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市民與小娘舅

湯燕敏

獨立而自由，這才是幼兒應有的表達。我們當檢視那些看似可行卻并不適宜幼兒的語言游戲規則，將不符合幼兒表達本質的部分剝離開來;簡單的往往也更易于實施，更具有繁殖力。

幼兒園的辯論活動是指，在一定的競爭壓力下，辯論的雙方或者多方運用一定的方法，圍繞一個相互對立的話題進行解釋說明、論證反駁的語言舌動。辯論包含“論證”“辯駁”兩層含義。幼兒辯論的核心經驗主要有三：一是解釋并堅持自己觀點的經驗，二是運用恰當方法辯論的經驗，三是理解和尊重他人觀點的經驗。教師作為幼兒活動的支持者、合作者、引導者，以區域游戲“小娘舅工作室”為舞臺，積極嘗試，不斷創新，打破常規，讓大班幼兒在辯論核心經驗上有了顯著的發展與提高。

一、幼兒園辯論活動的現狀與分析

辯論是一種高級的語言互動方式，對幼兒語言和思維的發展有著不可言喻的作用，是幼兒語言綜合能力的體現。在現實的幼兒園辯論活動中，教師更多地把辯論活動局限在大班年齡段，缺乏個性化、小組化的辯論游戲活動形式，代之以“辯論賽”的集體活動形式，將“辯論”與“辯論賽”混為一談。辯論形式單一、過于規制化，將辯論的形式;麥駕于幼兒游戲的自主性和自由表達之上的問題較為多見。因此，在區域游戲活動中發展適宜幼兒的辯論活動形式，是讓幼兒辯論真正回歸幼兒交流本質的關鍵。

二、跳出“唯辯論賽”的新嘗試

《錢塘老娘舅》是浙江省的一檔關于現場調解民間糾紛類的電視欄目，該節目中“老娘舅”的角色具有鮮明的傳統地域文化特點，依據江南民俗，“娘舅”往往對家族內部矛盾有定紛止爭的作用。我們班也有一個“小娘舅工作室”，以它為載體的辯論游戲有“小娘舅”和“小市民”兩種角色。幼兒可自主選擇游戲角色，且不限定參與游戲的人數。“小市民”們圍繞對立的話題展開論證和辯駁，由充當“裁判”的“小娘舅”聽取“小市民”發表的觀點、意見和理由，并判斷其是否有理。

教師為孩子們準備的材料中有一籮筐的辯題卡，卡上是教師繪制的各種圖文主題，一張卡上有兩個對應主題。主題內容與幼兒的日常生活息息相關，都是極為常見和簡單的事物。正因為非常熟悉，孩子們才更有話可說。幼兒隨機抽取一張辯題卡，然后自行分組、分角色展開辯論游戲。

最初的辯論游戲并沒有“小娘舅”，只有“小辯手”，孩子們更多的是隨意說。但是，隨著幼兒“各說各”的能力逐步增強，他們開始因為說得七嘴八舌而相互聽不清楚對方講的話，這才慢慢有了規則，并有了“小娘舅”，看誰說得清楚，理由更充分。整個過程幾乎由孩子們自行完成。

在“小娘舅工作室”，只需抽一張辯題卡，兩人或多人形式的辯論游戲即可隨時進行，既適合在區域活動中展開，也適用于一日生活中的餐后以及離園前等閑暇時段，從參與的時間、時機以及便利度上極大地滿足了幼兒以自由小組的方式開展辯論的需要。

一到區域活動時間，“小娘舅工作室”的成員們便蜂擁而至，他們將抽取的辯題卡平放在桌上，圍成一圈，仿佛再現了壁畫《雅典學院》中的景象。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爭相發言，好不熱鬧。孩子們聊得輕松又愜意，其表達欲得到了充分展現。

三、促進大班幼兒辯論核心經驗發展的進階策略

“小娘舅工作室”不僅給予了幼兒想說、要說、敢說的語言表達空間，更讓每一個孩子都能在自身的“最近發展區”中參與游戲，激發了幼兒的辯論意識。在此過程中，我們也發現了以下問題：其一，辯論游戲中“小娘舅”的作用沒有凸顯，“小市民”與“小娘舅”均難以勝任自己的角色，缺乏角色意識;其二，辯論游戲不似辯論更似討論，即在游戲初期，孩子們基本以解釋自己的觀點為主，始終處于較為粗淺的語言互動發展階段。鑒于此，我們采取了一系列調整措施，共經歷了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從“討論”到“解釋”

1.添加“角色牌”：明確角色意識

正反辯題：有弟弟妹妹好VS沒有弟弟妹妹好

市民1：有弟弟妹妹的話會很好玩。

市民2：如果有弟弟妹妹的話.爸爸媽媽照顧兩個孩子太難啦。（使用了“如果……”句式）

市民1：假如沒有弟弟妹妹。一個人的話就很無聊啊。如果有當然會很好玩。

市民2：兩個理由一模一樣。

小娘舅：你說的和剛才的理由是一樣的，都是有弟弟妹妹會很好玩。剛剛她說了兩個。你還有一個理由是什么？（質疑理由重復）

市民1：第一個是有弟弟妹妹很好玩，第二個也一樣啊。

小娘寅：那就是一個嘍。

這便是幼兒游戲時的質問，是保障辯論游戲深入發展的基本技能和關鍵要素之一。有了質問的過程，游戲才會更加精彩紛呈。在此基礎上，教師通過“角色牌”在無形中建立起游戲雙方的評價基礎，他們在一次次的角色質問中，逐步強化了自身對角色行為的認知，即敢于表達自己意見的同時學習傾聽對方觀點。

2.集體討論：做一個好“娘舅”

角色意識的強化不僅限于角色牌的增加，也源于同伴之間的相互學習與模仿。大班幼兒自主意識增強，對周圍的事物有清晰的評判能力和理解標準。必要的集體討論能夠讓孩子們對“小娘舅”的角色認識更為明朗。教師發現，孩子們傾聽他人講述的意識和能力均有提升，包括“小市民”之間以及“小娘舅”與“小市民”之間。同時，傾聽也增進了幼兒對他人表述的理解。例如，當發現有“小市民”重復之前的理由時，“小娘舅”能夠及時提出異議并給予提醒。對于幼兒來說，這又是一次重新審視自己觀點及理由的機會。

第二階段：由“論證”到“反駁”

1.增設積分表：激發論據多樣性

在游戲中，“小娘舅”除了認真傾聽各位“小辯手”的發言，提醒辯手的不規則行為之外，還得判斷各位辯手的發言是否合理，并為其判分，說一個理由得一分，最后看誰的得分多，這就有了以論據數量及優劣為判定標準的“小娘舅工作室”積分記錄表。在幼兒好勝心的催動下，無論是“小市民”還是“小娘舅”，都更為認真地傾聽和互動。

2.調整話題數量：挖掘思考深度

為推進幼兒從最初的“清楚表達觀點”到能夠“多角度表達觀點”，我們在調整了話題材料的同時，也降低了話題的選擇空間;即在一次游戲中，兒童只能辯論—個話題。當然，幼兒在話題的選擇上依然是自由的。這一做法旨在激勵幼兒思考得更多。

3.調整話題切點：引發思辨行為

為了改善幼兒只是“輪流說”的單一話語輸出狀態，我們把辯題卡由原先所設置的“對立的兩個內容”改為“一個內容的兩個對立面”，激發幼兒既堅持自己的觀點，又能嘗試去反駁他人的觀點。例如：將原辯題“冬天好VS夏天好”改為“夏天好VS夏天不好”，將“住高房子好VS住矮房子好”改為“住高樓好VS住高樓不好”，等等。

4.改變游戲人數：發揮團隊優勢互補

受話題限制及個體差異因素，無論是處于哪一階段辯論能力和水平的幼兒，都應得到更多的鍛煉。俗話說，棋逢對手，遇強則強。若話題雙方在能力上平分秋色，那么辯論游戲就容易保持雙方話語上勢均力敵的態勢，就更能激發雙方幼兒的思考力度和表達強度。例如，由原來自行結對的“一對一”方式，改為“多人對多人”的群體自由辯論形式。

第三階段：由“無理爭執”到“有理反駁”

正反辯題：看電視好VS看電視不好

小娘舅1：為什么我就沒有近視？（反問）

小娘舅2：我也沒近視，我每次看一兩個小時的電視，但一點近視也沒有。（反問）

小市民1：我媽媽半夜看手機，一年就近視了。（舉例）

小市民2：不對.你媽媽看一分鐘（手機）就近視了。（質疑）

小市民1：我媽媽每一年的每天半夜看電視，就近視了。

小娘舅2：停！（拍桌）

小市民2：不停！（拍桌、面紅耳赤）

游戲中，孩子們自發地把話題聚焦在了看電視會不會近視的問題上，他們極力證明自己的觀點，反駁他人。教師發現，他們會用“我媽媽”“有一次”等舉例，用“如果……那么……”等假設。由此表明，幼兒正在不知不覺地運用一些辯論技巧或方法。同時，教師也發現幼兒在辯論中存在一些問題：他們試圖反駁，但反駁理由不具有邏輯性和合理性，爭論到最后面紅耳赤，甚至有些孩子會出現激動時搶著說、拒絕他人發言、拍桌子等現象，不夠尊重對方。此時，教師及時地介入并幫助幼兒獲得辯論技巧、打破瓶頸就顯得尤為重要了。

1.思維導圖：支持多維表達

我們嘗試用“思維導圖”這種由一至多的發散性思維工具來幫助幼兒梳理并整理對辯論話題更多方向的思考。我們將這—環節融入家園合作中，幼兒在游戲前先形成對話題的初步認識，繪成自己能看得瞳的思維導圖。再回到游戲中時，幼兒就能根據思維導圖發散性地表達自己的觀點了，有效減少了“困窘”的局面。

2.甄選話題：鏈接生活

我們發現，辯題的選擇十分重要，其維度和廣度也決定了幼兒的語言和認知、思考等所能觸及的領域。這些話題一方面來源于主題教學，例如：住高房子還是住矮房子、農村與城市的對比、是開車還是走路等話題，出自主題“我們的城市”;有弟弟妹妹好還是沒有弟弟妹妹好、做大人好還是做小孩好、是男孩好還是女孩好等話題，出自主題“我長大了”。這些話題能夠及時反映出幼兒對現實生活的思考，具有很高的辯論價值和話題熱度。

另一方面，在幼兒園一日生活中，幼兒之間經常會出現爭論、辯論、吵架等場景。這些話題的可貴性在于，它們是真正源于幼兒生活的，孩子們有切身的體會。因此，教師鼓勵幼兒自制辯題卡，在激發兒童敢說、有話說，說得更清楚、更多、更好的同時，促進其自我發現話題、發展游戲的能力和動力，將游戲的熱情不斷持續下去。孩子們對辯論的熱忱只升不降，他們還將辯論活動從園內帶到了園外，幼兒家庭之間相約辯論。

基于“小娘舅工作室”的幼兒自由互動式辯論游戲，孩子們在辯論經驗上有了很大的提升。一些基本的游戲規則日漸成熟：第一，辯手輪流發言，且每次只說一個理由;第二，認真聽完其他辯手的發言，若認為不對之處，可以提出質疑;第三，尊重他人觀點，文明用語。進而催生出了三項基本的辯論禮節：輪流說，會傾聽，不插嘴。

通過一次又一次辯論經驗的積累，孩子們逐漸意識到：應當從多個方面證明自己的觀點，而不是簡單地回應“行或不行”“對或不對”，并有意識地運用一些常用辯論話語的固定句式，包括假設、舉例、反問等;當他人與自己的意見不和，而自己無法辯駁時，要學會欣然接受。這就是在跳脫了原有的“辯論賽”模式之后，所展露的“辯論”的本來面目，而這才是真正適宜幼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