數字法治的時代要求，加強自身在不斷變化的環境中學習和適用知識、經驗的敏捷性，形成一種貫徹于立法、執法、司法、守法活動中的數字法治能力⑤。其一，應及時對數字立法的現狀進行分析。法科生需對《數字經濟促進條例》《大數據發展促進條例》等數字地方立法，與《個人信息保護法》《數據安全法》等中央立法之間的邏輯關系展開思考。例如，“央—地”與“地—央—地”立法模式的合理性如何比較⑥？數字地方法治實驗是否必然導致專門立法的“馬法之問” ⑦？數字法治人才需注重保持對這些數字立法核心議題的敏感度，具備自主的邏輯思考能力。其二，應及時向政府數字化的基本理念轉換。為避免政府被“技術利維坦”所侵蝕，數字技術的工具理性需得到自主的控制，但同時也要認識到數字技術對政府活動效率方面的提升。數字政府已成為時代發展不可避免的應然產物，對于法科生而言，應當主動適應這種新的政府形態，而非逃避。其三，應適應技術工具的融入。在分析智慧司法技術結構與組織架構的基礎上，圖像識別、知識推理等人工智能技術需積極融入以提升司法質效⑧。對于數字法治人才而言，需注重對數字技術基本技能的掌握，以切實提升數字司法實踐能力。其四，在保證自身數字法治素養的基礎上，帶動全社會數字法律意識的提升。數字法治人才需作遵法、學法、用法的模范，引導大眾群體樹立正確的數字法律意識。例如，廣大公眾在應對個人信息侵權、電信詐騙等現實問題時，能夠通過合法有序的手段尋求公力救濟與私力救濟，以實現數字社會秩序的穩定。綜合來看，數字法治人才數字法治能力的養成，要求將其業務工作同數字技術相融合，并貫穿于傳統法治邏輯之中。

3.數字人文精神。“數字人文”一詞的內涵具有抽象性，不同學者對此存在不同的理解。默里格·貝農（Meurig Beynon）將其類比于“人文計算”①；卡米爾·羅斯（Camille Roth）將數字人文的研究和實踐劃分為數字化的人文、數值的人文以及數字的人文化三種類型②；曼努埃爾·伯格哈德（Manuel Burghard）則認為應當在此基礎上加設“公共人文”的類別，以加強人文學科的學術交流、數字出版和數字化學習③。可見，數字人文的內涵界定雖未統一，但無疑在“數字科技的發展應堅持以人為本” 的基本理念上已達成共識。數字法治人才的應恪守科技倫理的規則標準，并在此基礎上增強法律職業倫理素養。如上文所述，數字時代所塑造的法治人才兼具工具理性與價值理性的要求。因此，數字人文精神所塑造的法律職業倫理素養，除法律知識儲備、事實調查發現能力、法律分析能力等要求之外，還需要發揮數字技術本身所具有的工具效益。例如，律師可通過ChatGPT 模型提高法律文書的寫作效率，在線訴訟程序的設置可突破傳統訴訟活動物理空間的限制；但同時也應將數字工具的使用控制在科技倫理的標準范圍之內，避免對數字弱勢群體造成二次侵害。綜上，數字法治人才的培養需注重數字技術同人文技術耦合化所要求的職業倫理教育。

三、數字法治人才培養的基本路徑

尼爾·波茲曼（Neil Postman）認為每一種技術既是包袱又是恩賜，不是非此即彼的結果，而是利弊同在的產物。數字技術在推動全要素數字化轉型的同時，由以引致的數字社會的發展將面臨新的挑戰。但這并非意味著數字社會帶來的皆為負面效應與壓力，數字技術同時也塑造了法科生應對科技發展的新適應能力。“法學+X”便是順應智能科技的多元挑戰所形成的新型教育方式，通過“基礎性鞏固+專業化訓練”的培訓模式，在穩固學生法學理論根基的基礎上夯實數字理論素養，有利于新時代的法治人才及時、準確地在未來應對各種潛在挑戰。受“法學+X”模式的影響，數字法治人才培養的基本路徑得以不斷完善。具體來看，主要分為培育目標、培育環境與培育體系三方面。

（一）培育目標定位：守正創新的“數智人才”

智慧教育作為數字技術融入高等教育的全新形式，使大學知識生產環節更加智慧，以期達到學科集群與產業集群的互聯互通，并實現多重螺旋知識生產模式的現代化④。智慧教育的目標是要堅持創新理念的守正，通過技術賦能的方式對法治人才進行教育善治，培養出兼具創新理念與人文素養的數智人才。

一方面，要培養具備自主創新理念的數智人才。黨的科學理論將守正創新理解為“變”與“不變”、繼承與發展、原則性與創造性的辯證統一①。實際上，數字法治人才的培養路徑也需要堅持守正與創新的結合，即對傳統法學教育體系的守正與數字化教育新需求的創新。我國高校鼓勵學生進行自主式學術訓練，通過多種形式鼓勵學生展開對數字法律問題的分析研究。以山東大學為例，法學院鼓勵學生通過科研立項的方式提升自主科研意識。在2023 年度碩士研究生科研創新項目之中，15 項被批準項目中以個人信息、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數字詞匯”為關鍵詞的科研立項占據10 項，這充分體現了當代法科生對數字前沿問題較深的關注度。但向時代熱點“一邊倒”的同時往往會缺乏對傳統理論的守正。2023 年中國知網數據庫中以“數字”為關鍵詞檢索的法學論文，已達到1293 篇，但其中大量論文存在觀點重復陳述、研究角度單一等問題。這種為追逐學術熱點而拋棄傳統法學理論的現象普遍存在，實際上是一種嚴重的盲目出新傾向。數智人才對前沿問題的研究熱情需要保持，但還需要良好的學術氛圍進行引導，在對傳統法學理論守正的同時，實現對數字法律問題分析角度與研究深度的探索式創新，而非“ 盲目出新”。

另一方面，要培養具備數智人文素養的數智人才。數智人文素養作為人文與數字技術跨學科的結合，主要包含兩方面的維度傾向：一是“人文數智化”，即運用數字技術解決人文問題。二是“數智技術人文化”，即讓數字技術以人文的方式發展②。實際上，這種素養系上文所述的數字素養同數字人文精神的結合。數字法治人才既是數字法律應用的開拓者，又是技術人文保障的守門人，因此需要“硬實力”與“軟實力”相結合的法學教育模式。在硬實力方面，需鞏固以技術為核心的“問題思維”。例如，在案例分析課程中，實現由“重結果”向“重過程”培養方向的轉變，加強對學生運用大數據、區塊鏈等數字技術分析問題的能力以及邏輯推理論證能力的培養③。在軟實力方面，應提升法科生批判性思維、團隊建設、時間管理、創造力等方面的能力，通過提升非專業技能的方式應對多元復雜的數字社會④。

（二）培育環境的重塑：技術理論融入傳統教學

齊格蒙特·鮑曼（Zygmunt Bowman）認為：“數字化導致生活領域的深刻變化，改變成為這個時代的必需品。”⑤從法學教育的視角來看，智能科技的發展也正在全然重塑數字法治人才的培養環境。鑒于此，教師端與學生端均需作出相應調整，將數字工具切實地融入新的教學環境。

從教師端來看，需注重交叉學科知識的整合。這就要求其具備一種“數字教學能力”，即在豐富的數字技術世界中支持學生學習，通過設計與改造課堂的形式豐富自身專業發展所要求的技能、態度與知識⑥。在厘清課程教學內容時，教師團隊必須注重填補相近專業的溝壑，深入推進相關學科之間融合的廣度與深度①。由于數字技術同法學院傳統教學體系之間存在天然的學科壁壘，若要求處于“專業新人”階段的學生主導課堂，將會出現基礎不牢、方向不定的教學問題。因此，數字課堂仍應是“以老師講授為主”的教學模式。課前準備階段，教師端應注重學科知識內容的整合，在開展如計算法學方法、信息網絡法學、人工智能與大數據法等數字法學課程時，要做好充分的課前準備，不僅要確保對相關技術的熟練理解，更需要注重將數字技術融入法學教學，以保證學生端對知識內容的良好接受。但這并非意味著學生端只是數字教學體系中的被動接受方。

從學生端來看，要做好自主預習與智慧課堂的互動。不同于傳統法學的知識理論體系，數字技術重塑的數字法學理論兼具自然科學與社會科學的雙重知識屬性。為保障數字課堂良好的教學效果，學生端應加強對相關技術基礎理論的預習，對區塊鏈、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數字技術的概念、性質定位以及功能應用等基礎理論予以初步理解，為智慧課堂教學活動的順利開展奠定基礎。在具體的課程講授環節中，法科生也需要能動地融入到數字環境下的法學課堂。實際上，教師端同樣為數字課堂的“教學新人”，在課堂教學中同樣存在因教學經驗不足而無法準確掌握學生端教育需求的困境。因此，學生端的能動反饋機制亟須構建。筆者認為，以學生為主的課堂互動機制能夠達到良好的反饋效果。通過師生互動，教師端不僅能夠及時調整教學內容與教學方式，達到更佳的教學效果，還能夠幫助學生端及時發現自身存在的知識問題，向教師端反饋具體的教學需求。

（三）培育方式的完善：理論與實驗的二元架構

在傳統教學背景下，理論是實踐的將領，實踐是理論的士兵，課堂理論的傳授無疑處于教學體系的核心地位。然而在智能科技不斷發展的影響下，重理論輕實踐的教學模型并不能回歸問題本身。針對于此，理論與實驗并重的教學體系亟待形成，數字法治人才的培養需要充分結合數字技術所賦予的時代特性，對于既有的理論與實踐教學方式進行完善。

在理論教學層面，注重平臺教學與傳統教學方式的結合。相比傳統的線下教學，平臺教學具有便捷、高效的特征。通過圖形圖像、動畫錄像等視覺表達技術，抽象的教學內容得到具象化表達，更容易幫助學生構建系統的邏輯思維框架，進而提高學習效率。除此之外，平臺教學模式下的教學資源能夠自動生成并存至云端，有效彌補線下教學“一次性輸出”效果的不足，以達到學習效果的最大化鞏固。但這并非代表平臺教學可以完全替代線下教學②，事實上，線下教學具有不可替代的優勢。在傳統的教學活動中，師生之間更容易通過“面對面”“點對點”的方式實現近距離互動，既有利于教師端準確把握學生端的實際學習效果，又能夠通過實體接觸而非線上代碼的形式增強互動，以穩固師生之間的關系基礎。因此，平臺教學與線下教學之間存在功能上的互補，數字法治人才的培養應貫徹兩種理論教學體系的結合適用，而非對某一種教學形式的決然否定。

在實踐教學層面，注重同自然科學實驗研究方法的結合。不同于法律診所、模擬法庭等傳統法學實驗教學體系，數字法學系社會科學同自然科學的結合，同時還要求法科生建構理工科的實踐思維，運用現代科技、信息技術特別是算法實現定性方法與定量方法的統一①。事實上，問題研究的充分性建構在研究方法科學性的基礎之上，實驗研究作為一種傳統理科問題的基本研究方法，需要注入到數字法治人才的培養計劃之中。同理科生一樣，法科生也需要加強實驗原理、實驗技術與實驗方向的把握，從而構建系統的課程理論體系。但基于文科實驗的特性，數字法學實驗本身研究的對象既可能是實驗者本人，又可以是數字社會現象。實驗活動往往受人類活動、文化和社會發展多方面的影響，所得出來的結果具有多樣性而非唯一性，對于某些現象的判斷最終也只是一種概率②。

四、數字法治人才培養的理論教學體系

新文科最大的特點是文理交叉，法學教育也需要運用現代科學技術。傳統法學教育模式往往側重于法學基礎知識的傳授，僵化封閉的學科體系難以滿足現實問題解決的需要③。因此，基礎理論作為法學教育的“根”，應同數字時代的技術特性相融，數字時代的法科生培養，需要對法律問題形成特有的觀察視角與邏輯思維。從國內外高校的學科設置現狀來看，部分高校在生源選拔、師資類群、課程設置以及教學模式等多方面已形成系統的理論教學體系。

（一）生源選拔

在數字法治人才需求日益擴增的社會背景下，全國各大高校在本科、碩士與博士研究生的招生工作中，不斷追加以數字技術為核心的復合型人才比例。

本科階段的生源選拔，可分為高考直接報名與入學擇優錄取兩種模式。在第一種模式下，學生可根據自己的實際情況，在選擇一級學科“法學”時確定具體研究方向，或直接報名對應的“卓越法治人才班”。例如，華東政法大學、廣東財經大學分別列出網絡與信息法、數字法治為法學本科人才的重點培養方向；浙江大學在社會科學試驗班中設置“數字法治卓越班”，從考生中直接選拔具有數字法治建設潛力的優等生。在第二種模式下，學院結合學生實際情況組織綜合考試，根據成績選拔相應學生。西北政法大學經濟法學院自2022 年起，根據學生的自愿申請，經資格初審后組織統一的面試和筆試，最終選拔出30 名本科生，以“數字法學卓越人才實驗班”的形式進行重點培養。這兩種選拔模式既能實現對入學前優質生源的及時鎖定，又有利于將本科生的數字基礎能力在后續靶向培養的過程中進一步打牢。

碩士階段的生源確定來源于推免保研與統招考研兩種方式，并在此基礎上衍生出兩種培養模式。一方面，部分院校設立專門的復合型碩士學位，但仍置于傳統一級法學院體系下予以培養。清華大學、華中科技大學在法學院內部開設了“計算法學”學位項目，為法學本科生提供除傳統二級法學學科之外的升學選擇。另一方面，部分存在二級法學院體系的院校通過開設新學院的方式實現專項化培養。為滿足人工智能法律規則日益勃興的現實需求，西南政法大學專門設立人工智能法學院，以實現人工智能法實務方向人才的重點培養。不同于學術型碩士的傳統培養要求，人工智能法實務工作要求能夠融入智慧公安、智慧檢務、智慧司法、智慧律所等建設目標的具體工作之中，具有人員需求量大、實踐操縱性強等特征。從選拔標準來看，無論是推免錄取還是統招錄取，均需在扎實的法學知識儲備的基礎上，具備一定的數字素養。例如，武漢大學網絡法學專業明確規定碩士復試參考書目為《數據法學》①，體現出高校在碩士選拔中將法學理論同技術素養相融匯的高標準要求。相比本科階段，數字法治人才的碩士培養階段更注重數字分析能力的養成，以向理論知識儲備與實踐問題分析的二元模式過渡。

博士階段的生源確定集中于本科推免升學、碩博連讀升學與申請考核升學三種途徑。本科推免升學，要求取得優秀推免資格的本科畢業生直接申請意向院校的博士學位，簡稱“本科直博”。浙江大學在每年8 月份開通外校或本院系的推免生報名系統，允許學生選擇對應的導師，填報直接攻讀博士學位的欄目。其中，光華法學院所開設的二級學科博士點中包含數字法學專業，并于2024 年擬錄取2 名數字法學專業直博生。碩博連讀升學允許本校在讀碩士研究生通過自愿申請的方式，達到培養方案要求后，經學校審批直接獲取博士學位。為保證博士研究生的招生質量，部分政法院校積極采納此種招生方式，以實現對復合型人才的充分培養。中南財經政法大學國家治理學院明確規定，在讀碩士滿足課程成績、外語能力以及專業方向等要求之后，可選擇連續攻讀數字法學專業的博士學位。申請考核升學，系院校或學科根據導師意見自主考核招收博士的一種形式，同時也是博士錄取最普遍的招生方式，主要分為資料審與考核審兩部分。中國人民大學法學院在招錄2024 屆數字法學博士過程中，在綜合考慮申請學生學習能力、學術素養、研究方向等因素后進行評審打分，劃定及格線后允許部分考生進入考核環節。通過專業筆試、面試與外語能力考核后，學院根據考核成績確定擬錄取名單。整體來看，數字法治人才的博士培養階段不局限于本科與碩士階段所要求的基礎知識與運用技術分析問題的能力，學生本身的創新意識與問題意識成為更重要的考查指標。

（二）師資類群

作為新興學科，數字法學高度復合的理論特質，決定了其師資教學體系的多元性。結合各高校的師資配置來看，數字法治人才培養的師資類群主要包括校內師資、校外師資、青年流動人才三種。

鑒于各高校類型的差異，不同院校之間存在不同的校內師資儲備。政法類高校借助法學專業本身的教育優勢，努力開展數字法規則的基礎理論教育，兼具數字政策與法治智庫的工作性質。上海政法學院人工智能法學院利用其法學師資的優勢，重點開展如人工智能倫理概論、人工智能法律應用、人工智能法律規制等課程的教學。理工類高校的法學院部則與優勢理工科系做好協同，重點培育法科生的數字技術研發與應用能力②。從北京理工大學“法學—人工智能”的雙學士學位的復合培養方案來看，人工智能部分的C 語言程序設計、數據結構與算法設計、機器學習實踐等必修課程的設置，充分提高了法治人才本身的數字素養。此外，部分國內一流綜合大學利用資源優勢，實現法學教育同技術教育的各相兼顧。山東大學法學院延聘信息工程學院、計算科學與技術學院、網絡安全工程學院等校內科研院所師資，同本院師資結合，通過雙聘制模式，鼓勵教師投入數據法學教學①。綜上，基于自身的實際情況，各院校根據不同的師資類群，凸顯其相應的教學重點。

基于各院校教學重點的不同，引入校外師資則能夠實現對校內教學的補強。前已述及，政法類與理工類院校因校內師資儲備的不同，導致實際教學過程出現“一邊倒”的傾向，即前者過度關注法學素養教育，后者過度考慮數字素養教育。這兩種素養在數字法治人才培養過程中如需得到充分提升，校外師資的引入至關重要。各高校可通過邀請科技企業、實務部門開設短期課程或講座及延聘其他院校師資等方式，提升本校師資的整體水平。2022 年，北京大學法學院以“全球視野下的隱私與數據保護法”為主題，邀請日本、歐洲、美國等多國專家，舉辦五場“數字與法治”系列講座，提升并拓展了廣大師生的專業素養與技術視野。西北政法大學法學院為彌補自身師資的不足，在開展數字法學微專業的過程中，積極吸納哈爾濱工業大學、西安電子科技大學、騰訊研究院、杭州墾丁律師事務所等高校及機構的師資，以強化法科生的專業素養教育與數字技術素養教育。

加強數字法學師資整體建設，青年流動人才的加入同樣不可缺少。相較于傳統的教師團隊，大多青年師資人才對數字技術的敏感度更高，對于廣大“數字原居民”法科生的學習需求更能精準把控②。部分“雙一流”高校，如山東大學、浙江大學等，通過開設博士后流動站、研究員特聘、骨干師資招募等方式吸納年輕的師資類群，為數字法學課程的開展提供優質的教學人力資源。

（三）課程設置

在課程設置方面，國內外高校近年來紛紛開展數字法學主題系列課程。盡管學科設置的名稱尚未統一，但從既有的課程開展現狀來看，主要分為耦合課程與平行課程兩種模式（見表1）。

國外許多著名高校通過“法學+X”的模式，將數字技術同法學知識交叉融合的壓力置于教師端，表現出耦合化的課程設置。這其中包括但不限于斯坦福大學法學院所開設的“互聯網商業法律與政策”“法律與虛擬世界”，哈佛大學的“人工智能時代的財產”“比較數據隱私”，以及耶魯大學與日內瓦大學分別設立的“數據與民主”“算法法”等課程。與之相類，在國外著名學者如巴爾金（Jack M.Balkin）的影響下，國內部分院校的數字法學課程設置也在向耦合化發展①。例如中國人民大學開設的“大數據、金融科技與法律監管”“軟件法”“大數據智能司法”、東南大學開設的“法律大數據與人工智能導論”“大數據與互聯網法學”等課程，都體現出數字技術同法學課程耦合化的特點。這種由教師端完成教學內容耦合任務的課程安排，更有利于學生端在實際教學過程中做到對知識的良好吸收。

除耦合課程外，國內部分高校法學院設置了許多理工類的平行課程，以加深法科生對數字技術的深入理解。清華大學在計算法學碩士的培養方案中，要求學生在“限選課三”中修滿不低于11 個學分，且主要以“數據可視化”“人工智能原理”等理工類課程為主。山東大學計算法學專業碩士的培養方案規定，學生在“高等數學”“python 語言程序設計”“數據庫技術”等課程組成的專業限選課程中，必須修滿28 個學分才能達到畢業要求。部分學者認為，不同專業知識的平行傳授由學生自行融合，可能導致教學效果不佳。但筆者認為，知識融合的過程同時也是發現問題與提升創新能力的過程。各高校可借鑒清華大學法學院課程模式，對耦合課程與平行課程設置不同的學分要求，從而實現法科生基礎知識與創新能力的兼顧。

（四）教學方式

作為一種復合型學科，數字法學專業教學工作的開展應兼顧學科內部微單元的知識構成；數字法治人才的培養應平衡基礎法學理論與數字法學理論的教學。針對不同的理論知識成分，各高校通過多元教學方式，探索數字法學教育的最佳效果。

在基礎法學理論方面，各高校法學院已形成系統的教學體系。伴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的形成，基礎法學理論教育主要圍繞我國現行的法律體系展開。這其中包括法的本體、價值和發展等理論問題，以促進傳統法學理論教育在我國人文社會科學領域占據一席之地②。相對于時代法學理論而言，大多基礎法學理論內容相對固定，教輔資料也更為充分，為教學活動的統一開展奠定基礎。

不同于傳統基礎理論，數字法學理論隨科技進步而不斷變化，在世界范圍內尚未形成成熟的教學模式。因此，各高校在教學方式選擇方面具有較大的自主權，教師可結合自身情況開展課堂教學。囿于教材數量的限制，授課材料可來源于自編講義、期刊論文、實務案例。以山東大學法學院“法律與網絡安全”微專業培養課程為例，課前會要求學生自行檢索相關資料，并在網絡平臺完成相應的預習任務；課中則采用互動交流的學習模式，以期刊論文資料與教師自編講義為主，鼓勵學生進行自主探索式學習①；課后則為每一門課程配備教學助手，以完成作業批改及其他教學反饋工作。

五、數字法治人才培養的實驗教學體系

前已敘及，數字法學課程理論教學在各高校受到廣泛關注，并已形成較為系統的教學體系。但由于數字技術本身是一種分析和解決現實問題的重要工具，數字法治人才的培養還應重點關注實踐方法論的教學。安尼肯·弗伯格（Anniken Furbeg）表示，實驗室教學與數字工具的結合，相比單獨進行實驗室教學或數字教學更能夠產生良好的教學效果②。因此，數字法治人才實踐能力的培養，除堅持傳統法學教學所采用的價值分析法、實證分析法、比較分析法之外，還應同自然科學學科相結合，注重實驗方法和大數據方法的應用③。數字法治人才實踐能力的培養，應構建一種以實驗教學為核心的新型教學體系，從既有的“技術強化學習”階段向“技術如何強化學習”階段過渡。教學體系的鋪設應包括臨摹課堂、實踐課堂、翻轉課堂三個階段（見圖2）。

（一）臨摹課堂：智慧法庭模擬的理論教學

模擬法庭教學作為各高校普適的一種實踐教學方法，因其強調學生的自身參與性與學習主動性，有利于進一步加強學生對法學理論知識與司法實踐運用的融匯。從本質上看，這實際是一種以實踐理論為內容的課程教學模式，意在引領法科生全然地融入法庭審判的仿真環境中去感受司法氛圍①。在智能科技不斷發展的背景下，這種傳統的模擬法庭教學體系得以繼承，與數字技術結合后形成了智慧模擬法庭的新教學形式。對法科生而言，需注重臨摹思維的培養，在及時掌握實踐課程新理論的基礎上，利于數字司法實踐活動參與中的復刻運用。

一方面，要借助智慧模擬設施開展全面的實踐教學。智慧教學設施在智慧法庭的實踐技術與方法教學過程中發揮著不可忽視的作用。目前，大部高校已完成智慧模擬法庭的基礎設施建設并投入正常使用。以中南財經政法大學法學院為例，模擬二庭與三庭的改造升級，更好地滿足了“新生杯”辯論賽、“模擬會見當事人大賽”等學生實踐活動開展的實際需求。但數字法治人才的實驗教學要求不止于此，法科生需在智慧模擬法庭中感受更為真實的實踐氛圍。為此，揚州大學法學院以“真實案件走進課堂”的形式，讓法官走進校園開展案件審理活動，使學生零距離感受智慧法庭的真實樣態。整體來看，智慧模擬法庭通過角色扮演的形式，鼓勵學生以法官、律師、證人等身份參與案件討論與辯論活動，固然能夠鞏固其法律實踐的基礎能力；為保證實踐教學效果的進一步加強，模擬法庭也需要走進現實。各高校將審判活動帶入校園，為學生提供了更為充分的臨摹學習內容。

另一方面，要注重學習智慧技術在司法實踐應用中的真實理論。不同于傳統理工科的技術教學方式，智慧模擬法庭所強調的智慧科技理論需應用于真實庭審的實踐之中。從數字法治人才實驗教學的整體需求來看，體現為如下三個方面的重點工作。第一，要了解智慧模擬法庭應用的基本技術種類與概念，以及利用技術提高司法審判質量的原理。以自然語言處理技術（NLP）為例，作為一種實現人機自然對話的處理技術，它基于高質量、多形式的法律文本數據，可以實現拓撲結構式的判決預測的應用技術理論原理，直接關系著智慧法庭的實際審判效果。法科生需在模擬法庭中及時掌握此種技術原理，以實踐效能為導向，考慮技術應用同司法實踐的最佳適配效應，實現對智能案例檢索、法律智能問答、法律智能推薦等技術功能的探索。第二，要理解技術重塑后智慧法庭司法審判的新規則理論。智慧教學往往以建構主義教學理論為基礎，借助信息技術培養學生的自主學習能力。模擬法庭則是建構主義教學的一種形式，通過案例導入的方式引領法科生在經驗與體驗中學習②；但同時也存在明顯缺陷，即對于程序規則更多是“感受”而非系統地掌握。除模擬法庭之外，各高校還需注重技術重塑后的法庭程序規則教學。北京航空航天大學同北京互聯網法院共同打造的“智慧司法與審判服務”課程，通過邀請法官、審委會專家進校園的形式，開展“電子訴訟程序規則”“涉網人格權糾紛審判思路”“計算機技術司法實務應用原則”等課程，通過實踐課程理論與模擬法庭教學結合的方式，進一步加深法科生對智慧法庭實踐過程的了解。第三，要理解智慧法庭建設的現實意義。作為科技同審判融合的最新成果，智慧法庭推進審判體系與審判能力的現代化進程，對司法質量、司法效率和司法公信力的提高賦予實踐效能①。為保證法科生對智慧法庭實際價值的充分認識，可通過傳統模擬法庭與智慧模擬法庭相結合的教學方式來提升其認同感。角色扮演的情景化學習模式能夠使學生更直觀地感受微觀的程序變化，通過程序對比的形式，學生在理解智慧法庭教學意義的同時，能夠進一步提升自己的創新能力與實踐技能。綜上所述，智慧法庭中的應用技術理論教學需做到技術原理、程序規則與技術價值三方面的系統結合。

（二）實踐課堂：智慧數據分析的實操教學

隨著工業4.0 時代的到來，數據成為一種獨立的生產要素與資產，推動數字經濟的高速發展②。除重視智慧模擬法庭的實踐技術理論教學外，數字法治人才的培養還需緊扣時代主題，深入開展智慧數據主題教學，構建以數據分析為主的實操教學體系。

第一，構建統一的法律數據綜合分析教學平臺。智慧數據分析活動需以系統、龐大的數據庫作為資源基礎，并通過處理平臺實現對數據樣本的綜合分析。法律數據綜合分析平臺的功能則是將司法案例、法律規則以及非正式規則等數據庫與后續分析處理活動進行有機結合。目前，東南大學、中國政法大學、中國人民大學等各大高校已完成如“小包公·法律AI 平臺”“大數據實證研究平臺”“法律數據分析處理平臺”等數據綜合分析平臺建設。中國人民大學法律數據分析處理平臺將實驗室同法律數據庫相對接，配合教師授課過程中的具體案例，將法學問題表示為數據問題，讓學生對法律數據分析過程有更為直觀的體驗，這將為教師端在數據標注、處理、分析等技術教學工作的開展提供基礎。經過教師端的引導，法律數據綜合分析教學平臺將發揮激發學生“數據意識”的功能，為后續數據采集、清洗以及可視化分析活動的開展提供指引。

第二，引導學生實現對數據采集及數據清洗技術的正確運用。結合數字法治人才實驗教學的目標來看，學生的數據篩選能力需得到重點提升。一方面，要做到主題數據的正確采集。從語義解釋的角度理解，數據采集要求能夠利用一種裝置，從系統外部收集數據并輸入到系統內部的一個接口。對于法科生而言，數據采集則可利用司法大數據平臺的數據接口和工具，獲取不同來源和類型的司法數據，例如裁判文書、審判流程等，對數據進行預處理和標準化，為后續的分析與應用做好準備③。另一方面，還要做到對非相關數據的及時清洗。數據清洗是對海量數據進行分析和整理，從中抽取有用的價值信息，進而降低處理成本，提高效率④。例如，為掌握司法案件中所蘊含的規律，學生需在確定實證分析主題之后對海量案件數據進行分析，從各種民事案件、刑事案件、行政案件中剔除與學習研究主題無關的分析變量，通過對有限但準確的案例數據進行深入挖掘，為后續可視化統計模型圖表的制作奠定基礎。從數據分析活動的整體流程來看，數據采集與數據清洗系實操教學的核心環節，通過相關實踐，有利于進一步增強法科生學習過程中的靶向意識。

第三，針對既有數據進行可視化分析。數據可視化要求的是一種將所收集的數據以圖形或圖像的形式進行展現的能力，以直觀地分析研究對象本身潛在的內部規律。對于法科生而言，數據可視化能力的培養更是一種提煉型思維能力的鍛煉，這種能力要求學生對于前期通過數據采集與數據清洗活動所收集到的數據進行系統性提煉。例如，以未成年人犯罪作為研究主題，對既有的刑事案件數據庫進行檢索分析之后，通過可視化技術得出的統計圖表涉及多因素的組成，其中包括但不限于犯罪年齡、犯罪地點、判決結果等。學生可對由這些因素組成的混合圖表進行描述性分析、預測性分析以及犯罪對策方面的指導性分析等①。整體來看，數據可視化是可分析化結果輸出的關鍵環節，借助數據綜合分析平臺，同數據采集與數據清洗構成完整的數據技術教學鏈，能夠擺脫傳統理論頭腦風暴的束縛，提高法科生在數字社會新背景下的法律實踐能力。

（三）翻轉課堂：智慧審判設計的自主教學

以智慧法庭模擬與智慧數據分析為依托，數字法治實驗教學體系的最終目的，是要鼓勵法科生提升實驗的自主設計能力，以達到翻轉課堂的效果。不同于傳統課堂，翻轉課堂的本質，是將教學中心實現從教師到學生的轉移②。通過翻轉課堂，法科生將在技術設計、流程模擬、實踐參與等智慧審判教學活動中實現能動、高效且獨立的自主式學習。

第一，要加強智慧審判技術的自主設計。作為智慧法院體系的有機組成部分，智慧審判的焦點主要圍繞智能審判輔助、法學知識表達、法律推理路徑、司法價值衡量等問題予以展開③。從數字法治實驗教學的角度來看，為保證未來智慧法庭實踐效能輸出最大化，法科生須自主地掌握相應的技術設計理論，以調整智能技術在審判活動中的應用方向。以人工智能輔助審判系統為例，經過人工智能輔助審判實驗教學，學生可以了解該系統各開發階段設計的方法與技術，包括需求分析、功能模塊、接口規范等④。學生可綜合考慮智慧審判的實際需求，將不同領域的案件模塊轉化成相應代碼，結合數據運輸過程中的安全及格式規范，對系統運輸的結果進行精準接駁。“人腦”的參與，將會輔助智能科技在既有規范要求的前提下實現更為高效的決策。智慧審判技術的現實運用，仍需堅持以人力為主、以技術為輔的基本理念；學生需要進一步加強技術的自主設計意識，分析審判系統中的特點與難點，總結其中的設計開發經驗，進而提出相應的優化建議。

第二，智慧審判流程的自主模擬要貫穿全流程。不同于臨摹課堂中智慧模擬法庭的部分參與式教學，智慧審判流程的自主模擬將貫穿全流程、多角色的線上參與，學生在教學過程中將被賦予更多的自主選擇權。一方面，程序教學方面將賦予法科生以更大的自主性。學生可登錄訴訟實驗仿真系統，體驗在線立案、在線提交證據、在線訴訟、在線調解等活動的全過程，而非在線訴訟與線下訴訟的混合式程序。通過硬性的線上程序訓練，法科生也將提升對智慧法庭程序的敏感度。另一方面，角色體驗教學的選擇也更為多元化。為保證法科生數字法治共同體意識的養成，教學系統可設置律師、檢察官、法官等不同實務角色的體驗模塊以供選擇⑤。訴訟場景的多維體驗有利于加強學生法律思維的綜合訓練，夯實行業知識基礎。智慧審判流程的全模擬活動，將為學生未來的就業選擇提供充分的能力素養儲備。

第三，要實現智慧審判實踐的自主參與。實驗教學工作的全面展開，不僅需要實務人員“走進校園”，還需要學生及時“走出校園”。考慮到數字法治人才未來就業的實際需求，學校應做好社會實踐的對接工作，為學生創造進入如互聯網法院、科技企業等技術性崗位實習的機會。中國政法大學法律碩士學院每學年三月初組織20 名左右的法律碩士在校生，參與北京市互聯網法院的集中實習。在實習過程中，學生除參與真實庭審以感受最新的互聯網審判訴訟流程之外，更重要的是能夠將課堂所學同司法現狀相結合，填補自身的能力空缺。部分企業如字節跳動公司也向全體在校生發出法務實習招聘通知，延攬能夠勝任案例檢索、政策法規收集、數據統計以及行業數據分析等法律研究工作的實踐型人才。事實上，在信息迅速取代原子成為人類基本生存要素的時代①，如何適應以信息為構成要素的數字化生活，已成為不可忽略的議題。作為未來數字法治問題的解決者，法科生應抓住多元課堂所提供的實習機遇，自主地參與到智慧審判的實踐活動當中。

六、結語

《2024年提升全民數字素養與技能工作要點》指出，要培育高水平的復合型數字人才，其中包括提升師生數字素養技能、培育高水平數字工匠、壯大行業數字人才隊伍等多方面內容②。數字時代對法治建設和法治人才培養的高要求，必然引發關于法學教育的深度思考。法治人才的培養模式從來不是一座孤島，而是一方邊境。對于法科生而言，不應沉浸于原子法律世界中的“專業繭房”，而應同以移動比特為要素的數字世界相結合，在新時代構建自主專業知識體系的同時，適應跨學科融會的教學方法，以提升自身的實踐能力。我們期待，這種以理論與實驗為核心的二元教學模式，將順應現實所需，為時代的發展輸出更多高素質的數字法治人才。

［責任編輯 向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