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你什么時候最動人？

在詩人劉大白的筆下，秋晚的江上最動人：歸巢的鳥兒，盡管是倦了，還是馱著斜陽回去。雙翅一翻，把斜陽掉在江上，頭白的蘆葦，也妝成一瞬的紅顏了。記得在課堂上，學生一邊讀，一邊想，詩中的一幅幅畫面，給人遐想，令人沉浸于秋晚美麗的景色之中。同樣是寫秋晚，作家羅蘭是這樣稱頌：最動人是秋林映著落日。那紅如醉，襯托著天邊加深的暮色。晚風帶著清澈的涼意，隨著暮色浸染，那是一種十分艷麗的凄楚之美，讓你想流幾行感懷身世之淚，卻又被那逐漸淡去的醉紅所住，而情愿把奔放的情感凝結。在秋天的清晨，讀到這樣美的句子，也是一種無法言說的享受。當然，這些都不是我今天想要表達的主題，我真正想到的，不是與秋天的景色有關，而是與讀到的一篇文章有關。

一位高中學生寫老師的一篇文章，題為《百年難遇老師笑》，我在批改時才發現身為老師的自己真的很少笑了。不禁沉思：那個陽光自信的我，笑容多多的我何處去了？于是便在下一節語文課上，引導學生討論起關于笑的話題，怎么樣的微笑最動人？有位同學說：“露出八顆牙的笑容最動人。”在教室里馬上定格了很多露出八顆牙的笑臉，而這其中就有老師的。有同學講，老師笑起來很酷。老師評價說我們要笑迎所有的挫折和挑戰，并追問：“應是怎么樣的笑？”學生們會聲地笑起來道：“露出八顆牙的笑。”我隨即對同學們說：“大家講得很對，我們該笑出來，積極面對生活中一切挫折和挑戰，好不好？”“好！”熟悉的聲音在教室里回響，課堂即刻出現了一幅幅自信而不乏活力的笑臉圖。老師亦被當時的場景感染，不覺間露出了會心的笑。突然有個同學喊道：“快看，老師笑了！至少有八顆牙哎，還有個酒窩。”

這是一位老師對自己的反思，原來在他的學生來看，老師最動人的時候，應該就是自己能夠面對學生露出八顆牙笑的時候。這同樣引發我的共鳴，和學生一起，能笑得如此燦爛，可以更輕松地和學生交融在一起，能帶給學生如沐春風的感受，這當然是老師最為動人的時候。可除了這樣笑的時刻，還有哪些時候，也是老師最動人的時候呢？

想起有一年，在學校上一節公開課，題目是《第一次抱母親》，課文寫了母親生病住院，作者兄弟姐妹輪流去照顧母親，因為一次要換床單，護士讓作者抱起母親，“我左手攬起母親的脖子，右手攬起母親的腿彎，使勁一抱。沒想到母親輕輕的，我用力過猛，差點仰面摔倒。”由此引發作者的回憶。在記憶中母親好像總是力大無窮，沒有想到她是用八十多斤的身體，去擔起生活中那么多的重擔。課文寫得真摯，語言無比樸實，在引導學生一遍遍朗讀體味中，勾起學生對于自己在生活中母親點點滴滴的回想，激起學生情感上的漣漪。課上到一半的時候，班上很多學生潛然淚下，有幾名學生甚至不停哽咽，無論這時的讀還是說，都具有打動人心的力量。能夠在課上喚醒學生的情感，能夠讓課堂影響學生走進生活中去看見母親的辛苦，懂得感恩，這樣的課堂時刻，當然是最動人的時刻。

說到課堂，很多老師一定對于永正老師在課上讓學生讀到“第八次”的例子，并不陌生。在上《新型玻璃》這一課時，一位學生讀其中的一個句子，不是把字音讀錯，就是添字漏字，連續讀了七遍，還是有錯，但于老師沒有批評這名學生，而是繼續鼓勵這名學生讀到第八遍，終于把句子讀正確了，并要全班同學給她以掌聲表揚。相信這一次的課堂學習經歷，一定會給這名學生以難以磨滅的印象。相信學生、肯定學生、激發學生，這是于永正老師一直在課堂教學中奉行的理念。記得還有一次，一名學生舉手回答，而說出的答案離題萬里，根本沒有圍繞于老師提出的問題來思考，于老師聽了是這樣評價的：“雖然你的回答不正確，但老師要表揚你在積極地思考。課堂學習不要害怕答錯，這一次錯了，就向下一次的正確邁進了一步。”完全是在啟發和激勵學生，聽到于老師的話，這名發言的學生怎能不更主動投身到語文學習和思考中呢？包容學生的錯誤，激發學生學習的熱情，這樣的時刻，是一名老師最動人的時刻。

除了課堂之外，我想起所帶的一屆高年級學生。因為當時我的宿舍就在學校的教工宿舍區，離班級距離很近。每天中午學生吃完飯能有一個多小時的休息時間—那個時候，學生中午十一點半放學，要到下午一點半才上課，中午的時間就顯得特別漫長。因此中午只要吃完飯，我便步進教室，和學生聊聊天，談談心，后來發現有幾名學生特別愛下象棋，于是每天和學生一起殺上兩盤，成了固定的保留節目。往往我和一名學生對奔，其他學生分成兩派，成為我們的軍師，為我們出謀劃策。還別說，學生的水平也很好，有時也讓我丟盔棄甲，只能投子認輸。而我的對面總會傳出一片歡呼。一學期里，也會有那么幾次，我邀請在學校吃飯的學生，到我的宿舍里一起包上一頓餃子，我負責和面搟面，這幾名學生負責包餡，還有一兩名打打下手，大家說說笑笑，都生活在鄉村，孩子們對于做飯做菜大多有自己的心得。吃完餃子，他們就會拿起我書架上的書，靜靜地看上一會，讀到特別吸引人的，就帶到教室繼續看，隔上幾天再來換上一本。所以，雖然只帶了這個班兩年，但彼此結下了深厚的師生情誼。今天回想起來，老師和學生像朋友一樣相處，沒有什么師道尊嚴，能夠一起自由融洽地游戲和勞動的場景，這樣的時刻，不也是同樣動人的嗎？

當然，和學生為了一道題目爭論解決方案的時候；畢業多年的學生又返回學校來看望老師的時候；因為學生的進步，而激動地把學生高高舉起的時候；放學后，靜靜坐在教室里，看著學生作文中的趣事而莞爾一笑的時候…·這些都是一名老師最動人的時候。除了這些之外呢，作為一名老師，還有哪些時候最動人？這是一個值得我們每一位老師都來思考和回答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