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

徐舟

摘要：“李后主”的前期詞作主要抒寫男歡女愛的纏綿悱惻、宮廷生活的紙醉金迷，后期詞作則轉而抒寫亡國之痛、家國之思。血淚至情，博得了他一生中詩詞藝術的最高成就。

關鍵詞：“詞中帝子”;前后期詞;特點

自古以來，在中國帝王之中，雖不乏能詩擅詞者，但大都是偶一為之，并少有經典之作，因而在中國文學史上大多名氣不大。可是其中有一位皇帝，卻橫空出世，光照天宇，成為中國文壇成就最高的“帝王詞人”——他就是“南唐后主”李煜。

李煜，初名從嘉，后改名為煜，字重光，號鐘隱，生于升元元年（公元937年），卒于公元978年，江蘇徐州人。他是南唐中主李璟的第六個兒子，建隆二年（公元961年）繼位，是五代十國時期南唐的最后一個皇帝，故而人們稱他為“李后主”。

李煜長得眉目舒展，駢齒重瞳，寬額大耳，體態魁偉，氣度不凡，天生一副帝王之相。可是實際上，他根本不是一塊做皇帝的料。

李煜生性懦弱，多愁善感，只喜歡作詩填詞，欣賞音樂書畫。他整天深居宮中，不是同和尚道士們談經論道，就是和皇后妃子們朝歌暮舞，或是閑了來首小詞。對什么國家大事、權謀韜略，可謂是毫無興趣，也一竅不通。

李煜是一個典型的被歷史“玩弄”的人，身為南唐中主李璟的第六子，帝位無論如何也輪不著他，當然他本來也就沒有興趣去做皇帝。然而歷史卻和李煜開了一個莫大的玩笑，他的叔叔哥哥們，一個個嘎蹦蹦全都死光了，偌大的場子就剩下他獨自來撐。假如落在手里的是一個盛世王朝，估計李煜也會勵精圖治，說不定可以成就一番事業。可惜，南唐到了他的手里，氣數已盡。加之李煜主觀上也沒有什么稱帝的準備，所以很快就被初起的北宋給滅了。

在此之前，“李后主”住著“鳳閣龍樓”，享受著帝王的尊榮和宮廷的奢華生活，他毫不掩飾自己的沉迷與陶醉。如《玉樓春》：曉妝初了明肌雪，春殿嬪娥魚貫列。鳳簫吹斷水云閑，重按《霓裳》歌遍徹。臨風誰更飄香屑，醉拍闌干情味切。歸時休放燭花紅，待踏馬蹄清夜月。

這是一首帝王生活的“歡樂頌”，實錄了一場大型宮廷歌舞酒宴。宮女們濃妝初上，個個肌膚雪白，光彩奪目。春殿上一排排宮女魚貫而出，載歌載舞，優美異常。《霓裳羽衣曲》原是唐玄宗時代最為著名的曲目，安史之亂后曲譜失傳。李煜得其殘譜，大周后妙解音樂，譜修此曲，“李后主”十分喜歡，時常“重按霓裳”。真是極聲、色、香、味之娛，后主不禁心醉神飛。歌罷宴散，興猶未盡，只見月色清明，當即吩咐隨從滅盡紅燭，純任得得馬蹄踏著一路月色歸去。全詞境界一鬧一靜，開篇宮內燈火輝煌、宮女艷抹濃妝，結尾春夜月下縱馬、疏曠清靜。

“李后主”真是個世上絕無僅有的真風流、真性情的“帝王詞人”。他前期的詞作喜歡抒寫一些男歡女愛、離愁別緒等題材的詞，與“花間詞人”相比，洗盡鉛華，自然率真。如《菩薩蠻》：花明月暗籠輕霧，今宵好向郎邊去。刬（chǎn）襪步香階，手提金縷鞋。畫堂南畔見，一晌偎人顫。奴為出來難，教君恣意憐。

這首詞描寫女子偷偷地與戀人幽會的情事。據說此詞乃是“李后主”為小周后而作，小周后在她姐姐大周后抱病之時，已入宮與李煜私會。

上片描寫夜晚幽會的環境情態。盛放的嬌艷花朵，在迷蒙的輕霧中、從淡淡的月光下透現出來，這正是與情人幽會的美妙夜景、絕佳時機。“刬襪”二句，生動細致地刻畫出一個手提繡鞋、雙襪著地、帶著緊張神情赴約的女子形象。

下片寫女子幽會戀人的火熱感情。由于相見的機會難得，因此便縱情享受男女情愛的歡樂，詞中女子的可愛嬌憨，讓人憐愛不已。 “奴為出來難”表達了愛情的可貴與幽會的困阻，與“教君恣意憐”所透露的熱烈追求、愿望實現后的滿足相互呼應，形成一種為追求愛情而奮不顧身的美妙意境。

“做個詞人真絕代，可憐薄命做君王。”李煜雖擁有詞人的才情，卻不具備帝王的氣魄。開寶七年（公元974年），宋太祖趙匡胤派大將曹彬，率十萬大軍攻打南唐。次年（宋開寶九年，公元976年）正月，李后主被押到宋朝國都汴京（今河南開封）。他從一個享盡榮華富貴的帝王，變成一個亡國的俘虜。“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江山仍在，卻已易主，亭臺尤存，已非己所。“李后主”悲嘆著亡國之囚的痛楚，物是人非的變更。如《破陣子》：四十年來家國，三千里地山河。鳳閣龍樓連霄漢，玉樹瓊枝作煙蘿。幾曾識干戈？一旦歸為臣虜，沈腰潘鬢消磨。最是倉皇辭廟日，教坊猶奏別離歌。垂淚對宮娥。

這是他從“一國之君”淪為“階下之囚”時最真誠的“自白書”。家國山河，鳳閣龍樓，富貴繁華到了極點，但剎那間繁華消歇，四十年來就好像做了一個繁華凄涼的夢，一切轉眼成空，又是何等的深哀巨慟？昔日沉湎于豪華奢靡的帝王生活中，何曾有過備戰保國？“幾曾識干戈”的招供真是可笑又可憐。上下兩片，正是李煜帝囚命運的突轉，今昔、榮辱極端鮮明的對比。全詞以賦體鋪敘事實，真實地袒露自己，悔恨交加，血淚俱下！

“李后主”的前期詞作主要抒寫男歡女愛的纏綿悱惻、宮廷生活的紙醉金迷，后期詞作則轉而抒寫亡國之痛、家國之思。血淚至情，博得了他一生中詩詞藝術的最高成就。這真是“國家不幸詩家幸，賦到滄桑句便工”。

讀“李后主”詞，最強烈的感受就是“真實”——情真、景真、事真。直言本事，純任性靈。他痛苦，就痛快地宣泄;他快樂，就縱情地放歌。特別是降宋以后，真正用血淚寫出了“國破家亡”的大不幸，并擴大為對宇宙人生悲劇性的體驗與審視，引起了跨時空的強烈共鳴。

李煜以他杰出的藝術才能和高度的藝術成就樹立起了中國詞史上一座異峰突起的里程碑。王國維評價道：“詞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遂變伶工之詞而為士大夫之詞。”詞從當初“娛賓遣興”、供伶工歌唱的小詞逐漸演變成了士大夫抒發自己人生經歷和感慨的新詩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