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曉萌 楊天驁(湖南師范大學道德文化研究院,湖南長沙 4100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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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聯網+”下社會治理的倫理問題研究
胡曉萌 楊天驁
(湖南師范大學道德文化研究院,湖南長沙 410081)
摘 要:“互聯網+”在社會各領域迅速發展,“互聯網+”社會治理也被廣泛專注,并且得到有效的發展,“智慧城市”、“E政策廣場”等網絡平臺建立,等等。但是“互聯網+”社會治理,不只是把互聯網當作工具和手段應用到社會治理中去,互聯網所引發建立的“新世界”正在影響著社會的變革,社會治理也順應潮流在形式上、內涵上同步變革,然而這過程中凸顯了很多的倫理問題。
關鍵詞:“互聯網+”;社會治理;互聯網文明;倫理問題
互聯網是現代信息技術的集大成者,“互聯網+”則在技術的基礎上,試圖建立和深化一種新的經濟、政治和社會的關系模式。社會治理作為國家層面的核心問題在“互聯網+”下的發展應當給予足夠的重視和研究。社會治理緊跟技術發展的潮流,而社會治理的核心命題不變,提高國家的治理能力,維持政治穩定、經濟發展和社會和諧是任何時代任何國家必須完成的治理任務。[1]
“互聯網+”的概念由李克強總理在2015年《政府工作報告》中一經推出,在國家社會中引起了高度熱議,對“互聯網+”在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中如何應用國民陷入了思考,由此“互聯網+社會治理”也被廣泛關注。在社會治理中一些互聯網信息技術已經在使用中,門戶網站、微博、微信、城市監控系統和網絡監測系統成為了政府治理的有效手段;大多數政府配備了內部運轉的內外網和業務管理系統,大數據分析也應用在各級政府決策體系中。
社會治理在信息技術的背景下,在理論和實踐上同時面臨挑戰,“互聯網+”下社會治理呈現出以下現狀與問題:第一,為了使云計算、大數據、智慧城市、移動互聯等新技術和理念在社會治理中有更好的應用,一系列緊跟全球潮流的關于社會治理信息化的重大政策出臺。但是如以往決策部門的決策和執行部門的執行不能同步,以至于到頭來政策沒達到預期效果。第二,社會治理的信息化需要頂層設計,然而頂層設計在設計實施過程中主要遵循了工程技術的模塊化思維,缺少人文思想的指引來超越工程學的層次。[2]
第三,互聯網信息技術是以社會治理創新為導向的,但是許多新技術和新理念在商業上被宣揚成無所不能,實際上政策實踐和理論發展受技術商業化影響很深。正如一位學者指出的,信息技術產業界有著給技術“反復標簽化”的習慣[3],政府官員卻往往對這些“術語”表現出“漫不經心”的態度。[4]在這個領域中,技術市場、政策市場、學術市場、資本市場和政治市場之間有著密切而錯綜復雜的關系。
社會治理必須緊跟技術發展的潮流才能應對技術變革引發社會變革的挑戰,但是提高國家的治理能力,維持政治穩定、經濟發展和社會和諧作為社會治理的核心命題是不會變的。[1]互聯網現已不僅僅只是發展初期的傳播工具,現已發展成為信息技術的集大成者,“互聯網+”則在此基礎上建立了一種新的經濟、政治和社會關系。互聯網為世界提供新的基礎設施,而世界的組織模式,包括市場、社會和政府,都必須與時俱進的創新,這樣互聯網和包括政府在內的各行業形成了一種化學性的融合,“+”不是物理變化,而是化學變化。
互聯網已經不能從工具或者實現手段的層面來理解了,互聯網就像神經系統,世界上所有的電腦和移動終端背后的人都連接起來,如同蜘蛛網一般,點和點進行全面連接,形成了一個整體的高級神經系統?;ヂ摼W使全球化成為了可以觸手可及的真實體驗,為互聯網新人類提供資源和財富。現在,在互聯網基礎上建立的新世界正逐步融合實體的“舊世界”,一方面,互聯網逐漸“實體化”,納入了“舊世界”的社會內容和社會關系;另一方面,人們又從“舊世界”中借鑒生存法則以建立新的,來跟上新世界的腳步??梢哉f真正的“互聯網+”是表面上傳統經濟+互聯網的產業轉型,實質上是實體的“舊世界”和互聯網的“新世界”的融合而后共同進化的問題,是這種“互聯網文明”蔓延全球的嚴肅命題。
社會內容和關系在“舊世界”和“新世界”的融合進化中同步發生變化,社會利益結構作為社會內容和關系的重要部分也面臨巨變。合作與沖突,作為人類公共生活中的兩大主題,同樣將貫穿于這個合二為一的過程。[5]實體舊世界在享受著互聯網新世界的技術福利的同時,新世界也在吞噬著舊世界的傳統產業,如圖書零售業、出租車業等。互聯網在這中間扮演著重新分配社會資源的角色,而引發的一系列狂歡和抵抗都是“互聯網文明”作為一種新的文明誕生必須經歷的陣痛。
因此,社會治理在兩種世界的融合進化過程中面臨巨大挑戰。而對社會治理的研究必須把互聯網囊括在內,否則便滿足不了現實政治生活的需要。社會治理的研究也正是為了互聯網的有效治理,具體的措施是劃清互聯網中有關權利的各種界限,使“互聯網+”背景下的經濟發展、政治穩定以及社會和諧得到有效維護。綜上可知,“互聯網+”時代已不同于互聯網“蠻荒”時代,對權利界定的客觀需求成為了一個十分迫切的問題,也是政府致力解決的一個基本問題。
由于互聯網引發了巨大社會變革,社會關系和內容都被解構而后重構,所以社會治理必須同步進行改革以適應這種變化。當然,“互聯網+”社會治理不只是在形式上進行革新,在內涵上也要緊跟“互聯網文明”的實質而變。
(一)形式上
由于“互聯網+”重構了社會關系和內容,原有的連接關系也被重構,因此實體社會和互聯網社會的融合不斷加劇,而這種融合趨勢中,“線下”向“線上”的融合和“線上”向“線下”融合同步進行?!熬€下”向“線上”的融合,從三個反面來分析:第一,“線上”空間迅速擴張。一上網人數增長。截至2014年12月,中國網民規模達6.49億,全年共計新增網民3117萬人,互聯網普及率達47.9%,較2013年底提升了2.1個百分點。[6]二上網時間增加。2010年平均每周上網時長是18.3小時,到2014年則達到26.1小時。[6]由此可見社會生活虛擬化和網絡化越來越快。第二,社會服務逐步擴展到“線上”。電子政務、電子商務等已經在“線上”發展的比較成熟,關系到個人的,如理財、旅游、醫療等領域也在“線上”逐步擴張,且成放大趨勢。例如:2013年互聯網理財的統計數據是0,而到了2014年,用戶規模躍至7849萬;2013年網上旅游預訂是28077萬,2014年是22173萬。[6]傳統的社會服務在“互聯網+”的推動下,形成了更加便捷、智能以及個性化的社會服務體系?!盎ヂ摼W+”的這種理念與當下國家提出的“以人為本”理念不謀而合。第三,社會治理主體在“線上”的發展呈現多元化趨勢。傳統時代下由政府獨自包攬公共服務的模式在“互聯網+”時代背景下不得不進行變革,政府、市場、社會組織和個人都能有效地參與到公共服務中去,互聯網企業也在網絡空間服務中提供巨大能量。在這種情況下,社會治理的政府投入和成本大幅降低,服務質量也有提升,人民也有更多的公共服務選擇權。騰訊等互聯網企業一直在大力推行的“智慧城市”計劃,就是著力改造公共服務的運營和流程,提升社會治理的水平和效率,實現“智慧民生”和“智慧城市”。
從社會主體的動機來考慮,“線上”至“線下”的擴展可以從四個方面分析:第一,“o2o”模式在互聯網市場以及各社會領域上的迅速成長,即意味著市場主體從“線上”向下聯系到“線下”來?!熬€上”市場主體向“線下”延伸。第二,社會組織由“線上”社會組織向“線下”延伸。隨著互聯網的發展,在虛擬空間中逐漸建立起各種忽略空間、組織靈活、人數范圍不定、活動內容繁多的“線上”社會組織。這些組織形成之后,活動范圍逐漸向“線下”延伸,一些社會公益組織便是由此變化產生的,例如一度被熱議的微博打拐[7]、微博解救乞討兒童事件[8]等。而類似的“線上”和“線下”結合的社會組織具有更高的行動效率,而且運行成本低。第三,個體由“線上”向“線下”擴展。公民社會的發展在網絡空間中如魚得水,網民也更多的以公民身份通過網絡參與到社會治理中來,他們通過網絡平臺發表政治觀點,討論社會熱點問題,更有積極的網民參與到社會事件的調查和研究,再通過網絡平臺發布出去,引起社會輿論的響應,這樣一來“線上”和“線下”形成互動,最終在社會中形成更大的凡響。網民的通過網絡參與到社會治理越來越多,對建立社會治理合力、推動社會進步有明顯的推動效果。第四,社會治理的領域由“線上”向“線下”延伸。社會主體的“線上”違規、違法現象如同“線下”一樣。所以傳統的社會監管模式在“互聯網+”的時代進入尷尬境地,政府需要同時把控監管“線上”的違規違法和“線下”社會主體和行業領域的違法亂紀。
(二)內涵上
“互聯網+”的時代下,正逐步形成一種新文明,即互聯網文明。在互聯網文明的內涵中,社會治理也正顯露或發展出不一樣的新內涵,即開放、合作、創新。俞可平提出,社會治理的理想結果是“善治”——使公共利益最大化,其本質特征是政府與社會多元主體對公共生活的合作管理。
1.開放。美國政府數十年來一直進行“開放政府”的研究,倡導建立開放型、責任型政府,著力于建設電子政府,逐步開放政府數據,同時加強政府和社會的協同合作。中國也隨著互聯網的快速發展具備了向開放性治理轉變的條件,互聯網的廣泛連接為“開放”打下了堅實基礎;對“匿名”的保護同時也降低了對網絡傳播和表達的審查力度;網民利用多元化的網絡平臺和渠道參與公共事務,獲得了更多的主導權;自媒體時代的信息“自主性”,使公眾有了平等參與民主政治和社會事務的公開平臺。[9]
2.合作。互聯網+社會治理的合作從三方面體現:第一,信息貢獻,云計算、大數據等技術起到了知識匯集和積累的作用,而大互聯網分析技術發揮了知識的效能;第二,信息共享,2013年《國務院關于促進信息消費擴大內需的若干意見》中對“制定公共信息資源開放共享管理辦法”、“加快啟動政務信息共享國家示范省市建設”作出了工作部署,我國公共信息資源開放共享步伐正在加快。[10]第三,互動協商,公民與官員的對話討論是民主的重要環節,而利用互聯網建立起一個政府與公民對話的平臺,實現平等的對話協商機制,在社會治理領域達成共識,是一種新型的社會治理模式。
3.創新。社會治理的創新從技術和模式兩個方面體現:第一,大數據創新,大數據技術的分析和管理的能力,提升了社會治理能力,而將大數據覆蓋更廣,可以對社會需求、社會問題和社會安全做更加準確的預測;第二,治理模式創新,公民等多元化主體更多的參與到社會治理、公共決策中去,打破封閉的精英政治,即為決策模式創新;第三,網絡平臺的信息開放為社會監督提供了一個有效手段,即為監督方式創新;技術為公共服務的進行提供了越來越多的形式手段,如微博、微信等;第四,“互聯網+”為社會提供了可靠的動員和組織形式,如眾包、眾籌,作用于匯聚社會力量,正越來越多地應用到城市治理創新和社會基礎設施建設等創新實踐之中。[11]
“互聯網+”為社會治理轉型提供了技術上的可靠保障,也在內涵上給予有力的邏輯佐證,但是任何事物都不可能完美,“互聯網+社會治理”仍然存在不可躲避的問題,這部分將從四個方面來揭示“互聯網+”社會治理的倫理問題。
(一)缺乏對“互聯網+”的認識以及績效評估
《國家信息化領導小組關于我國電子政務建設指導意見》中明確指出,我國政府的電子政務發展要以需求為導向,同時要做到整合資源,防止盲目建設。但是部分政府官員存在認識誤區:一是簡單的認為借助計算機和網絡辦公就是電子政務,以至于在建設電子政務中出現很多的漏洞;二是錯誤的認為電子政務等社會治理的建設僅僅是政績工程,造成了大量的投資浪費。而在現行體制下,對于“互聯網+”社會治理的政績考核的權威機制缺乏,官員們很難重視電子政務等互聯網下的社會治理建設。
(二)數據的開放共享與“信息孤島”
雖然從國家層面上來推行“互聯網+”行動計劃,但是在發展過程中依然會受困于信息孤島和開放共享障礙?!爸腔鄢鞘小钡慕ㄔO在一些城市已經經歷了幾年,飽受信息資源封閉之苦,全國人大代表孫丕恕表示,“智慧城市”的發展伴隨著各種亂象,有些城市的“智慧城市”發展進度還停留在信息化網絡基礎設施建設階段,城市的各類基礎信息收集沒有互相聯通,形成了多個互相孤立的“信息孤島”。業界人士公認中國在基礎設施應用平臺方面的建設具有優勢,但是一直掙扎在信息開放和共享的泥潭里,許多城市數據都是相互孤立封閉的,涉及信息隱私的數據更是嚴格控制不開放,所以快速建立政府數據開放平臺和設立信息共享運行機制成為了業內人士的共同呼吁。6月24日國務院常務會議通過了《“互聯網+”行動指導意見》,第三條為搭建“互聯網+”開放共享平臺,加強公共服務,開展政務等公共數據開放利用試點。各地政府也在積極響應,嘗試用“平臺戰略”代替“孤島模式”,實現了“互聯網+社會治理”的服務轉型。
(三)區域信息化水平不均勻
“互聯網+”社會治理的發展離不開信息化網絡基礎設施的建設。但是相對于發達國家而言,我國信息化網絡的建設很落后,很多基礎硬件需要進口,缺少了自主研發,所以造成了基礎設施建設的成本很高的結果,而這樣的高成本也打消了地方政府建設信息化網絡基礎設施的積極性。并且由于缺乏經驗,沒有統一的協調和管理,在建設過程中出現重復投資建設,設備閑置,利用率低等不良現象。中國的城市發展水平本身就具有很大的差異性,這一差異也凸顯在信息化網絡基礎設施的建設中,一線、二線、三線等城市間的信息化發展不平衡,城鎮與鄉村的信息化發展不平衡,我們東西部的信息化發展不平衡,區域發展不平衡很大的制約了全國“互聯網+”社會治理的發展。
(四)公民網絡參與公共政策制定的困境
“互聯網+”為公民社會的發展提供了肥沃的土壤,網民也更多的以公民身份通過網絡參與到社會治理中來對建立社會治理合力、推動社會進步有明顯的推動效果,但是伴隨著的倫理問題也日益凸顯,主要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第一,政策制定權力和網民政策參與權利相互排斥。公民通過網絡平臺利用各種方式參與到公共政策的制定,一定程度上表達了自己的利益訴求,屬于權利表達,也是“私利”,而公共政策的制定方則以公共利益最大化為價值取向,代表著“公利”,這本身就存在利益沖突,這種沖突也勢必會影響公共政策的民主化和科學化。傳統的決策主體是社會的精英階層,他們組成了一個封閉的政策信息采集、分析和決策的系統,但是在“互聯網+”的時代下,這種模式無疑壓抑公民網絡參與的積極性,精英階層的封閉系統阻礙了公民網絡參與表達政治訴求的路徑。第二,社會治理的高要求與參差不齊的網絡民意具有巨大差距。我國的網絡普及存在社會人群的差異性和區域的差異性,例如農民工群體的網絡使用率和學生群體是沒辦法相比的,我國發達地區的網絡普及率也遠遠超過欠發達的地區,而在這基礎上的網絡民意不能真實、準確、全面的體現人民的利益訴求,所以現有的一些網絡民意是缺乏代表性和均衡性的。并且現階段信息量的爆發,充斥著網絡謠言,以及被操縱的民意訴求,不明真相的人民群眾也容易被“人云亦云”,這些都給公共政策制定者在采納網絡民意時造成了巨大的困難,對信息的辨別、篩選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第三,公民網絡參與社會治理與社會環境存在沖突。公民通過網絡便捷的獲取社會、政治信息,政治參與的成本也非常低,這給公民積極地網絡參與社會治理創造了條件。2014年4月14日統計的E政策廣場的建言人群統計中,群眾人數達到68231人,高居榜首,而中共黨員的人數僅為19904人。但是在這些高漲的網絡民意背后,建言的質量堪憂、自身利益而非公共利益的色彩濃重、大量充斥政治宣泄等等亂象,而社會治理的主體方面,自身制度進化滯后,對公民網絡參與社會治理缺乏控制能力,對話網民的機制也處于滯后狀態,最終所有的因素聚集一起造成社會治理主體制度的更新跟不上公民網絡參與社會治理日益增長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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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王國華,駱毅.論“互聯網+”下的社會治理轉型[J].人民論壇:學術前沿,2015,(10):44.
(責任編校:張京華)
中圖分類號:B82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3-2219(2016)04-0067-03
收稿日期:2016-03-10
基金項目:2015年湖南省研究生科研創新項目“‘互聯網+'的倫理問題探究”(項目編號CX2015B143)的研究成果。
作者簡介:胡曉萌(1989-),男,河南信陽人,湖南師范大學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網絡倫理與科技倫理。楊天驁(1991-),男,湖南常德人,湖南師范大學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行政倫理與政治倫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