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視角下班級墻面的環境創設研究

墻面環境是幼兒園班級環境的重要組成部分，每時每刻都在潛移默化地影響著幼兒的身心發展。那么，幼兒喜歡怎樣的墻面呢？教師和園所應該如何基于幼兒視角思考墻面環境的創設呢？

在傳統的研究范式中，兒童一般是被實驗、被研究和被評價的對象。近些年來，在兒童權利運動、瑞吉歐教育實踐、新西蘭學習故事、安吉游戲等理論和實踐的推動下，兒童在研究中的地位發生了變化，學前教育領域出現了“兒童視角”的研究新取向。“兒童視角”的教育研究，是一個從“兒童的發現”到“兒童的發聲”的過程，其實質是尊重幼兒作為獨立個體的主體性，讓幼兒參與到與自身密切相關的事務決策中來。

環境是幼兒的第三位老師，班級墻面環境的創設是教師的重要工作之一。但是，現如今部分幼兒園的班級墻面環境創設多從成人的角度和主觀意愿出發，很少站在幼兒的角度去思考，致使幼兒與環境相互分離。

本文邀請了深圳市某幼兒園4個大班的部分師生參與研究，共28名幼兒和4名教師。我們先讓幼兒發表對教師創設的班級墻面環境的看法，呈現幼兒對班級墻面環境的多元反應，再通過教師對幼兒的訪談進行補充，探究幼兒喜愛的班級墻面的靜態條件和動態條件，同時探討兒童與成人視角的異同，最終提出兒童視角下班級墻面環境創設的建議。

一、幼兒喜歡的班級墻面環境的靜態條件

從班級墻面環境中的題材、布局、色彩和吊飾四方面來討論幼兒喜歡的班級墻面環境的靜態條件。

（一）題材

本研究選取的題材主要包括幼兒作品、幼兒過程性學習展示、功能墻（計劃墻、值日生墻、一日生活流程圖、班級公約、玩具操作指引圖等）。在28名幼兒中，有7名幼兒表示喜歡在墻面粘貼幼兒作品，因為“有我畫的畫”；有6名幼兒表示“不管我畫得好不好，都希望我的作品可以貼出來”；有18名幼兒表示希望墻面可以展示他們的學習過程，形式包括照片、文字和表格等，便于他們回顧學習過程；有3名幼兒分別喜歡計劃墻、值日生墻和班級公約。

我們發現，超過一半的幼兒希望在墻面上展示自己的學習過程。教師們表示：“我們以前不會有意識地了解幼兒想法并追隨他們的意愿布置墻面。在成果檢查時，我們布置的墻面經常被批評‘不夠有深度，不夠有創意’。因此，兒童視角下班級墻面環境的創設應是師幼達成共識的結果。”

關于利用墻面呈現幼兒學習過程的不同方式，幼兒的選擇如下（見表1）。

（二）布局

在環境創設時，墻面布局是教師考慮最多的因素，教師還經常在公眾號上學習優秀的墻面布局。那么，幼兒喜歡的墻面布局是怎樣的呢？幼兒的選擇結果如上（見表2）。

調查顯示，樣本中的大部分幼兒不喜歡空白的墻面，他們喜歡內容豐富、排布稀疏、作品擺放高度適中的墻面。

（三）顏色

墻面布置最重要的是美觀，色調搭配是需要考慮的因素。當被問及“怎樣的墻面是美觀的”時，4位教師表示：“我們一般會選擇灰色或褐色做底板顏色，避免花花綠綠的。”由此可見，教師對美的理解是從成人角度出發的。那么，幼兒眼中的美是怎樣的呢？

筆者從顏色的色調、數量和搭配三方面對28名幼兒進行了訪談。訪談結果顯示：50%的幼兒選擇了暖色調，50%的幼兒選擇了冷色調；有不少男生喜歡暖色調，也有不少女生喜歡冷色調；有2名幼兒喜歡黑色和白色，因為黑白是線條畫的顏色，簡單、好看。這說明幼兒對顏色的喜愛與個人偏好有關，包容性較強，沒有男女之分，也沒有冷暖色調的偏好。

筆者選用了兩張相同的圖片，一張用7種顏色（紅色、橙色、黃色、綠色、淺綠、藍色、紫色）涂色，一張用3種顏色（紅色、黃色、綠色）涂色，目的是測試出幼兒喜歡顏色較多的墻面還是顏色較少的墻面。結果顯示，24名幼兒喜歡顏色較多的，4名幼兒喜歡顏色較少的。由此可見，在布置墻面環境時，教師在選用同一底板的基礎上可以考慮搭配多種顏色。

在顏色搭配上，15名幼兒表示“相近色”更好看，10位幼兒表示“顏色對比鮮明”（相撞色）更好看。這與成人審美一致，顏色搭配以相近色或相撞色為主。

（四）吊飾

部分教師會將吊飾作為隔斷，用以營造活動區的氛圍。在幼兒看來，吊飾有存在的必要嗎？

樣本中，20名幼兒認為有吊飾更好，并認為自己制作的吊飾既便宜又好看。至于吊飾的長度，1名幼兒認為短的更好，因為太長的吊飾易被拉扯；5名幼兒認為長的更好，因為這樣可以圍起來做門框，很好玩；22名幼兒認為中等長度的吊飾更好，因為這樣既不妨礙活動又一目了然。

二、幼兒喜歡的班級墻面環境的動態條件

（一）幼兒可操作的墻面環境

關于幼兒可操作的墻面環境，教師反映了兩個問題：一是大部分幼兒只有三分鐘熱度，二是可以玩耍的墻面損耗嚴重。在訪談中，28名幼兒都認為可以玩耍的墻面更好，但班級幾乎沒有可以玩耍的墻面。

幼1：以前有一面可以練習系鞋帶的墻，但我不喜歡。

幼2：我不喜歡數學主題的墻。

幼3：墻上的玩具都壞了，不能玩。

幼4：我不喜歡玩墻上的東西，老師不知道我們喜歡什么，她應該問我們。

幼5：這個不好玩，我喜歡樂高墻。

幼6：我喜歡在墻上畫畫。

……

由此可見，即使是可以玩耍的墻面，幼兒對墻面內容的興趣度也決定了對墻面的喜愛程度。

（二）幼兒參與墻面環境創設

墻面環境體現幼兒學習痕跡的方式主要包括：幼兒作品展示、師幼或幼幼談話記錄展示。在本次研究中，26名幼兒表示不管自己的作品好不好，都希望教師能予以展示。關于談話記錄的展示，大部分幼兒表示：“我不知道自己說的是哪句話，不認識那么多字，看不懂。”

幼1：希望老師可以當著我的面將談話記錄下來。

幼2：談話記錄的展示應該既有文字又有圖畫。

幼3：老師記錄了我說的話，但和墻上展示的不一樣。

我們向幼兒提出了一個問題：“如果你參與了墻面布置，你希望多長時間更換一次墻面環境？”個別幼兒希望是一至兩個月，大部分幼兒希望是一個學期，有的幼兒甚至希望是一年。幼兒表示：“不需要經常換，我們還沒看完呢！而且經常更換太累了，等到墻面壞了再換。”

訪談中，4名教師都知道布置墻面時要體現幼兒的學習痕跡，但受限于時間、空間、人力和物力等因素，教師知其合理卻行之困難。4名教師無奈地表示：“幼兒教師很忙，要帶班、備課、教研。我們也想研究兒童視角，但客觀條件不允許。為了應對檢查，墻面環境肯定是需要美觀的，幼兒一旦參與進來就很難達到美觀，而且需要耗費大量時間。我們都利用下班時間進行墻面布置，更需要人手。幼兒參與的人數太多，我們還要考慮安全問題……”

（三）幼兒與墻面環境的互動

筆者采用事件取樣法對4個大班所有幼兒與墻面環境發生互動的情況進行了為期2周的觀察，共收集了21個互動事件。

大（1）班開展了“意外事故”項目，我們共觀察到5個互動事件。在創設墻面環境的過程中，他們聚焦學習過程的展示。墻面上記錄了大（1）班幼兒討論當事人受傷的原因、關聯性事件和預防措施等內容。

大（2）班開展了“小學”和“自動灌溉器”項目，我們共觀察到7個互動事件。其中，5個是關于“小學”的地圖展示，幼兒在地圖上標記了自己家、小學、家到小學的距離、小學的簡單介紹等。這個地圖是該班幼兒最喜歡的墻面，當被問及原因時，幼兒答道：“上面有很多知識，有我家，還有我要上的小學。你看，這是我寫的字，這是我和爸爸媽媽一起去調查的信息，這里還有其他小朋友寫的。”

大（3）班也開展了“小學”項目，我們共觀察到6個互動事件。其中，2個是關于幼兒作品的展示，1個是關于畢業時間的探索，2個是關于畢業照的探索，1個是關于班級“一周運動小明星”的展示。

大（4）班的墻面環境呈現的是幼兒關于“小學實驗室”項目的活動過程，以及光影玩具的操作指引。我們共觀察到3個互動事件。其中，2個主題為“我想研究小學的××”，1個是關于“我想要的畢業典禮”主題的談話討論。

綜上所述，在樣本中，與幼兒互動頻繁的墻面環境展示的大多是幼兒參與過的活動，展示幼兒作品的墻面更受歡迎。同時，幼兒與墻面的互動時間一般為過渡環節或區域活動。

三、建議與意見

綜合對28名幼兒和4名教師的訪談結果，我提出以下建議。

（一）改變傳統做法，調整創設策略

注重引起共鳴 在創設墻面環境中，不管是題材的選擇、布局的規劃，還是顏色的選擇與搭配，成人視角和兒童視角都存在不同。樣本中的大部分幼兒更注重墻面是否有自己或同伴的作品。教師要注重創設能引起幼兒情感共鳴的墻面環境，這樣的環境更具有教育意義。

適當延長墻面環境的使用時間 樣本中的28名幼兒都表示，希望可以延長墻面環境的使用時間。我認為，一旦幼兒參與了墻面環境的創設過程，那么幼兒就是墻面的主人，墻面環境的“壽命”便不應該由教師或幼兒園決定，應由幼兒決定。

（二）肯定幼兒能力，邀請幼兒參與

傾聽幼兒聲音 教師應樹立正確的兒童觀，相信兒童是主動的、有能力的學習者，相信兒童具有表達看法的能力，始終以欣賞的眼光看待幼兒。傾聽不僅指聽到幼兒的聲音，還要讀懂幼兒話語背后的含義，教師要重視與幼兒的對話。

重視幼兒參與 在本次訪談中，我們可以發現，幼兒非常渴望參與墻面環境的創設，他們希望能夠充分發揮自己的想象力和創造力，體驗到自己是班級的小主人。在幼兒參與墻面環境創設的過程中，教師也能培養欣賞幼兒的能力，增強對幼兒觀點的敏感性，促進高質量師幼互動的產生。同時，在墻面環境創設中引入兒童視角，讓幼兒成為課程評價的主體，這有利于培養幼兒的自我反思能力。

回應幼兒 幼兒發表了自己的看法，并不是幼兒參與的終結。教師必須尊重幼兒的想法，讓想法落地。只有當幼兒的想法得到落實時，幼兒才能真正感受到作為班級小主人的成就感和責任感，兒童視角下的墻面環境創設才能持續推進。當然，幼兒的一些想法是天馬行空的，甚至是不合邏輯的。教師應該先對幼兒大膽發表看法的行為予以肯定，然后告知幼兒不能落實的原因，抑或是鼓勵幼兒自己尋求解決方法，不要長期忽略和否定幼兒。

（三）解放教師雙手，建構參與共同體

了解教師現實困境 幼兒園管理者不僅要理解幼兒，還要理解教師，傾聽教師對墻面環境創設的想法和建議。當墻面環境的創設成為教師的壓力，墻面環境不能引起幼兒共鳴時，這便與我們的教育目標背道而馳。管理者就需要思考是否放棄原有做法和固化的審美，緩解教師的壓力，將教師從機械的重復勞動中解放出來，讓教師擁有更多時間去傾聽幼兒的心聲。

建構參與共同體 兒童視角的運用需要建構包括幼兒、教師、家長、管理者在內的參與共同體。除了幼兒和教師，管理者需要認可并支持兒童視角的運用，傾聽教師在工作落實中的困難，幫助教師更好地推進工作。管理者也需要提供相應的經費支持和資源保障，讓幼兒的想法得以實現。此外，園所要攜手家長，為幼兒的想法提供園外的資源支持，共促幼兒發展。

幼兒園環境創設是為了能夠支持孩子的成長發展，它不應該是“虛假的精致”。墻面環境作為幼兒園環境的重要組成部分，只有基于兒童視角，才能更加貼近幼兒的生活，促進幼兒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