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鮮王朝時期畫家申潤福風俗畫初探

杜翠芳

【摘 要】 本文介紹了蕙園申潤福生平，分析了申潤福作品的特點。認為，申潤福的風俗畫多以朝鮮王朝后期兩班貴族或平民的生活場景為主題，很多都取材于當時圖畫署畫員和中堅畫家不屑描繪的女性風俗形象。申潤福的作品設色大膽，并且其描繪男女情愛的題材在當時也是極為罕見的，他的風俗畫打破了當時的傳統常規，是對性理學理念下兩班貴族享樂成風的社會現象的諷刺。

【關鍵詞】 朝鮮王朝；申潤福；風俗畫；特點

朝鮮王朝后期，“實學”這一新的社會現象的出現和庶民經濟的發達、對西方工業文明的接納等新現象的出現，都促成了風俗畫的發展。在研究朝鮮時代繪畫史，尤其是風俗畫歷史的時候，必然會提到蕙園申潤福。申潤福對同時期畫家不屑于描繪的女性風俗畫多有涉獵，在朝鮮時代以儒家思想為主流思想的社會大環境下，以女性為題材、表達男女愛情的畫作被認為是不入流的，難以得到主流畫家的認可。

一、蕙園申潤福生平

吳世昌在他的作品《槿城書畫征》集中收錄了朝鮮時代各位畫家的文獻及資料，但是對于申潤福的描述卻只有短短的兩句話，“申潤福，字笠父，號蕙園，高靈人。畫員，官僉使，善風俗畫。”相比之下，對于同時期的畫家檀園金弘道、謙齋鄭善等人的記錄則有很多，這也從側面反映出當時文人對申潤福的不認同。

朝鮮時代的畫家有擅畫真景山水的謙齋鄭善，也有擅畫風俗畫的檀園金弘道，蕙園申潤福等，其中以女俗聞名的當屬申潤福。金弘道的風俗畫多以描繪農村生活為中心，而申潤福則描繪女人來反映當時社會的風俗景象。申潤福的作品設色大膽，并且其描繪男女情愛的題材在當時也是極為罕見的，他的風俗畫打破了當時的傳統常規，是對性理學理念下兩班貴族享樂成風的社會現象的諷刺。申潤福作為庶民出身的畫員，并沒有一味的迎合作為統治階層的兩班貴族的審美情趣，而是著眼于庶民的日常生活，創作出了很多在今人看來十分寶貴的畫作。申潤福的作品反映了朝鮮王朝后期兩班貴族的奢靡風氣和享樂作風，表達了對現實的戲謔和諷刺。

申潤福開始著眼于女性風俗畫創作的契機與其父親申漢平的影響是分不開的。申漢平也是一位畫家，是朝鮮王朝宮中圖畫署的一名畫員。申潤福雖然后來也進入圖畫署，成為一名畫員，并且官至僉使，但是在當時他的知名度卻沒有自己的父親高，因此申潤福始終處于父親的陰影中。在這種心情的影響下，申潤福經常出入酒肆妓院等地，開始創作與女性有關的風俗畫，后因此被逐出圖畫署，其后便專注于通過女性風俗畫來諷刺世態炎涼。

二、申潤福作品的特點

申潤福的風俗畫用色大膽，打破了當時風俗畫的固有觀念，展示了色彩運用的多種可能性。在風俗畫家中，申潤福可以說是在色彩運用中最成功的，其畫作色彩豐富華麗卻不顯得混亂，用色和諧，通過溫和的筆觸凸顯出畫作的氛圍，使觀賞者賞心悅目。他的作品通過對比色的運用，使畫面充滿生機與緊張感，令觀賞的人也能感受到畫面的新鮮感，這些色彩的運用帶來的美感是同時代其他畫家的作品中所沒有的。

申潤福的作品中出現的女性形象都有著非常典型的特征。他的代表作《美人圖》中所描繪的女性臉型略長，眉如彎月，細眼狹長，眼尾上揚，唇如櫻桃，雙手白皙豐滿。在他的其他作品中出現的女性形象也多運用這種描繪手法，因此他描繪的女性不論身份地位如何，都能給人帶來美感。申潤福作品中出現的女性，不論年齡大小，全都頭戴螺髻。在朝鮮英祖和正祖時期，奢靡之風盛行，上至宮中女性、兩班貴族，下至市井農婦，女性均以頭戴螺髻為美，甚至有人在舉行婚禮時不惜花重金買別人的假發來戴在頭上。這些當時的流行元素在申潤福的作品中都得以保留下來。

申潤福的作品對人物的描寫都非常生動傳神。以《舟游清江》為例，畫中描繪的人物各有其特色。《舟游清江》中登場的人物為三對男女及船工和琴師共八人，其中著墨最多的是這三對男女。畫中三名男子的動作表情各有不同，非常傳神，給人以豐富的想象空間。最年輕的男子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己的女伴將手探入江中，給人一種拘謹且尚顯青澀的感覺。而旁邊的中年男子面部表情豐富，同時將手放在女伴的肩膀上，不知在盤算些什么。一旁的長須長者只是遠遠的與同伴對坐著，靜靜的欣賞琴聲和游江帶來的樂趣。申潤福通過細膩的筆觸生動地描繪出了女性的美感，使登場的每一個人物都生動傳神，船上眾人不同的表情及動作也給人留下豐富的想象空間。

申潤福的風俗畫多以朝鮮王朝后期兩班貴族或平民的生活場景為主題，很多都取材于當時圖畫署畫員和中堅畫家不屑描繪的女性風俗形象。申潤福被逐出圖畫署一事意味著他與當時社會統治階層士大夫的決裂，以女性為主題作畫，反映了他對當時社會體制的不滿。在后世流傳的文獻資料中鮮少能夠找到關于申潤福的記錄，這也從側面反映了他不被當時主流文人、畫家等認可的事實。

申潤福的作品大多根據需要描繪的主題來設計相應的背景來烘托氣氛，他作品中出現的背景不僅有荷塘、江畔、深山溪谷，幽深的街巷與廢棄的房屋等，也會通過金達萊花和菊花等的出現來表現季節。但是，與描繪人物的嫻熟技法相比，申潤福在背景處理方面的表現要遜色不少。雖然在一些作品中通過渲染樹木或者溪谷山坡上的雜草，可以起到襯托人物膚色或突出服裝質感的作用，但是他寥寥幾筆畫出的小巷矮墻等背景，卻不足以達到烘托氣氛的效果。比如《酒肆舉杯》中描繪的房頂和院墻，以及《舟游清江》中江畔的巖石，功力都不及其在描繪人物方面的成就。申潤福在一些只有少量人物出現的作品中干脆省略了背景，雖然沒有了背景的烘托，但是這些作品在構圖和筆法運用方面卻更加干凈利落，反而使作品的效果更佳。省略背景而使主題更加突出的作品中，有不少都成為他的代表作，如為人熟知的《美人圖》等。

申潤福的作品大都采用展開型構圖，給人以視覺上的差異的同時又具備一般平行構圖的安定感。他的作品還多采用十五度角向下俯瞰的視角來構圖，同時多采用敘述性的描繪手法，通過人物的動作表情等，將畫面要表達的故事展現出來，引導人的視線到不同的位置，使人在欣賞畫作時如身臨其境，十分生動。

三、結束語

朝鮮王朝后期雖然處于社會變革的時期，但是這一時期的繪畫并沒有跳出迎合當時的士大夫統治階層欣賞愛好的局限性，大部分的畫家作為圖畫署的畫員，都是在國家的保護與限制下進行藝術創作，但是申潤福卻打破常規，開創了其獨有的藝術作品風格，雖因此在當時的畫壇是異類般的存在，不被同時期畫家認可，但是他以女性為主題創作的眾多風俗畫卻使他能夠為后人所熟知。像謙齋鄭善、檀園金弘道等當時有名的畫家，他們的畫作上多有當時文人或其他畫家的題跋或畫評，唯有申潤福的畫作上除了自己的題詩以外沒有任何題跋。他通過描繪女俗的作品反映了當時的社會現實，與同時代其他畫家的處世哲學大不相同。申潤福對當時社會上地位最低的女性甚至是妓女的描繪，也生動地體現了他對這一群體的理解，只有這樣才能捕捉到傳神生動的瞬間，并使其躍然紙上。在他的作品中出現的兩班貴族與妓女是兩個完全不同的階層，一為貴族，一為賤民，但是在作者筆下卻能描繪出兩者在對立中和諧相處的場景，體現出人與人之間最根本最自然的內在美。

申潤福有自己的繪畫藝術風格，能夠直率大膽地描繪庶民社會的風俗、男女之間的愛情，并能描繪出女性的自然之美。他的作品體現的是生動的人，而不是在統治階層的宣揚下受儒家程朱理學制約的僵硬的女性形象，即使在二百多年后的今天，我們也可以通過申潤福的作品了解當時的社會風俗民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