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背后是方法策略亦是教師發展

這 是一場精彩的游戲，也是一場對精彩游戲何以精彩的梳理。自主游戲是兒童的游戲，兒童是游戲的主人。教師在哪里呢？教師在觀察，教師在悄悄地支持，教師在投放材料，教師在引導……總之，教師作為“背景”“隱形支持力量”，“躲在”兒童游戲之中。也就是說，兒童玩出精彩游戲的背后，離不開教師和幼兒園的支持，沒有這些，就談不上兒童自主，更談不上深度游戲。本文結合“礦石場”游戲案例，深度剖析了游戲的產生、發展及遇到的問題以及師幼如何解決問題并回答了“精彩”的原因，值得學習和借鑒。

2021年，湖南省開始游戲活動園的試點工作。湖南省長沙市芙蓉區教育局鑫科明珠幼兒園（以下簡稱鑫園）先后經歷了室內區域自選活動、室內外自主角色游戲、戶外分班分組自主游戲等幾個發展過程，實現了從空間上、游戲發起者的權利上、淺層學習上到深度學習過程上質的轉變。

在“全開放”的游戲環境中，幼兒可以自主決定和誰玩？在哪里玩？玩什么？原有的交往、分工合作、問題解決等能力或認知水平遇到了新的挑戰，形成了“出現問題、發現問題、解決問題”的游戲發展進程。幼兒的深度學習在放手之后的游戲中應運而生。學習品質的養成過程正是深度學習的探索過程。在深度學習中，幼兒全身心投入，理智與情感產生交合，生命活力得以煥發。

一、“礦石場”建設與實施

（一）“礦石場”的緣起

小池塘對面有一條長15米、寬2米多的灌木叢，孩子們很少進入。怎樣的游戲環境是孩子需要的？怎樣利用好這個區域讓它成為游戲場呢？師幼現場觀察、探討，決定成立——改造灌木叢小項目組。

如何改造呢？老師展開問卷調查，“你想在這里玩什么？拿什么材料玩？”結合幼兒的回答推進改造，去除了灌木叢。實地考察時，寬寬看到裸露出來的小石塊、泥塊，說：“老師，我想在這里挖石頭。”樂樂說：“我來給石頭安一個家，讓石頭組合造型。”“搬很多石頭，探究石頭秘密。”圓圓搶著說。俊俊說：“我們把這里變成‘礦石場’吧！”

（二）初期實施階段

1.環境改造

原則一：親手實踐，親身體驗。師幼共同清理灌木叢，將原有的泥地整平。接著，教師頂著烈日到沙石廠精心挑選適合孩子們游戲的磚頭、鵝卵石和小石子，并征集小朋友在野外拾取石頭，師幼一起動手將石頭、磚頭投放到游戲場。

原則二：保持材料原生態、可變性。大自然是最好的老師，沙、石、泥、水是孩子們百玩不膩的純天然玩具，低結構的游戲材料能最大限度地釋放幼兒的天性和創造性。所以，在“礦石場”，我們最初的材料投放是：各種石頭及磚頭。

2.安全舉措

舉措一：提升幼兒的規則意識。自主游戲中，對于“礦石場”游戲材料的安全使用和收納，我們做出了安全和規則要求。舉措二：及時跟進安全舉措。在游戲中，發現安全問題及時解決。“礦石場”的磚頭比較粗糙，我們提供了防護的小手套。

3.給足游戲時間

為了讓孩子有充足的自主游戲時間，園所進行了一日作息調整“四步走”。第一步，將區域游戲時間調整到下午，上午集體教學結束后，一班、二班錯時錯峰開展自主游戲，給孩子的游戲時間留白。第二步，取消錯峰規定，將兩塊時間合二為一，游戲時間是原來的兩倍。第三步，每周規劃出“三個半天”給孩子進行自主游戲。第四步，設立“雨天實驗班”，游戲不再受天氣影響。

4.給足游戲空間

鑫園面積比較小，只有1236平方米，我們的愿景是：小腳丫能到的地方就是游樂場。“材料互通”“玩伴互通”給擴大游戲空間提供了可能。“礦石場”并不是只能固定玩石頭、磚塊，其他區的游戲材料也可以拿到“礦石場”來玩。

二、實施中遇到的困難

“礦石場”作為新興的戶外自主游戲區域，開展一段時間后，我們遇到了不少困難。

（一）家長對“礦石場”游戲開展的困惑

鑫園開展自主游戲活動以來，致力于爭取家長成為共同保護兒童游戲權利的同盟軍，建立良好的家園合作共育關系。通過反復溝通交流、前期自主游戲宣傳鋪墊，家長逐漸消除了種種疑惑，改變了觀念，全力支持幼兒在戶外進行自主游戲。但是，家長還不太接受“礦石場”。“為什么幼兒園要將這么危險的石頭、磚頭放在幼兒園給孩子們使用，砸傷了怎么辦？”“城里的幼兒園搞得像個鄉下的幼兒園，玩農村才玩的磚頭、石頭、泥巴，是學前教育的退步。”

（二）教師開展自主游戲的困惑

在玩“礦石場”游戲中，老師們充分放手，孩子們體驗到了自主游戲帶來的自由、愉悅，但教師們也有不少困惑：（1）孩子如何做到“做中學、玩中學”？（2）老師該干什么？怎么干？（3）教師如何針對孩子的真實水平提供支持幼兒深度學習的策略？教師是幼兒游戲的合作者、支持者、引導者，為了促進幼兒在“礦石場”有效游戲、深度學習，教師在放手游戲同時，需要不斷反思和改進策略。

（三）不同性別的幼兒使用材料存在差異

男孩子對常見但又很少能玩到的材料十分感興趣，有的踩來踩去，有的用手捧起小石子觀察，有的用小石子把自己的小腳埋藏起來，還有的用磚頭搭游泳池，“哇”時刻多多。但是，幾乎看不到女孩子的身影。女孩們的回答是：“我們不喜歡總是搬運石頭、磚頭，不好玩又費力！”

由此可以看出，“礦石場”的材料對不同性別的幼兒吸引程度是有差異的。怎樣讓所有孩子都喜歡到這里玩呢？在材料投入方面，老師們還需要遵循孩子們的興趣特點，多花些心思。

（四）產生的安全管理風險

在“安吉游戲”理念中，安全與冒險并不沖突。磚頭、石塊、各種小鐵鏟都存在不同程度的不安全因素，沉重的分量、有些鋒利的邊角，難免會出現一些危險。如何幫助幼兒懂得規避不安全因素，自主把“不安全”的環境嘗試變成“安全”的環境？這個問題的解決就是自主游戲中深度學習的體現。

三、問題解決：建構1+1解困模式，破解四重密碼

（一）家長：采用“線上+線下”溝通模式，喚起觀念覺醒

1.線上約會，溝通零距離

后疫情時代，網絡家園互動成為常態，鑫園利用互聯網平臺建立“四學”模式。一學政策文件，班級教師與家長開展線上會議，宣講《幼兒園教育指導綱要（試行）》《3～6歲兒童學習與發展指南》等國家政策文件。二學游戲宣傳視頻，利用QQ群、微信群、公眾號向家長推介“學前教育”“幼小科學銜接”宣傳視頻。三學童書，通過“電子圖書館”、網站向家長推薦《放手游戲 發現兒童》《認識嬰幼兒的游戲圖式》《游戲 學習 發展》等書籍，引導家長閱讀。四學游戲故事，園所通過鑫園微信公眾號推送游戲故事。一場“教師游戲中的支持”直播活動，讓家長直觀地感受到孩子在“礦石場”探索利用不同的石頭、磚頭搭建的全過程，生活中常見的石頭、沙子、水變成了孩子探索世界的媒介和發展的載體。多樣化的理念傳播，轉變了家長的教育觀念。

2.線下體驗，交流零距離

園所定期開展家訪、面對面交流、家長學校、家長半日體驗等活動，為家長答疑解惑，提供育兒建議與指導，幫助家長全方位、立體化與幼兒園教育、游戲觀實現“同頻共振”。“玩石頭、磚頭有什么意義？”這是家長最大的疑惑。教師專業解讀孩子的行為：挖石頭可以感受不同石頭光滑、粗糙的質地，促進觸覺發育；鏟石頭可以感受石頭的多少；數石頭是數感培養最好的方式；搬磚塊是孩子們體驗物體的輕重；砌磚塊是在積累建構學相關經驗；等等。家長豁然開朗，感嘆“原來玩石頭也有這多學問”。

（二）教師：采用“研訓+實踐”經驗重構模式，喚起專業覺醒

1.扎實園本教研和培訓，筑牢真游戲

針對困惑，組織“教師如何做好自主游戲中的觀察”“如何在自主游戲中落實科學幼小銜接”“戶外自主游戲中的支持”等一系列教研活動，以個人反思、交流討論、思維碰撞、同伴互助、專業引領等方式讓老師在原有經驗基礎上進行認知重構，整體提升專業能力。

2.注重實踐出真知，支持真游戲

每學期，園所都會采購書籍、訂閱期刊，每一位教師都要對自己的“能力清單模式”進行梳理，形成“缺什么補什么、要什么學什么”的學習思維。借助閱讀節、賞讀會、公眾號推文等平臺，鼓勵老師們多讀書、讀好書，分享讀書心得。

真理從行動中來，在行動之前引導教師思考：你行動的脈絡是什么？你想實現什么目標？你是怎么想、怎么做的？有什么感受？幼兒想要什么、怎么想、怎么做的？幼兒感受如何？

教師學習自主游戲經歷了四個階段。第一階段，“閉住嘴、管住手”。在具體做法上做到“真放手”，當發現孩子們搬不動磚塊時，不要著急干預，而是先讓他們學會自己想辦法解決問題。第二階段，“睜大眼、豎起耳”。觀察和聆聽孩子們的游戲過程，帶著“好奇之心”去觀察兒童的每一個行為。“為什么他們會找不同的工具來運石頭？為什么他們一開始只會用平鋪的方式砌磚頭？……”通過進一步觀察之后才明白，“原來他只是在探索用哪個工具運石頭最快，平鋪搭建是因為還沒有‘互鎖結構’的搭建經驗”。第三階段，解讀和傾聽。教師試圖了解孩子游戲背后的意義與價值，識別游戲意圖；感受兒童的內心世界，坐下來聆聽和感受孩子們對游戲的表征，看到孩子的發展。第四階段，支持與介入。通過觀察、解讀、傾聽，教師會在材料上、環境上、活動上給予進一步游戲支撐，促進幼兒深度學習和發展。

（三）幼兒：采用“感知操作+班本課程”研一研模式，喚起探究覺醒

（1）直接感知各類磚石的特別。除了投放普通的石頭以外，增加了形狀各異、顏色各異的石頭，孩子們稱之為“寶石”，這些石頭深受女孩子的喜愛。孩子們通過直接看、直接摸、直接照、直接擺的方式，感知石頭在質地、光滑度、透光性、顏色、形狀、大小等方面的不同。（2）實際操作引發探究興趣。“老師，這個石頭和磚塊要怎么玩？”“你看，坤坤他們都在玩，你也一起來試試就知道了。”教師和孩子一起平行游戲，有效地推進了“高階游戲”的產生，吸引其他孩子共同參與探究的欲望。

（四）安全管理：采用“支持+引導”雙向結合模式，喚起思想覺醒

1.提供材料支持，減少安全隱患

絕對安全的環境是不存在的，針對磚頭有鋒利邊角的問題，我們投放了安全手套、安全帽等防護材料，創設可以“冒險”的環境，允許孩子通過主動承擔風險來學習如何處理和控制風險，從而提高風險評估能力。

2.多渠道引導，提高自我保護意識

自編并錄制童聲版安全兒歌，教師引導幼兒游戲前集體說唱，讓安全入腦、入心，激發其自我保護內驅；在不同的游戲區域樹立“安全榜樣”，積累“安全經驗”；定期開展安全教育活動，每月都設置安全主題，開啟“安全幫幫團”模式，熏陶安全覺醒。

四、看見成長：形成“生態圈+共同體”協同成長的良性模式

不管是幼兒成長還是教師成長，園所緊緊抓住“協同”這個關鍵詞，強調共育鑫園“生態圈”，調動整合園所各部門，指向師幼共同成長的目標和達到價值最優的整體發展；強調建構培養“共同體”，坐實師幼相互成就的“互助式”提升方法，指向幼兒全面發展和教師全過程成長。

（一）基于教師支持，構建“自主游戲”“幼小科學銜接”相互融合模式，培養全面發展的兒童

小小的“礦石場”，每次聚集了樂于探究、喜于創造的小人兒。里面除了有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石頭和磚塊以外，還有挖掘機、鏟子、手電筒、木板、桶、瓶子、篩子等，孩子們可以利用這些材料進行挖、鏟、堆、敲、盤、砌、倒、裝等，敲打石塊、電筒照石頭看上面的紋理、建造石頭博物館、石頭敲擊樹葉進行拓印都是孩子們自己主動玩出來的游戲，樂此不疲。這種成長“生態圈”為支持他們可持續發展奠定了基礎，為其未來進入小學做足了準備。

（二）基于兒童視角，建構“五能力”在“N閉環”模式中的成長路徑，促進教師全過程發展

放手后的真游戲，掀起了游戲點亮兒童生命的熱潮，同樣激起了教師“認知沖突”的千層浪，在這個過程中，教師學習“基于兒童視角”去成全自己的全過程發展目標。

在一輪輪的游戲中，教師“支持能力—放手能力—觀察解讀能力—傾聽能力—反思能力”反復循環、不斷提升，形成全過程的“N閉環”成長路徑（見下圖）。在此過程中，教師不斷重構自己的“認知格式塔”，提升自我認同感和被幼兒需要的獲得感。

“礦石場”游戲中，孩子們從一開始的摸摸石頭，到現在對石頭進行裝、倒、盤、數，感知輕重、多少、數量等數學概念；從一開始的平鋪磚塊，到現在運用多種建構模式搭建“石頭屋”“博物館”等特色建筑。孩子們在這個過程中享受了從高控到自主的喜悅，教師在這個過程中經歷了從游戲的組織者、發起者到觀察者、傾聽者的角色轉變。“礦石場”游戲開展了一年多之久，如何縮短“低游戲水平的”進程？教師要放手游戲到什么程度？何時介入、怎么介入？如何深入解讀孩子的游戲行為？如何建立下一次游戲的有效支撐？……這些都是值得我們深入反思、反復實踐與探討，為支持幼兒的深度學習提供有力的保障。鑫園一直在“自主游戲 深度發展”的道路上不斷摸索和前行著，讓兒童玩出精彩童年。

專家點評

把游戲的權利還給幼兒

湖南省長沙市芙蓉區教科研中心學前教育教研員 譚湘府

幼兒永遠是幼兒園的主體。幼兒園各項活動的出發點均要為幼兒的生命服務。大力推進自主游戲是將游戲的權利交還給幼兒的重要體現，也是充分發揮游戲本體性價值的有效途徑。針對此案例，我想從“四個尊重”和“一個建議”上來談談自己的想法。

一、尊重幼兒的想法

面對幼兒不感興趣、較難參與的戶外環境，教師發現了改造環境的必要性。如何改？改成什么樣？教師帶領幼兒現場觀察，充分討論，成立改造項目組，積極聽取幼兒的意見，引發了幼兒的情感共鳴，為后續幼兒的游戲體驗埋下了重要伏筆。

二、尊重幼兒的體驗

直接感知、親身體驗、實際操作是幼兒的學習方式與特點。幼兒只有在體驗中才能獲得經驗，豐富經驗，調動已有經驗。從灌木叢的清理、原有泥地的平整，到多維收集本區域的材料、嘗試使用材料等一系列活動，我們均能看到幼兒體驗的過程，幼兒在體驗中反思與調整。

三、尊重幼兒的生命安全

放手游戲的前提是幼兒的生命安全。在推進自主游戲的過程中，鑫園通過“一設兩邀”的舉措，提高全員教職工的安全意識，再通過幼兒的體驗共同梳理出此區域的安全規則，幫助幼兒獲得規避安全隱患的方法，將自主游戲的“不安全”環境變為“安全”的環境。這些舉措都是尊重幼兒生命安全的體現。

四、尊重事物發展的“慢”過程

任何事物的發展都要經歷量變才能走向質變。鑫園在推進自主游戲的過程中并沒有直接照搬成熟園的做法，而是基于本園實際情況，腳踏實地地向前摸索。從室內區域自選到室內跨班混齡，再到戶外分班自主，發展到現階段全開放混齡自主游戲，共經歷了五個典型階段，這幾個階段都能以問題為導向，帶領老師們進行園本教研，有效解決；從最開始的家長不理解、教師反饋難，到現階段家園合力，統一思想，廣泛認可。我相信這些經歷都能成為自主游戲大變革的有力推手。

五、反思：加大對深度學習與表層學習的理解

深度學習可遇不可求。既然是自主游戲，就要充分尊重幼兒游戲的本體價值，讓幼兒自由自在、痛痛快快地游戲，放下對游戲工具性價值的期待。當然，游戲中出現的“哇時刻”，幼兒迫切期待教師的支持時，教師則應該有效介入，給予支持。那些看似沒有價值的游戲行為，僅僅是幼兒獲得表層學習的片段，如一個微笑、一次停留、一次等待、簡單重復的操作等，均能為幼兒的長效發展賦能，而且是幼兒生命歷程中不可多得的重要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