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業教育校企命運共同體：理論邏輯、內涵特征與行動路徑

摘 要 構建校企命運共同體是推動職業教育改革創新和產業轉型升級的重要戰略舉措。從理論邏輯看，場域理論、共生理論和治理理論三大理論對構建職業教育校企命運共同體具有重要啟示;從內涵特征看，職業教育校企命運共同體包含校企利益共同體、校企治理共同體和校企情感共同體三個維度，具有戰略性、系統化、動態性等特征;從實踐路徑看，政府、學校和企業要三方聯動，依循“激發動力—提升能力—增強活力”的行動路徑構建職業教育校企命運共同體。

關鍵詞 職業教育;校企命運共同體;校企合作;產教融合

中圖分類號 G717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作者簡介

趙曉芳（1980-），女，北京社會管理職業學院（民政部培訓中心）副教授，管理學博士，研究方向：高等職業教育，人力資源與社會保障（北京，102627）

基金項目

北京社會管理職業學院重點課題“基金會參與鄉村振興的多案例研究”（SGYZD2021-07）;北京市社會科學基金項目“北京市‘醫養結合試點現狀與政策建議研究”（18SRB-011），主持人：趙曉芳

“共同體”一詞，最早出現在法國思想家盧梭1762年出版的《社會契約論》中。盧梭認為，人們通過訂立公共契約創立共同體，公意即群體共識是共同體的靈魂。盧梭的共同體思想被德國古典政治學繼承和發展，德國思想家卡爾·馬克思在盧梭思想的基礎上，將共同體界定為自由人的聯合體;德國社會學家斐迪南·滕尼斯在《共同體與社會》中，將共同體界定為共同的精神意識和對待特定社群的共同認同感與歸屬感。此后，共同體概念被延伸運用到經濟、政治、文教等多個領域，發展出經濟共同體、政治共同體、文化共同體等新概念，成為哲學社會學研究的重要命題。自2012年黨的十八大首次提出“倡導人類命運共同體意識”以來，“命運共同體”這一概念開始得到廣泛關注。從生命或命運的角度思考共同體，顯示出利益相關者風險共擔、榮辱與共的一體化關聯，超越了一般意義上的共同體類型及價值要求，又是諸多共同體精神和特質的集結與辯證統一[1]。

在職業教育領域，《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指出，校企合作是職業教育的重要人才培養模式，是推進職業教育健康發展的重要舉措。但實踐層面，職業教育校企合作普遍呈現“碎片化”“短期化”和“表面化”[2]，以及“學校熱而企業冷”的“壁爐現象”[3]，成為職業教育發展的掣肘因素。2014年5月，國務院印發《加快發展現代職業教育的決定》（國發[2014]19號），提出健全促進企業參與職業教育制度，深化產教融合。2019年1月，國務院印發的《國家職業教育改革實施方案》（國發[2019]4號）指出，著力解決企業參與辦學的動力不足問題，厚植企業承擔職業教育責任的社會環境，推動職業院校和行業企業形成命運共同體。2019年4月，教育部和財政部聯合印發《關于實施中國特色高水平高職學校和專業建設計劃的意見》（教職成[2019]5號），明確提出校企在人才培養、技術創新、社會服務、就業創業、文化傳承等方面深度合作，形成校企命運共同體。

校企命運共同體是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在職業教育領域的實踐，是基于國際經驗和時代發展的最新趨勢提出的重要職業教育理念，其中蘊含的價值和原則對于經濟發展具有重要意義，是新時代職業教育改革的重要創新。充分認識構建職業教育校企命運共同體的理論邏輯，準確把握職業教育校企命運共同體的內涵特征，形成職業教育與經濟社會發展同頻共振的新格局，用高質量職業教育推動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是職業教育改革創新的核心要義。

一、職業教育校企命運共同體的理論邏輯

精準把握職業教育校企命運共同體建設的戰略意義，認識校企命運共同體的本質和發展趨勢，必須從理論上深刻理解其內在邏輯。場域理論、共生理論和治理理論對我國職業教育校企命運共同體建設具有重要啟示。

（一）場域理論：校企命運共同體是職業教育的場域重塑

“場域”最早由法國思想家皮埃爾·布迪厄提出，他認為場域是一種建立在社會高度分工基礎之上的權利關系，根據場域概念進行思考就是從關系的角度進行思考。在布迪厄之前，占據主流地位的是帕森斯的結構功能理論，強調客觀的外在與個體結構的力量，而微觀的行動理論過于強調個體的能動作用。布迪厄以場域和慣習為工具發展出來的場域理論，有效彌合了兩者，具有強大的解釋力。

場域并非單指物理環境和空間領域，而是社會成員按照特定的邏輯要求共同構建而成。從分析的角度看，一個場域可以被定義為在各種位置之間存在的客觀關系的一個網絡或構型。在市場經濟環境下，職業院校與行業企業的利益取向、運行邏輯和治理結構各異，處于不同的場域之中。從場域理論來看，職業教育校企合作涉及兩個場域，一是職業院校所處的文化生產場域中的教育次場域，二是行業企業所處的物質大生產場域。一方面，現代職業教育逐漸從經濟社會發展的邊緣走向經濟結構轉型戰略的核心，職業教育活動和教育資源配置早已超越傳統場域的限制，學生職業技能素質的養成也不能局限于職業院校范圍;另一方面，現代經濟轉型升級，企業必須重視人力資本的投資，將人力資本的挖掘、培育和激勵置于重要地位，積累人力資本以提高全要素生產率。

產教融合、校企合作的本質是職業教育功能向行業企業的跨界延伸，是職業教育與區域經濟的聯動發展，是教育場域與經濟場域分化與重塑的結果。校企合作通過校企利益共同體的構建，實現校企雙場域融合，既可以發揮企業辦學主體作用，又有利于提高學校對產業轉型升級的貢獻率。

（二）共生理論：校企命運共同體是職業教育的關系重組

“共生”概念最早由德國植物學家德貝里（Anton de Barry）于1879年提出。此后，一些杰出的生物學家將這一概念應用于生物領域，提出“細胞共生學”，共生理論由此形成。共生理論彌補了達爾文進化論的不足，是繼達爾文自然選擇理論和突變理論之后，重新審視物種起源的巨大學術貢獻。共生現象不僅表現在生物界，也廣泛存在于社會系統之中，人與人之間、企業與企業之間都是相互聯系和影響的，類似于生物學的共生關系。20世紀中期以來，共生概念和理論開始在社會科學領域得到應用，泛指事物之間形成的和諧統一、相互促進、共生共榮的命運關系。

共生理論的三要素是共生單元、共生關系和共生環境。共生單元是構成共同體的基本單位，是形成共生體的基本物質條件。共生單元特征由質參量和象參量這兩個基本參數描述，質參量是決定共生單元內在性質及其變化的因素，象參量是反映共生單元外部特征的因素。在共生關系中，質參量和象參量的相互作用是共生單元存在的根本動力，是共生關系的內在依據和基本條件。共生關系是共生單元相互作用或結合的形式，反映了共生單元之間物質、信息和能量相互作用的方式和強度。共生關系對共生單元而言是必需的，是相互依存的關系，并能促進共生單元向具有更強生命力的方向演化。共生環境是共生關系發生發展的環境，是共生單元之間物質、信息和能量傳導的載體。

職業教育校企命運共同體建設是校企這兩個共生單元實現共同激活、共同適應和共同發展的過程，是校企雙方變成命運與共、共生共榮的過程。形成對稱性互惠共生的校企命運共同體，是對于傳統校企關系的重組，能夠對推進經濟高質量發展、深化教育改革、培育市場創新主體產生積極作用，既能解決企業創新發展中的人才和科技瓶頸，增強行業的創新動力，又能順應教育改革要求，提高職業教育的影響力和競爭力。

（三）治理理論：校企命運共同體是職業教育治理體系的重構

“治理”一詞原意是控制、引導和操縱。治理與統治經常交叉使用，用于與國家的公共事務相關的管理活動和政治活動。20世紀90年代以來，西方政治學家和經濟學家賦予治理新的意義，其覆蓋范圍與涵義遠超出傳統的界定，不再局限于政治學領域，開始廣泛應用于社會經濟領域 [4]。治理通過合作、協商、伙伴關系，確立認同和共同的目標等方式實施對公共事物的管理，其實質是建立在市場原則、公共利益和認同之上的合作，所創造的結構或秩序不能由外部強加，而是依靠多種相互發生影響的行為者的互動，需要創造條件以保證社會秩序和集體行動[5]。

治理理論經歷了新公共管理理論、新公共服務理論和多中心治理理論三個發展階段。治理理論的四要素是治理主體多元、權利分化制約、治理結構網絡和治理過程互動。自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將“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作為全面深化改革的總目標之后，治理理論得到了更廣泛的關注，教育治理也逐漸成為一個公共政策話題。教育治理是治理理論在教育管理領域的應用，多元主體共同管理教育公共事務的過程，通過共贏善治的聯動合作關系構建高效、公平、自由、有序的教育新格局。傳統封閉式辦學管理模式和單一的辦學主體無法適應現代職業教育的發展需要，難以滿足社會對職業教育的多元需求。職業教育治理現代化是教育管理體制改革對職業教育發展提出的現實要求，通過職業教育治理能力的提升和治理體系的完善，提升職業教育治理效能。

職業教育校企命運共同體建設是從傳統一元管理模式向多元治理模式的超越，是“有效政府、有為學校、有能行業、有責企業”多主體合作管理、共同管理與共同治理體系的重構。職業教育現代化治理體系重構有三個關鍵要素：一是組織結構，對職業教育校企雙主體之間的關系及各自的權責利進行明確劃分，劃分權責清單，解決主體之間的利益分歧與目標分化導致的治理活動碎片化及不可持續問題;二是決策體系，需要明晰的決策體系進行多類型事務的決策，通過多層級治理以實現職業教育校企協同增效;三是治理方式，將現代化的信息技術應用到職業教育治理之中，提高治理效率與治理效能。

二、職業教育校企命運共同體的內涵與特征

命運共同體是“命運”與“共同體”的融合，共同體的構建基于共同的命運，共同體成員要有“共命運”的倫理精神，將價值層面“共同體”倫理共識與行為層面“共同體”責任擔當相統一。命運共同體超越了現有關于共同體的多種認識，既是一種價值哲學，也是一種社會經濟發展戰略，有著更全面和深層次的時代內涵[6]。

職業教育校企命運共同體是運用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指導和構建的，是在職業教育快速發展和社會經濟轉型升級時代背景下的新概念，是職業院校與行業企業面對復雜的生存發展競爭與機遇時結成的相互依賴、相互影響、相互協助的關系框架，是一種具有共同目標取向的價值規范和交往秩序，是融合了利益、價值、秩序于一體的交互性共同體[7]。校企利益共同體、校企治理共同體和校企情感共同體三維一體，實現利益共享、發展共治、情感共通的校企命運共同體格局。見圖1。

（一）校企利益共同體

校企利益共同體是在校企雙方基于共同利益基礎上達成的，是職業院校的優勢專業（群）與區域內相關行業領域內產業鏈長、成長性好的企業集團或多家企業，聯合成立的開展多元合作的人才培養實體[8]。校企利益共同體包括利益生成機制、利益傳導機制和利益共享機制。

第一，校企利益的生成機制。校企利益共同體的生成是一個內在體系與結構調整的過程。利益共同體是一種規范性存在，是校企雙方的內生訴求。一方面，職業教育是與經濟社會發展聯系最為緊密的教育類型，職業院校的三大基本職能——技能型人才培養、面向行業企業提供“四技服務”以及應用型技術研究，均離不開與行業企業的合作;另一方面，行業企業需要高技能人才，以實現產業轉型升級，實現最大經濟效益，是與職業學校合作的內生因素。

第二，校企利益的傳導機制。對效益合作項目提供多元支持與服務，促進校企利益共同體平臺建設;構建管理和協調機構，實施行動規劃。破除行政制度的約束，充分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主體作用，充分釋放校企利益共同體的公共物品正向外部效應。

第三，校企利益的共享機制。校企利益共同體的根本目的是使校企雙方平等共享校企深度合作的成果。堅持平等原則，實施校企雙方資源優化配置、發展優勢互補、發展戰略對接，合理分擔合作成本，使校企雙方能夠在一個更加穩定平衡的環境中合作。利益共享機制會對利益生成機制產生反饋效應，一方面，利益共享會進一步增強校企加強合作的信心、積極性和創新性，使校企合作的規模不斷擴大;另一方面，利益共享也會暴露出合作體制機制設計的不合理之處，并逐步完善防范校企合作風險的政策和措施，強化管理，促進企業主動承擔職業教育的社會責任，為校企利益共生提供更加寬松的環境。

（二）校企治理共同體

校企治理共同體是校企之間通過平等對話與協商進行共同決策，是對校企利益共同體的激勵和約束，以確保校企合作體系的穩定和可持續。不同主體之間的權利共享和相互制衡是共同治理的制度基礎[9]。利益共同體能夠促進治理的高效協調合作，高效協調合作的有效治理會進一步轉換為更大的公共利益與價值。通過權責劃分、決策優化、方式路徑創新等策略，在時空向度上實現統籌協調、在利益向度上形成互利共贏、具有約束力和執行力的校企治理體系，提高校企共同治理能力的現代化水平。

第一，明確各方的權利與責任。基于校企各自特點以及相互關系，制定權責清單，解決利益分歧與目標分化導致的治理碎片化和不可持續問題。具體而言，政府承擔調控性治理權責，職業院校承擔自主性治理權責，企業承擔協同性治理權責，共同推進職業教育校企聯合提升增效，服務社會經濟發展。

第二，優化決策體系。構建政府主導下的多元化立體型校企管理、監督和協調機制，針對校企權利和責任清單，制定獎懲規則，強調治理韌性的良性互動治理格局，調節治理機制的自行調和，及時回應和解決校企合作中的分歧和問題，實現校企共同利益的有效調節和風險規避，實現校企協同增效。

第三，創新治理方式和路徑。積極搭建校企共同治理支撐平臺，通過現代化信息技術為校企共治賦能，構建精細化、專業化和智能化的校企治理體系，重視治理的倫理導向、數字鴻溝、信息孤島以及碎片化等問題，提高治理效率與治理效能。

（三）校企情感共同體

治理共同體是共同利益實現的運行機制，也是情感共同體實現的制度依托。治理共同體的高效協調運作需要依托制度規范的有效調節，最終內化為觀念形態的情感共同體。在滕尼斯構建的“共同體”概念中，情感是最基礎的內涵[10]。社會心理學的情感理論認為，情感聯系構成并維系了群體認同與共同身份，共同情感是命運共同體建設的重要因素，是對市場理性驅動的利益共同體的超越和升華，強調情感價值觀念的公共導向，追求公共利益的協調共享。職業教育校企合作是一種彼此交織、相互強化的積極關系結合的共同體，屬于情感共同體的范疇[11]。

第一，情感共同體是校企雙方在利益共識的基礎上，將現代契約精神融入情理之中，培育講信修睦、守望相助的意識，校企雙方產生心理和價值認同等積極情感，并以此為紐帶，在人才培養、技術創新、就業創業、社會服務、文化傳承等領域形成長效合作關系。

第二，情感共同體區別于一般意義上的合作概念，其發展以情感為基礎。構建常態化的平等對話機制和民主協商機制，通過有效互動培育和增進積極的共同情感，喚醒并塑造信念，影響行為體的判斷，激發個體為維護整體利益采取主動自覺的行動。職業教育校企內部形成的共同情感，不僅意味著校企在更深的層次上實現了共享，還意味著共同體內部形成了自覺維護校企共同體身份與利益的力量，讓校企命運共同體的價值得到內化和深化，推動校企命運共同體的實現。

三、職業教育校企命運共同體的行動路徑

到本世紀中葉，中國要完成從職教大國邁向職教強國的飛躍[12]。職業教育需要密切結合社會經濟現實與未來需求，主動對接“十四五”規劃并面向2035年進行前瞻性布局，政府、學校和企業應采用全局性和系統性思維構建一個邊界清晰的校企合作行動框架，分階段推進校企命運共同體建設：第一階段，通過利益共同體建設激發校企合作動力;第二階段，通過治理共同體建設提升校企合作能力;第三階段，通過情感共同體建設增強校企合作活力。見表1。

（一）激發動力：構建校企利益共同體

政府在頂層設計上，要強化戰略意識，創造良好的校企共生場域。職業教育發展應緊跟國家重大發展戰略步伐，綜合考量多個領域改革的相互依存性，將職業教育與就業、社會發展以及更廣泛的經濟戰略相關聯，拓展職業教育場域，實現職業教育在經濟價值鏈高端的嵌入，提升服務國家重大戰略的能力。二十多年來，我國政府發布了一系列職業教育政策文件，強調學校與社會、教學與生產、教育與科技的結合，建立產學研結合、校企合作長效機制。政府要充分發揮其作為校企合作引導者、協調者和推動者的作用，從更宏觀和長遠的戰略高度規劃職業教育發展，在立法層面提高職業教育校企命運共同體建設的戰略意識，通過財政支持、產業交流等多個維度創造校企共生共榮的制度環境。

第一，立法先行。2019年1月24日頒布的《國家職業教育改革實施方案》（國發[2019]4號）從國家層面強調了“職業教育與普通教育是兩種不同教育類型，具有同等重要地位”。政府應加快職業教育法治化進程，完善職業教育法律規范、法制監督與法制保障體系，筑牢職業教育全面依法發展的法律制度基礎。通過立法深化職業教育辦學體制和育人機制改革，明確校企的權利和責任，統籌兼顧雙方利益和訴求，保障職業教育校企深度融合。各級地方人民政府應將促進職業教育校企合作納入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規劃以及產業發展規劃。

第二，加大公共財政投入。參與職業教育的企業必須能夠提供就業崗位、訓練場所以及參與教學的技術人員。逐步建立社會化資金資源籌集機制，在金融、財政、土地、信用等方面給予高新企業和發展趨勢好的大型企業激勵，滿足行業企業參與職業教育的利益訴求，夯實職業教育發展的物質基礎。

第三，建立校企交流機制。一方面，政府要指導優化職業學校和專業布局，建立產業人才數據平臺及區域產業人才需求預測與發布機制，研制職業教育產教對接譜系圖，形成專業動態對接產業的良好格局，為職業院校專業設置提供明確指引，促進人才培養和產業需求精準對接;另一方面，政府要建好用好行業職業教育教學指導委員會，全面推行現代學徒制和企業新型學徒制，建立覆蓋主要專業領域的教師企業實踐流動站、實體化運行的示范性職教集團，建設一批具有輻射引領作用的高水平專業化產教融合實訓基地，構建常態化校企共研、共建、共同實施人才培養方案的機制，形成行業企業深度參與專業建設、評價標準研發及實施評測的常態機制。

（二）提升能力：構建校企治理共同體

2021年3月通過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職業教育法（修訂草案）》明確指出，職業教育要適應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發展要求，堅持改革創新，突出就業導向，緩解就業機構性矛盾，促進就業質量提升。職業教育服務社會經濟進步與社會變革、助力產業轉型升級和人的全面發展，本質上與行業企業發展協同，與國家一系列重大發展戰略高度契合。職業院校與行業企業應在利益共享、責任共擔的基礎上，增進價值共識，實現校企共治、融合共生。

第一，確定權責清單。權利責任清單制度是確立不同主體開展多元共治的制度基礎，是促進治理規范化的關鍵要素。按照權責相匹配、集中與共治相協調、激勵與控制相結合的原則，科學界定劃分行政權力、民主權力，構建動態協調制衡機制，實現權責明晰的校企共治目標。將校企合作的內容和方式交由校企雙方協商，賦予校企合作中非權力影響力和非利益連接的合法地位。

第二，加快內涵建設與提質增效，實現校企利益生成、傳導與共享。長期以來，職業教育校企合作普遍呈現合作的表面化、碎片化以及學校熱、企業冷的“壁爐現象”，原因之一是未能形成共同利益。校企雙方利益訴求各異，院校以立德樹人為本，按照教育規律培養人才，追求社會利益最大化;企業則以逐利為本，按照職業規律篩選人才，追求經濟利益最大化。校企合作實踐普遍呈現表面化，企業讓職業院校學生以實訓名義參與技術含量低的崗位，支付較低的勞動報酬賺取利潤。這與學校的需求目標相悖，學校需要企業提供有技術含量的、與先進的生產方式相聯系的技術崗位[13]。要實現社會利益與經濟利益的融合，職業教育的專業設置應精準對接產業需求，課程設置應精準對接企業崗位，提高人才供需耦合程度，構建以企業為主體、市場為導向的專業布局和課程設置，實現三個同步：一是與經濟社會發展同步規劃，二是與產業建設同步升級，三是與國際產能同步布局。實現職業教育在價值鏈高端的嵌入，有效服務區域社會經濟發展。

第三，創新治理手段，提高共同治理能力。以數字化、網絡化、智能化為標志的新一輪科技產業革命蓬勃發展，為職業教育帶來重大機遇和挑戰。職業院校要與時俱進，積極推進信息化和智能化建設，推進管理精準化和決策科學化，全力推進“雙高計劃”項目，合理讓渡教育治理話語權和決策權，與行業領先企業在人才培養、技術創新、社會服務、就業創業、文化傳承等方面開展深度合作，提高校企合作共治的治理效率與治理效能。

（三）增強活力：構建校企情感共同體

命運共同體概念本身就有情感賦義，意味著共同體之間不僅在利益上緊密相連，還在情感上守望相助。共同情感是對市場理性驅動的利益共同體的超越，強調情感價值觀念的公共導向，深刻影響著職業教育校企命運共同體的實現。

第一，企業應從發展戰略的高度認識和參與職業教育事業。我國經濟正在由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國家穩定繁榮的基礎是以高技術技能與高質量人力資源為支撐的現代化經濟體，對高技能和高質量人才的需求成為企業的內生需要。企業參與職業教育，通過職業標準與課程體系對接，行業崗位群與專業群設置對接，技術人員與專業教師對接，企業文化與校園文化對接，能夠將技術和技能知識整合形成教學內容，將職業教育的育人功能融入企業價值鏈，打造職教集團品牌，獲得企業長久發展所需人才和技術支撐。

第二，企業應該主動承擔參與職業教育的社會責任。2019年1月國務院印發的《國家職業教育改革實施方案》指出，著力解決企業參與辦學的動力不足問題，厚植企業承擔職業教育責任的社會環境，推動職業院校和行業企業形成命運共同體。2021年3月通過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職業教育法（修訂草案）》提出，發揮企業職業教育主體作用，推動多元辦學。政府不僅要從法律方面強化企業參與職業教育的社會責任，也要從提倡性規范角度促成企業社會責任的落實。在情感上充分理解企業的社會責任傾向和承擔社會責任的行為機理，引導企業從被動響應到主動參與職業教育。

校企命運共同體是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在職業教育領域的實踐，是一個正在生成的過程。校企之間不僅是一種相互依存和促進的關系，更是關乎命運的共同體。要實現職業教育領域的校企共生共榮，需要通過校企利益的生成、傳導與共享激發命運共同體建設的動力，通過校企共同治理提升命運共同體建設的能力，通過校企共同情感的凝聚增強命運共同體的活力。

參 考 文 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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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hool-enterprise Community Destiny in Vocational Education： Theoretical Logic， Connotation Characteristics and Action Paths

Zhao Xiaofang

Abstract? School-enterprise community destiny is an important strategic measure to promote the reform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and industrial transformation and upgrading.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theoretical logic， field theory， symbiosis theory and governance theory have important implications for the construction of school-enterprise community of destiny in vocational education;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connotation， the school-enterprise community of destiny in vocational education includes three dimensions： interest community， governance community and emotional community， which is strategic， systematic and open;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path practice， the government， schools and enterprises should build a community of common destiny of schools and enterprises in accordance with the action logic and path of“stimulating power， improving ability and enhancing vitality”.

Key words? vocational education; school-enterprise ccommunity destiny; school-enterprise cooperation; industry-education integration

Author? Zhao Xiaofang， associate professor of the Ministry of Civil Affairs Training Center of Beijing College of Social Administration （Beijing? 1026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