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學視域下廣州市中藥產業發展與品種保護

陳和芳（廣東培正學院，廣東廣州510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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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學視域下廣州市中藥產業發展與品種保護

陳和芳
（廣東培正學院，廣東廣州510830）

摘 要：通過對廣州市中藥產業有關中藥品種保護的數據進行的經濟分析，可以發現中藥品種保護對廣州市中藥產業確實起到了很強的促進作用，不僅使受保護的中藥品種成為了廣州市中藥產業發展的重心，而且使其獲得了強大的市場優勢。然而，其同時也產生了使廣州市中藥產業創新受阻、過度壟斷以及難以國際化的負面經濟效應，因此必須采取逐步縮小中藥品種保護的范圍、期限乃至最后取消的相應措施，以保證包括廣州市在內的中藥產業的可持續創新發展。

關鍵詞：中藥品種保護；廣州市中藥產業；傳統知識；創新

針對現代知識產權保護體系對中藥不兼容的現實情況，中國于1993年開始施行《中藥品種保護條例》，根據中藥的傳統知識屬性為其量身定做了被稱為中藥品種保護的特別權利制度。[1]《中藥品種保護條例》創制的中藥品種保護權的產生在很大程度上促進了廣州市中藥產業的發展，并成為目前廣州市中藥產業的主要知識產權保護方式。以下即從廣州市中藥品種保護的現狀出發，對中藥品種保護對其發展的作用進行相應的經濟分析。

一 廣州市中藥品種保護的現狀

根據《中藥品種保護條例》第九條的規定，申請中藥品種保護的必須是相關中藥生產企業。對于廣州市中藥產業來說，因為絕大多數中藥生產企業都歸屬廣藥集團，其所具有的中藥保護品種也都為廣藥集團所持有。作為以中成藥和植物藥等中藥產品為核心的廣藥集團，對《中藥品種保護條例》中專門設立的中藥品種保護權一直非常重視。廣藥集團企業網站顯示，到2013年底，廣藥集團擁有國家中藥保護品種71個，其中國家中藥獨家生產品種31個，多個產品榮獲國家和省市優質產品。其中廣藥集團超億元產品有23個，超5億元產品有3個，3-5億元產品6個，超10億元產品有1個。主要包括以下中藥重點產品：白云山和黃中藥的板藍根系列、復方丹參片、口炎清系列；廣州中一藥業的消渴丸；明興制藥的清開靈系列；星群藥業的夏桑菊顆粒系列；奇星藥業的華佗再造丸；王老吉藥業的王老吉涼茶、小兒七星茶；潘高壽藥業的治咳川貝枇杷系列；白云山光華小柴胡系列等。在中藥品種保護權的促進下，廣藥集團形成了以重點中藥產品為核心的高效優質、包裝新穎的“廣藥”特色?！皬V藥”的中藥產品以其獨特的療效、優良的質量、合理的價格深受廣大醫務工作者和病患者的歡迎，并遠銷海內外。

二 中藥品種保護對廣州市中藥產業的經濟意義

從上述廣州市中藥品種保護現狀的相關資料中，可以發現其確實對廣州市中藥產業的發展起到了重要的促進作用，這些促進作用的產生的原因是中藥品種保護賦予藥品生產企業的市場壟斷權。

（一）促使受保護的中藥品種成為廣州市中藥產業發展的重心

根據以上資料顯示，到2013年底，廣藥集團擁有國家中藥保護品種71個，其中國家中藥獨家生產品種31個。這意味著廣藥集團幾乎所有重要的中藥品種都獲得了中藥品種保護的權利。廣藥集團旗下的著名中藥產品，包括白云山和黃中藥的板藍根系列、復方丹參片、口炎清系列；廣州中一藥業的消渴丸；明興制藥的清開靈系列；星群藥業的夏桑菊顆粒系列；奇星藥業的華佗再造丸；王老吉藥業的王老吉涼茶、小兒七星茶；潘高壽藥業的治咳川貝枇杷系列；白云山光華小柴胡系列等，都被列入了國家中藥品種保護的名單。而這些獲得中藥品種保護的中藥產品也成為廣藥集團的絕對主力，并產生了非常可觀的經濟效益。在這些受中藥品種保護的產品中，廣藥集團超億元產品有23個，超5億元產品有3個，3-5億元產品6個，超10億元產品有1個，并形成了以這些主力產品為重心的中藥產業集群，中藥品種保護成為促進廣藥集團乃至廣州市中藥產業迅速發展的關鍵助力。因此，廣州市的中藥產業事實上是圍繞著取得中藥品種保護權利的中藥重點產品發展起來的，中藥品種保護權利對中藥產業發展起到了巨大的促進作用。

（二）使獲得保護的中藥品種獲得強大的市場優勢

在廣藥集團擁有的71個國家中藥保護品種中，獨家生產的品種即有31個。這對廣藥集團來說，意味著有40%以上的申請到中藥品種保護的中藥品種，其在市場上享有排他性的獨占權利。而對于其它不具有獨占生產權利的40個中藥保護品種，由于國家一般只批準有限的幾個廠家享有相應的中藥品種保護權利規定的生產權，因此其也享有對這些中藥產品的一定程度的壟斷權利。這種對中藥品種保護下的中藥產品在事實上的市場壟斷甚至是獨占的權利，無疑能在很大程度上保證享有這些權利的廣藥集團在市場上獲得可觀的壟斷利潤，從而使其經濟效益快速增長。[2]中藥品種保護通過確保相應的中藥產品獲得強大的市場優勢，保證了生產相應中藥產品的企業能獲得可觀的經濟效益，促進了廣州市中藥產業的高速發展。

三 中藥品種保護對廣州市中藥產業發展的負面經濟效用

中藥品種保護雖然在整體上極大地促進了廣州市中藥產業的高速發展，但是其對廣州市中藥產業發展的負面經濟效用同樣不可忽視。

（一）對廣州市中藥創新的阻礙作用

與上述資料顯示的中藥品種保護對廣州市中藥產業的發展起到了重要的促進作用相反，中藥專利權保護在廣州市中藥產業的發展中起到的作用卻乏善可陳。據相關資料顯示，到2013年底，廣藥集團共持有專利（586件），其中發明專利237件，實用新型25件，外觀設計專利324件。其中，中藥產品方面比較有影響的只有白云山的復方丹參片專利系列。而且其對廣州市中藥產業所起到的促進作用沒有任何數據能予以證明。這一方面顯示了中藥品種保護比專利權更為適合廣州市乃至全國中藥產業的保護和發展，但另一方面也顯示出中藥品種保護權利對中藥專利權兩者之間存在很強的替代作用。在現在專利權促進中藥發展的經濟作用不明顯的情況下，中藥專利權保護的空間在很大程度上遭到中藥品種保護的侵占。在中藥品種保護能起到專利權保護同樣的甚至更多的促進經濟發展的作用的情況下，這種侵占作用在經濟學的意義上是符合資源有效配置的。但事實上，由于中藥品種保護權利并不以新穎性和創造性為取得權利的要件，因此并不具有專利權保護激勵創新從而促進經濟發展的作用。[3]因此，廣藥集團對于中藥品種保護的過度依賴，雖然在短期內促進了其相關中藥產品的高速增長，但其在關系到長期可持續發展的中藥專利創新方面的表現卻成績平平，長此以往，必然對廣州市的中藥創新起到很大的阻礙作用，從而對其可持續發展產生相應的負面經濟效用。

（二）造成廣州市中藥產業的過度壟斷

廣州市中藥制造業最大的特點是廣藥集團一家獨大，幾乎壟斷了廣州市的整個中藥產業。雖然造成廣州市中藥產業廣藥集團一家獨大的原因有很多，但作為一家以生產中藥產品為主的大型集團，其在廣州市中藥產業擁有目前的壟斷地位很大程度上應當歸因與國家實行的中藥品種保護。中藥品種保護權利確保了廣藥集團在其經營范圍內的市場壟斷甚至是獨占權利，從而通過法律的規定強制性地排除了可能的競爭對手的出現，而其他不具備相應的中藥品種保護權利的競爭對手則要么被從市場中驅除，要么接受被兼并的命運。[4]因此，中藥品種保護權利的設置，雖然一定程度上起到了規范中藥產業的作用，但也制造了人為的壟斷，甚至出現廣州市中藥產業廣藥集團一家獨大這種過度壟斷的現象。對市場的過度壟斷產生的負面經濟效用是非常嚴重的，其最直接的作用是因為競爭的缺乏從而提高了產品的價格，在現實中的表現就是目前成為社會熱點問題的虛高的藥價。一方面中藥產品價格的提高會使消費者不得不付出更大的代價，另一方面則因為價格的提高會縮減社會的有效需求，從而減少了消費者獲得相應產品的可能，最終導致資源配置的無效率，對社會總體福利水平造成嚴重的損害。

（三）不利于廣州市中藥產業的國際化發展

中藥品種保護的持有主體為中國境內生產制造中藥品種的企業，而將境外企業排除在這種保護之外。將保護對象現定于“在中國境內生產制造”，這不符合TRIPS協議規定的“不應因發明地點、技術領域以及產品是進口還是本國生產的不同而受到歧視”的“不歧視”原則，以及《巴黎公約》和TRIPS協議規定的國民待遇原則。[5]對境外企業的這種歧視性待遇雖然能在一段時間內對廣州市中藥產業起到一定的保護作用，但隨著其發展壯大，國內市場日趨飽和，走出國門實現其國際化發展是廣州市中藥產業可持續發展的必然選擇。但在我國法律對境外企業實行歧視的情況下，很容易導致其它國家的對等報復，從而對廣州市中藥產業的國際化產生相應的負面經濟效用。

四 中藥品種保護的具體對策

中藥品種保護某種程度上是針對中藥的傳統知識屬性在新穎性上難以達到現代知識產權保護體系尤其是專利權保護的要求，而為其量身訂做的保護制度。然而，通過之上的經濟分析可知，這一制度對廣州市中藥產業發展存在抑制創新、過度壟斷和不利于國際化發展等負面經濟影響，從長遠上不利于中藥產業的可持續發展。針對這些問題的存在，建議采取以下具體對策。

（一）逐步縮小中藥品種保護的范圍

中藥品種保護的目的是規范中藥市場，促進中藥產品質量的提高。由于其不需要專利權保護規定的新穎性要求即可以取得事實上的市場壟斷，因此廣受中藥生產廠家歡迎，并成為了中藥生產廠家用來對中藥進行知識產權保護的主要方式。然而，經過中藥品種保護二十多年的施行，中藥市場已經有了非常顯著的變化。截止到2013年底，廣藥集團即有超億元產品有23個，超5億元產品有3個，3-5億元產品6個，超10億元產品有1個。這些數據表明，很多獲得中藥品種保護的中藥產品已經具備了相當大的市場規模，相關廠家無論在市場還是質量保證方面都具備了相當雄厚的能力。在這樣的情況下，繼續對相關中藥產品實行中藥品種保護實際上等于通過法律的方式人為制造市場壟斷，而且因為這種壟斷的取得并不以創新為要件，社會并不能獲得激勵創新的利益，只會造成總體福利水平降低。因此，針對中藥品種保護造成廣州市醫藥產業過度壟斷的問題，建議國家對其設置相應的退出機制，規定獲得中藥品種保護的單一品種銷售額超過億元之后即取消對其的保護，以促進市場競爭，降低中藥品種保護被中藥企業濫用的風險。

（二）逐步降低中藥品種的實際保護期限

中藥品種保護對廣州市中藥產業的負面影響，無論是阻礙創新，還是過度壟斷，都與其比專利權更長的保護期有關，有必要采取相應措施逐步降低中藥品種的實際保護期限。首先，應當對中藥品種權的續期進行嚴格限制，對于受保護的中藥單一品種銷售額超過5000萬元以上即應無條件地拒絕續期，并且明確規定所有中藥品種權保護續期最多不能超過一次。其次，對于中藥品種權的保護期，一級保護品種分別降為二十年、十年、七年，二級保護品種降為五年。最后，對于中藥品種實際保護期限降低后涉及到的某些中藥品種尤其是一級中藥品種的技術保密的問題，則由商業秘密法來調整。只有逐步降低中藥品種的實際保護期限，才能消除目前明顯過長的保護期限對廣州市中藥產業發展的損害，最大限度增加社會福利水平。

（三）逐步取消中藥品種保護

對中藥實行中藥品種保護，是因為中藥作為傳統知識的一種，難以通過現代知識產權保護體系如專利權的保護促進其創新，因此必須對其制定中藥品種保護這一特別制度對中藥的發展加以扶持。[6]然而，中藥產業發展到現在，已經占據了整個醫藥市場的30%左右，僅中成藥2013年即達到5170億元的產值，作為廣州市中藥產業龍頭企業的廣藥集團2014年即達到650億元的銷售額。以上數據表明，我國的中藥產業已經不是二十年前需要進行特別保護的弱小產業，基本具備了在現代社會的市場競爭中存活和發展的能力。在這樣的情況下，對其繼續進行中藥品種保護，即有可能使相關企業在不需要進行任何創新的情況下保持其市場壟斷和領先地位，而且會導致其他國家的對等報復，從長遠來看不利于廣州市中藥產業的健康和國際化發展。因此，建議在之上逐步縮減范圍以及減少保護年限的基礎上，逐步取消中藥品種保護，使廣州市中藥產業真正直面激烈的市場競爭，掃清其國際化發展的障礙，最終獲得良好的自我創新和持續發展的能力。具體來講，可以由相關行政部門在通過充分的市場調研之后發布通知，規定在某個具體期限之后不再受理新的中藥品種保護以及續期的申請，對有關中藥技術的創新和保密的問題，分別轉由專利法和商業秘密法予以規制。

通過上述分析以及實施中藥品種保護的實踐證明，中藥品種保護對廣州市中藥產業的發展確實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但是，中藥品種保護給社會帶來的成本不僅客觀存在，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一成本會越來越高。因此，對中藥的中藥品種保護必須注意保護范圍和期限的適度，并在中藥產業已經具有較強的競爭力的情況下逐步取消這種保護，以保證中藥產業的可持續創新發展。

參考文獻：

[1]沈瑜.對我國中藥品種保護現行制度的思考[J].中國藥科大學學報,2011,(2):189-192.

[2]王艷翚,宋曉亭.中藥品種保護制度效用評價[J].科技與經濟,2015,(3):101-105.

[3]湯瑞瑞,卞鷹,王一濤等.《中藥品種保護條例》和專利對中藥保護的關系探討[J].時珍國醫國藥,2009,(5):1291-1293.

[4]徐文.對中藥知識產權與中藥品種保護的探討[J].中國生化藥物雜志,2014,(1):161-162.

[5]袁紅梅.中藥知識產權法律制度本土化與國際化研究[D].吉林大學,2008.

[6]陳鳳龍.我國中藥專利保護與中藥品種保護的比較與分析[J].時珍國醫國藥,2006,(3):469-471.

（責任編校：周欣）

中圖分類號：F72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3-2219（2016）04-0108-03

收稿日期：2015－12－12

基金項目：廣州市哲學社會科學“十二五”規劃課題“中藥知識產權保護的經濟學研究——以廣州市中藥產業為例”（項目編號15G59）階段性成果。

作者簡介：陳和芳（1975－），男，湖北崇陽人，廣東培正學院教師，法學博士，研究方向為法哲學、法經濟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