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類文本教學中問題情境的創設

王榮生說，“教什么比怎么教更重要”“教學內容比教學方法更重要”。文本教學內容就是要抓住內容的精華、精髓。因此，在文學類文本教學中問題情境創設務必要考慮是否抓住了文本內容的精華，考慮是否與學情相契合，能否引發學生普遍思考和共鳴。這是創設問題學習情境的基礎。問題情境的創設方法有通過捕捉細節中細微差異、對重點語句深人細致地解讀、尋找“突發事件”、在無疑處大膽質疑、賦予文本合理的假設等。

一、留意重復情節，捕捉細節差異，巧設問題情境

文學類文本中有些情節看似是簡單的重復，細節看似平淡、不起眼，但深究起來實際大有文章，很有深意。如果能捕捉這些細節之間細微的差異，巧設問題情境，自然對教學大有助益。

經典話劇作品《雷雨》中，關于魯侍萍的眼淚旁白的句子有兩處：一處是當周樸園聽完魯侍萍講述關于姓梅的女子的故事后讓她先下去時“眼淚要涌出”；一處是當周樸園問魯侍萍最后想要什么時，她說要見見兒子便“淚滿眼”了。那么，在此可以適時展示問題引導學生思考：第一處魯侍萍眼淚此時為什么要涌出？第二處為什么淚滿眼了？這兩處變化可以看出主人公怎樣的內心世界和情感？

對第一個問題有學生迫不及待表達，諸如魯侍萍覺得周樸園還記得她，對眼前所見尚有感動，對周樸園仍舊情未了，心存幻想之類回答。這些觀點的確不置可否。魯侍萍是否“心存幻想”？細品之后，其實不然。教師可以提供分析問題的支架引導學生理性分析。

前文中當魯侍萍敘述完曾經的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后，她回想起自己這么多年遭受的委屈和生活上的艱辛，而眼前的這個人就是一切不幸和苦難的罪魁禍首，心情如何？

魯侍萍面前的周樸園是否流露出任何的愧疚之色？當周樸園一再想盡快結束與魯侍萍的談話讓她先下去時，此時魯侍萍心情又如何？是感動還是憤恨？

以上兩個問題能夠讓學生從感性的認知上升到理性認知。教師可以引導學生進一步分析，眼淚是真情的流露，淚能瀉情，亦能顯人性[]。憋在魯侍萍內心多年的郁結并未完全宣泄，人物內心的顫動就此外露—眼淚要涌出[2。是否能說魯侍萍對周樸園舊情未了，可作辯證分析。魯侍萍對周樸園是否有“舊情”？首先回答是“有的”。但在30年前自從魯侍萍被周家趕出大門那一刻起就已經“了”了，有舊情，但已了。至于她感覺周樸園似乎還記得她，似乎有感動，實際也都是周樸園對外營造的假象，要涌出的眼淚若有對周樸園的一點真情，也只能是對30年前還未是周公館老爺的單純周家少爺而已。而“抱有幻想”的觀點就不攻自破了。眼淚要涌出，足見魯侍萍的純情與善良；但淚不曾涌出，又見她還保持一份清醒，一份倔強。只有當想見自己失散多年的兒子周萍時，他的眼淚才肆情地涌出一一淚滿眼了。可以想象，魯侍萍此時的感情波動已經到了最高點，包含了一位母親在無數的不眠之夜對失散兒子的無限思念；包含一位母親不能親手撫養自己骨肉，不能給予其絲毫母愛的無限愧疚。這淚也包含一位母親被命運捉弄的無奈。人物情感的波動，富有層次，合情合理。因此，無論從第一次欲出之淚，還是第二次滿眼之淚，都能讓我們窺見女主人公的內心，感悟人物的人性美。

《祝福》中兩次寫到祥林嫂講阿毛的故事。第一次開頭：“我單知道下雪的時候野獸在山坳里沒有食吃。”第二次卻說成“我單知道雪天是野獸在深山里沒有食吃”。這兩處內容乍一看差不多，細心閱讀會注意到這兩個句子，一個正確，一個是病句。為何如此？此處可設置問題情境，在良好的學習氛圍下先引起學生注意，讓學生對句式差異產生疑問，進而探究原因。剛經歷喪子之痛的祥林嫂還能感受到自己的痛，在給四嬸講述時意識還是清楚的。隨著打擊的不斷襲來，承受的痛苦也越來越重，祥林嫂逐漸失去清醒的知覺，意識開始混亂，說話也就顯得語無倫次了，以至于后來完全“消盡了悲哀的神色，仿佛木刻似的”3]。

另外文中寫祥林嫂的“笑”也有兩次。第一次是祥林嫂初到魯鎮做女工時，雖然魯四老爺家上上下下的家務活全她一人擔當，然而她反滿足，口角邊漸漸的有了笑影，臉上也白胖了。第二處在灶下燒火，祥林嫂和善女人柳媽的一段對話，柳媽問及她額角上的傷痕，硬說后來嫁給賀老六一定是祥林嫂肯了的，“倒推說他力氣大”，在柳媽的步步逼問下，最后只得以一句“你倒試試看”來回應，隨即“她笑了”。這里可設置對兩處進行比較分析的問題：兩處“笑”可以看出祥林嫂怎樣的內心世界？有什么不同？

對于第一次“有了笑影”，學生好把握，較通俗易懂。從“笑影\"中容易看出祥林嫂勤勞能干、樸實馴順、極易滿足等形象特征。對第二處“笑”的解讀，就見仁見智了。較為普遍的觀點是祥林嫂這次難得的一“笑”是因為對話時讓她想到了與賀老六曾經還算幸福的生活。伍秀來老師曾在《微笑比哭更凄慘一—試談祥林嫂的笑》一文中說：在祥林嫂苦難的一生中，賀老六和阿毛一直是她難以忘懷的，他們的共同生活是她一生唯一的美好回憶。因此，當柳媽提到改嫁的事時，她想起了和賀老六短暫的幸福，更憶起了他們的孩子阿毛，于是她情不自禁地笑了。也有人提出不同的看法：這里的“笑”與往昔的生活無關，倒與柳媽有關，也與祥林嫂的善良密不可分。因為面對柳媽步步緊逼的追問，祥林嫂無處遁逃，于是不得已說出“你倒自己試試看”。說出的同時又意識到這話過重，有可能傷人，于是借“笑”想舒緩一下緊張，從而表現出她的善良和理性[4]。這兩種解讀，其實都有一定道理，所謂“一千個讀者不止一千個哈姆萊特”。這也符合創作中的“留白”和“冰山理論”。對此，課堂上也可以引導學生作不同的解讀：這里的“笑”與賀老六和柳媽都有關，但和阿毛無關。與賀老六有關，是因為和柳媽的對話中涉及的人物就只是賀老六，祥林嫂說賀老六力氣大拗不過他，不得已才依了。但柳媽執意不信祥林嫂是真會拗不過，一定是自己肯了。祥林嫂在無法有力辯駁的情況下只有以打趣的口吻回擊柳媽“你倒自己試試看”。說完自然就“笑”了，一是希望能阻止柳媽步步緊逼的追問，二也是想借“笑”舒緩一下緊張的氣氛。后文“柳媽打皺的臉也笑起來”應該就是印證，這也表現出祥林嫂骨子里的善良和此時還保有理性的特征。為什么和阿毛無關？因為上文中已經大篇幅敘述了祥林嫂見人就講有關阿毛不幸遭遇的故事。講一回，淚就流一回，以至于后來全鎮的人們幾乎都能背誦她的話，一聽到就煩厭得頭痛。她仍不停念叨著“唉唉，我真傻”責備悔恨自己。可見，只要提起阿毛，祥林嫂就只有傷心落淚的，絕不會產生任何笑意。即使是想起曾經和兒子阿毛在一起時一些快樂的時光，那也一定只有含著淚的笑。可以說阿毛的不幸是壓倒一位母親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這是我們只需站在一個“人”的立場去思考人的共性所能獲得的感悟。

對文本有深徹真實的感受后，教學中設置的問題情境才可能更接近于真實，更易于服務教學，助益于學生解開疑竇。

二、尋找“突發事件”，賦予小說文本假設的合理邏輯

有人用“巧合”來闡釋小說的情節安排，所謂“無巧不成書”。古往今來的經典小說有太多這樣的例子。但這尚未說出小說文體構思的全部特質，除“巧合”外，應該還有個“突發事件”或“意外事件”。如《祝福》中的祥林嫂被婆家從魯鎮搶回去賣到山里，本已過上相對安定的生活，但“天有不測風云”，丈夫意外“斷送在傷寒上”，兒子阿毛又慘遭不測，她不得不又回到了魯鎮，從此走向了“末路”。《林教頭風雪山神廟》中林沖出門東沽酒后回到草料場，誰料兩間草廳已被雪壓倒了，因此才有借宿山神廟躲過一劫等后續故事的發生。可以說這是小說中的一類“突發事件”“意外事件”。那么，在這些“突發事件”“意外事件”處就有必要設置合理的問題情境引導學生深入解讀。

問題設置要有一定梯度，層次深人。首先，鼓勵學生去發現這類“突發事件”，還有無其他“意外事件”。其次，以反向假設角度思忖，假如沒有這一“突發事件”“意外事件”，如《祝福》中賀老六和阿毛未遭不幸，《林教頭風雪山神廟》中大雪沒有壓垮草廳，那么這符合“生活的真實”的故事將如何發展。學生對這些問題的探討，就會自動指向對小說的情節上的推動、構思的巧妙上，進而展開對人物、環境、主題等要素的探討，學生有了這個思考和探討過程，對文本的理解就比光靠老師講述要深刻得多。

三、大膽質疑，小心求證，深入其后

古人云：“盡信書，則不如無書。”這是指讀書不要拘泥于書上或迷信書本。在解讀文本時，除了閱讀書本上的注釋說明，還需要借助各類參考書。對于一些已有定論的觀點，有時解讀也不能光同書本亦步亦趨，不妨大膽假設懷疑，深入其后，小心求證，或許能開拓文本解讀新境界。在此基礎上設置的問題情境，也許就能有效調動學生的思維，助益學生的解讀。

《林教頭風雪山神廟》中有段議論性的文字：

“原來天理昭然，佑護善人義士，因這場大雪，救了林沖的性命：那兩間草廳已被雪壓倒了。”為什么雪壓倒了草廳，反倒說說佑護善人義士，救了林沖的性命？這是一句評論性的文字，帶有作者的觀點，這句話究竟是何用意？這些內容是適合學生的思維層次的。

又如《鴻門宴》中的項羽放走劉邦，鑄成大錯，功敗垂成，一直被認定是因為他的婦人之仁，優柔寡斷。但是否真的像教參和各類評論所言？事實上是可以用大量實證來駁斥的，雖然這類問題內容對于學生來說有一定深度，但可以借此培養學生的理性思維。

大膽質疑策略并不是無依據的詭辯，不是莽撞地給歷史“翻案”，而是在客觀事實立場上辯證分析和說理。

除以上策略外，還可以采用設計“學情調查表”了解學生對文本自學掌握的情況，據此有的放矢地設置相關問題情境。需要注意的是，無論是想象的情境，還是模擬的情境，設置的問題體現的學習情境必須盡可能接近真實的實際生活，用王寧老師的話說“對學生而言是真實的，是他們在繼續學習和今后生活中能夠遇到的”情境。無論是自己或是他人的，即使不是真實存在的生活，但也要合人情事理、合生活邏輯。

教學實踐證明，文學類文本教學中通過捕捉細節中細微差異、對重點語句深入細致地解讀、尋找“突發事件”、在無疑處大膽質疑、賦予文本合理的假設等方法創設問題情境，有助于深化學生的思維，能夠促進學生深入把握人物形象特征，深入挖掘文本內涵，深入理解作者的創作意圖，從而有助于促進學生的深度學習，培養學生思維能力，提升學生語文核心素養。

參考文獻

[1][2]將雅云.一句臺詞解人性[J].語文教學通訊，2015（9A）：28.

[3]紀勇.高中語文閱讀課型研究[M].太原：山西出版傳媒集團.北岳文藝出版社，2018：54.

[4]寇永升.怎樣的“問題”才能“驅動”教與學？[J].語文教學通訊，2015（15A）：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