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丹丹
摘 要:就選進教材的文章而言,它的被選擇性就決定了其本身作為教學內容的指向性。因此,按照一定的指向確定課堂的教學內容,才能使課堂教學不隨意、盲目。本文以肖培東老師的三堂課為例,就語文課堂教學內容分別從文體指向、專題指向和內容指向三個方面來進行闡釋。
關鍵詞:語文教學;教學內容;文體指向;專題指向;內容指向
前有王榮生教授的“合宜的教學內容是一堂好課的最低標準”,后有鄭桂華教授的“‘教什么比‘怎么教更重要”。這些振聾發聵的話語無一不在揭示當下語文教學的弊端:盲目追求“教學模式”,甚至是個人“教學藝術”表演,卻忽視課堂教學內容的確定。
問一個最簡單的問題:在每一次備課的時候,我們是否關注過自己要教什么,并且知道自己為什么要教這些內容?不容樂觀的是,我們發現我們在拿到一篇課文的時候,想得更多的是“怎么教”,而非“教什么”。當方法重于內容,如吃飯時,當“怎么吃”比“吃什么”更重要時,這個世界就顛倒了。
教師“教什么”,學生“學什么”,教師的指向性決定了學生的方向。而就選進教材的文章而言,它的被選擇性就決定了其本身作為教學內容的指向性。因此,只有按照一定的指向性確定課堂的教學內容,才能使課堂教學不隨意、盲目,最終達到高效。就肖培東老師的三堂課而言,筆者暫且把這指向性做三個方面來理解:文體指向、專題指向和內容指向。
一、文體指向
文本是人們自我意識的表達,而這種表達所呈現出來的外在的媒介就是文體。文體不同,閱讀的方法必然也是不盡相同的。王榮生教授曾說:“閱讀詩歌、戲劇、小說,有不同的方法;閱讀古典小說、現代小說,也有不同的方法。也就是說,每次閱讀都要運用適合于這種文本體式的閱讀方法。”由此,作為引導學生閱讀的課堂教學,也必然應有其特定的指向。
在2012年的長三角語文教育論壇中,肖老師上了蔡元培先生的《就任北京大學校長之演說》一課后說:“這是一篇演講詞,我就想體現‘演講,就想把它上成一堂‘演講的語文課。”
對此,我內心感到深深的震撼。是的,曾幾何時,我們舉著人文教育的旗號,對類似的課是“充分挖掘,廣泛拓展”。我們旁征博引,企圖借著類似的文章來讓學生樹立理想,尋求未來。在我們唾沫橫飛或者讓學生“合作探究”的背后,竟然忘了一個最簡單的事實:我們要上的是語文課。語文課,不是班會課,也不是歷史課或者政治課。語文課,它有它自己的指向,它有它本身所特定的使命。如果把“語文課”比作一個人,那么他肯定是一個老好人。因為他在幫助別人做了很多的時候,已經置自身于事外了。所幸的是,肖老師在這堂課中時時提醒我們的是:我們是語文教師,我們有自己的使命。
在這堂《就任北京大學校長之演說》的課中,肖老師始終緊扣演講詞的特點,引導學生在反復誦讀的過程中體悟蔡元培先生為何要如此設計這篇演講詞。在課上,我們可以反復聽到這些提問“為何這同學那么快找出了答案?”“如果在演講現場,該如何體現這句話?”“為何突出‘更?”“為何強調這三件事?”“為何讀‘長(zhǎng)?”……這些提問不管是針對字、詞,還是句,我們都可以鮮明地體會到肖老師對于此文體特征——演講詞的關注。并且,針對演講詞這一特定的文體指向,肖老師幾乎沒有我們所謂的“深入分析,深刻體悟”,他完全就是一個導讀者,他遵循著這一文本體式的規律,引導學生反復地在誦讀中體悟文本的內涵以及蔡元培先生的精氣神。語氣、語調的把握,重音的關注,停頓的控制,在肖老師的引導下,學生讀得一遍比一遍到位。
有人說,演講詞有它鮮明的文體特點,我們并不否認這一點。那么我們可以回過頭來想想自己以前是怎么上類似的文章的,比如《我有一個夢想》,或者說像《在馬克思墓前的講話》這樣的悼詞、《報任安書》這樣的書信等,我們在備課以及上課的過程中有沒有關注到它的文體特點呢?
中國是一個詩歌的國度,同時也是一個散文的國度。語文教師總是太感性,太容易被其中優美的語言文字所吸引,而情不自禁地深陷其中。殊不知,在我們情感泛濫的同時,卻忘記了我們的生活同樣需要理性。學生需要理性地表達,理性表達的載體就是文體。所以,作為一線教師,我們在確定課堂教學內容的時候,就不能不考慮文本的文體指向。
二、專題指向
普通高中語文課程標準指出,高中語文課程應該具有相對穩定的結構系統。在此思想的指導下,我們確實看到,我們所選用的教材在課程結構體系上還是比較完整的,各文章、專題的指向還是比較明確的。但是,作為一線的實施者來說,我們在教學的時候是否秉承了這樣一種體系的思想呢?
在本縣“走近名師 對話課堂”研討活動中,肖培東老師在講《山羊茲拉特》一課時,始終緊扣本專題話題“情感”。通過中心問題“拯救山羊最重要的因素是什么”的討論,師生圍繞“情感”的雙向流動誦讀、討論,再誦讀、再討論,給人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圍繞山羊的“咩”,師生在讀中反復揣摩、探究。最后,學生得出:這一聲“咩”不僅僅是一個聲音,更是一種品質、一種風度。我們明了,學生對文本“情感”的體悟已經到位。此時,肖老師適時顯現專題要點“節制勝于放縱”已是畫龍點睛。無需更多的語言,專題內容已呈現,難點已迎刃而解。
再觀當天講《半張紙》的另一位老師,盡管課上得很精彩,但在專題內容上卻只用了五分鐘都不到的時間。這不能不說是一個大到可以抹殺全部的失誤,因為忽視專題話題,實際上就是忽視了教材編寫者的編寫意圖,忽視了此文作為一個教材資料所承載的使命。一定意義上說,入選到教材中的文本,它有它自身的地位,這個地位是由它所處的學段、所屬的專題等決定的。
同樣一篇課文《老王》,入選了初中教材,也入選了高中教材。那么,如果忽視其自身所處專題指向的話,這樣一篇課文的意義又在哪里呢?所以語文課程也有自身的知識系統和梯度。編者在編教材的時候,不是把以前的或者別人的課文順序變一變,不是隨便選幾篇文章,是有編寫意圖的。所以,作為一線教師,我們在確定課堂教學內容的時候,就不能不考慮文本的專題指向。
三、內容指向
作為教材資料,文本被入選教材,我們首先應該肯定其在內容上的積極意義。古人有言曰:“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課堂上,語文教師往往是舉著“閱讀與鑒賞”的旗號而肆意進行所謂的剖析探究,卻很少有把文本內容真正地在課堂中滲透、展現的。
在臺州市青語會的第十八次課堂教學研討會上,肖老師的一堂《誨人不倦》向我們充分地展示了文本內容指向與課堂的完美融合。《誨人不倦》這一課體現了孔子誨人不倦的教學態度,在具體教學方法上涉及了啟發式教學、激勵式教學、討論式教學等。肖老師在課始、課終都讓學生齊讀課堂后面張貼的標語“行是知之路,學非問不明”,以引導學生體驗、提問,這切合了文本內容中的“啟發式教學”。由標語切入,肖老師讓學生看標題提問。在學生提問過程中,肖老師不斷啟發誘導,“要想主動出擊就得主動提問”“你們引發了我太多的問題”。其中,肖老師還善意提示,“不會質疑是大家最大的問題”“態度決定一切,你這樣讀肯定不知道這句話的意思”等,體現了“激勵式教學”。在整堂課中,肖老師讓學生圍繞提出的問題切磋琢磨,反復討論,充分體現了文本內容中的“討論式教學”。在肖老師的課中,不可缺少的就是誦讀。在反復的誦讀體驗、啟發誘導、切磋琢磨中,過多的分析已是多余。他言傳身教,一舉手、一投足之間已經把文本內容盡展眼前。
當然,有人會說,這是一堂特殊的課,它的特殊在于它本身就是講教學方法的課,所以我們可以在課堂上盡情運用。那別的課呢?筆者認為是一樣的。如前面所說的《就任北京大學校長之演說》,在課上,肖老師就讓學生反復誦讀文中語句,如“諸君肄業于此,或三年,或四年,時間不為不多,茍能愛惜光陰,孜孜求學,則求造詣,容有底止”一句,在肖老師的循循善誘下,學生讀了起碼十遍以上,一直讀到學生“心有戚戚然”。恍惚間,那講臺上的肖老師儼然就是百年前的蔡元培先生,那印有龍圖騰的中山裝、那一條紅圍巾儼然就是當年的裝扮。學生、聽課的老師在這一聲聲呼告中仿佛已融進當年北大的講堂。同樣,在《山羊茲拉特》一課中,肖老師就“茲拉特也有一份”“茲拉特也不離開”幾處讓學生反復誦讀,讀中茲拉特儼然已不是山羊,而是一個真正的人了。文本內容、讀者、課堂,在此已經融為一體,三者的相互滲透在此體現得是如此完美。
我們沒有必要特意突出文本的內容,把課上成班會課或政治課,但是內容是文本得以存在的價值。所以,作為一線教師,我們在確定課堂教學內容的時候,就不能不考慮文本的內容指向。
當然,不管是文體指向、專題指向,還是內容指向,我們在肖老師的課中看到最多的是反復誦讀和引導提升,分析——這一我們常用的手段已退居幕后。一切內涵在對文字的反復誦讀和揣摩中已自行顯現,“體驗與感悟”在這里已不是一句空話。讀出文字的精髓、讀出文字的精彩,這才是真正的語文。
“這堂課,你想教什么?”我們在上任何一篇文章之前,都應理性地思考一下這個問題,而非僅憑自己“文人的感性”而隨心所欲,到頭來是“亂耕別人的田,荒了自己的地”。我們要理性地分析每一篇文章自身的特質,正確地對待其本身所應承擔的責任,正確面對以及承擔起語文課本身的使命,做好自己的分內之事。
“這堂課,你實際在教什么?”從肖老師的課中,我們看到的是教師對自己所教學內容的自覺意識以及教學內容的相對集中,而非“胡子眉毛一把抓,雞肉雞毛一鍋炒”。從肖老師在課中的從容淡定,筆者看到了自己在課堂上的局促,明白了我們之所以局促是因為在一堂課中什么都想講,但到頭來事與愿違。
“這堂課,你的學生實際在學什么?”我們說教師教什么,學生學什么,教師的指向性決定了學生的指向性。教師對教學內容定位的模糊甚至于失誤,造成師生在課堂上的忙亂,但是師生都不知道自己在忙些什么。王榮生教授曾一針見血地指出:“一堂40分鐘左右的課通常是十幾、二三十個內容,上課東碰一下西摸一把,看起來什么都有了,其結果卻是什么也沒有教、什么也教不會。”因此,只有課堂教學內容相對集中,學生才能學得相對透徹,我們的教學也才能顯出價值。
“你想教什么?你實際在教什么?你的學生實際在學什么?”面對一堂堂具體的語文課,面對這三個緊密關聯的問題,面對肖培東老師的三堂課,筆者感觸良多,于是斗膽在此寫下管中窺豹之言。當然,肖老師的這三堂課給我們呈現的遠不僅如此,他只是給我們在前行的路上點亮一盞明燈,促使我們奮然而前行。
參考文獻:
[1]王榮生.聽王榮生教授評課[M].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10.
[2]鄭桂華.聽鄭桂華老師講課[M].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07.
[3]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部.普通高中語文課程標準(實驗)[S].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