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大學校訓德育指向之意義及源流研究

摘 要：我國大學校訓具有

鮮明的德育指向，對當前高校落實立德樹人

的根本任務

具有重要的導向、激勵和育人意義。我國大學校訓的德育指向從其根源上看，一方面體現在孔、孟、荀等儒家先賢的德育思想和《大學》“止于至善”的為學主張中，另一方面體現在中國古代書院以德育為工作核心的教學實踐中。從其流變上看，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前、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至改革開放前和改革開放后這三個時期中，各大學校訓雖然在內容上幾經變化，但對德育的重視卻一以貫之。

關鍵詞：大學校訓；德育；立德樹人

“校訓”一詞非中國本有，而是源于西方教會大學的“motto”。在1905年上海圣約翰大學確立了自己的校訓后，中國才正式出現第一批現代意義上的大學校訓。大學校訓是指“大學針對組織內部全體成員制定的具有導向、激勵作用的詞語，是大學培養高級專門人才、探索高深知識和進行社會服務的過程中的基本準則與要求”［1］，集中體現了高校的文化內核和辦學理念。按照教育家約翰·布魯貝克的劃分，大學主要存在兩種高等教育哲學：一種以認識論為基礎，另一種以政治論為基礎。［2］大學校訓亦可分為“知識真理型”和“社會政治型”兩類。［3］

但是，我國大學校訓中卻有大量涉及道德修養的字眼，如清華大學的“自強不息，厚德載物”，南京大學的“誠樸雄偉，勵學敦行”和廈門大學的“自強不息，止于至善”等。這顯然不能簡單歸入以上所說的兩種類型之中，而應另增一類為“道德修養型”校訓。此類校訓深刻體現了我國大學校訓的德育指向，即大學校訓在內容上重視道德修養，強調“激發學生砥礪拼搏的精神，提煉價值信念”［4］，鼓勵學生追求道德人格的盡善盡美。對我國大學校訓德育指向的意義及源流的研究有助于厘清校訓文化和優秀傳統文化、不同時代精神的聯系，我們增強高校對大學校訓與高等教育相互關系的理解，深化校訓文化推動新時代高校德育的工作，落實立德樹人根本任務。

一、意義：落實立德樹人根本任務

校訓是高校育人的重要抓手。

在當前深化教育體制改革、落實立德樹人根本任務的過程中，我國大學校訓鮮明的德育指向對學生具有價值觀念的導向意義、矢志向學的激勵意義和由外及內的育人意義。

（一）價值觀念的導向意義

我國大學校訓的德育指向有利于引導大學生樹立正確的價值觀念。大學生在經過小學和中學階段的學習后，其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觀已經基本形成，但仍處于可塑階段。高校在育人的過程中需要使用一切合理手段繼續促進大學生正確三觀的最終樹立。

大學校訓是大學精神力量最集中的體現，在引導大學生樹立正確價值觀念的過程中不可或缺。一方面，大學校訓集中體現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彰顯了中國精神，接續起傳統與現代，推動大學生深入思考自身與中國過去、現在、未來的關系，確立德行一致的價值觀念，如清華大學校訓“自強不息，厚德載物”和南京大學校訓“誠樸雄偉，勵學敦行”。另一方面，大學校訓集中體現了社會主義教育目標，推動大學生愛校、愛國、愛黨，樹立為共同理想奮斗、為遠大理想奮斗的價值觀念，如中國科學技術大學校訓“紅專并進，理實交融”和國防科技大學校訓“厚德博學，強軍興國”。

（二）矢志向學的激勵意義

我國大學校訓的德育指向有利于激勵大學生矢志向學，追求真理。大學校訓作為一種價值觀念和行為規范，不僅是大學生在校期間的行動指南，更是其應當貫徹一生的奮斗目標，時刻發揮著激勵和鞭策的作用，成為大學生日新其德、日進其學的強大動力。

此外，以大學校訓為基礎，帶動形成優良的學校校風、教師師風和學生學風，有利于營造昂揚向上、積極進取、勇于拼搏的校園文化氛圍，激勵無數學子為探索真理、追求知識而前赴后繼。例如，在校訓“剛毅堅卓”的激勵下，國立西南聯合大學（簡稱“西南聯大”）全體師生進行了艱苦卓絕的教育實踐，在其存在的八年多里培養了一大批優秀人才，堪稱世界教育史上無法復制的奇跡。

（三）由外及內的育人意義

我國大學校訓的德育指向有利于由外及內地推動高校育人工作。高校育人是一個系統工程，在育人的實踐中會出現大學生與教育環境的不斷互動，這就需要我們提高對教育環境的重視，“自覺認識環境、利用環境、改造環境”［5］，使外在的教育環境和高校育人工作形成雙向合力。

大學校訓以各種形式出現在校園的醒目之處，成為學校的獨特景觀，是校園環境的重要組成部分。與其他組成要素不同，大學校訓作為高校教育宗旨和辦學理念的集中體現，其所營造的是一種“文化軟環境”。目前國內諸多大學均在傳統的校訓石刻、碑匾和對聯的形式之外，積極開發校訓周邊產品，如清華大學、南京大學和浙江大學等高校通過定制各種各樣的校訓書簽、校訓布袋、校訓文具，由外及內地向學生傳達立德成才、求善求真的鼓勵和期盼，推動學生將外在的訓導轉化為內在的自覺。

二、根源：傳統德育思想與實踐

“校訓”一詞雖源于西方，但我國大學校訓的內容卻體現著以儒家文化為主體的中國傳統德育思想。自孔子創立儒家學派開始，中國傳統教育活動便把“求善”作為最終目的，在“德”與“才”的相互關系上強調“德先才后”。這一原則在孔、孟、荀等儒家先賢的教育思想中均有體現，并在后世以書院為代表的教學實踐中被不斷貫徹。

（一）儒家教育思想的道德指向

“子曰：‘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嘗無誨焉。’”［6］那么孔子是如何教誨學生的呢？孔子說：“不學《詩》，無以言?！庇终f：“不學禮，無以立。”［7］從《論語》的文本中可以得知，孔子的教學內容主要是《詩》和禮?！对姟返谋举|是“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8］，禮則是一種“繪事后素”，是對其本質“仁”的裝點和修飾?！对姟泛投Y是貫通的，所以孔子才會在子夏領悟禮的本質后欣慰地說“始可與言《詩》已矣”［9］。

孔子教授《詩》和禮的目的是要培養有強烈道德意識的仁人君子，子夏對此有著深刻理解，他說：“賢賢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與朋友交，言而有信。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矣?！保?0］只要能躬行孝悌忠信之德，即使未曾接受過系統教育，也可被視為學成之人。由此可見，孔子及其弟子的教育目標就是培養具有強烈道德意識的仁人君子，這樣的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11］。

孔子之后，孟子繼承并進一步明確了儒家教育活動的道德指向性，將教育視作培育君子道德的重要手段。孟子說“君子有三樂”，其一便是“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12］在孟子看來，教育活動的目的是明確的，即“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13］。孟子認為人皆有“惻隱之心”“羞惡之心”“辭讓之心”和“是非之心”，它們分別是仁義禮智的四端，并進一步提出了“仁義禮智，非由外鑠我也，我固有之也”［14］的觀點。仁義禮智在我們心中，這是真正不學而知、不慮而能的東西，但它們的充分彰顯卻需要“養”或“求”的工夫。對于“心”的養或求自然少不了個人的內省，但同樣離不開外在的教育。那么孟子以何教之呢？孟子曾經對梁惠王說，王道的重要組成部分就是“謹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義”［15］，又說施仁政于民必使“壯者以暇日修其孝悌忠信”［16］。這樣看來，孟子所教與孔子一般無二，其目的都是培養“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無道，以身殉道”［17］的仁人君子。

孟子之后，荀子對于儒家教育的道德指向性同樣一以貫之?！盾髯印駥W》開篇即言“學不可以已”［18］，荀子認為學習不可止步不前。他認為學習的主要內容則是“禮”。《荀子·儒效》中提到：“先王之道，仁之隆也，比中而行之。”［19］他認為先王之道是“仁”的最高體現，是按照最適中的標準去施行的，這個標準就是“禮義”，所以“禮”的本質是“仁”。在明確學習內容后，荀子還細致地規劃了學習的進度安排：“學惡乎始，惡乎終？曰：其數則始乎誦經，終乎讀禮；其義則始乎為士，終乎為圣人”。［20］士人為學須從誦讀《詩》《書》等經典入手，到《禮經》方才結束，但僅做到對《詩》《書》《禮》等經典的誦讀記憶而不知其本其源，這仍然是不到位的。荀子說：“倫類不通，仁義不一，不足謂善學?！保?1］他認為只有對這些經典進行反復學習與深刻體悟以明其仁的本質，達到“道德之極”的地步，才是學到了深處。所以在荀子看來，士人求學問禮的最終目的是實現自身道德人格的盡善盡美。

除此之外，儒家經典《大學》更是開宗明義地告訴世人教育活動的目的是“求善”：“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于至善?！保?2］宋代朱熹對《大學》這一觀點作出了細致闡明，認為人作為萬物之靈長莫不有“仁義禮智之性”，但是“其氣質之稟或不能齊，是以不能皆有以知其性之所有而全之也”［23］，所以必須通過教育以去其“氣質之性”而復其“天命之性”，完成從一個“自然人”到“道德人”的升華。

（二）書院育人實踐的道德指向

以儒家文化為主流的中國古代社會忠實地貫徹了“求善”的德育思想，并通過家訓、對聯和碑刻等多種形式表現出來。到了宋代，書院教育開始興盛，書院成為“以私人創辦為主，積聚大量圖書，融教學活動和學術研究為一體的教育機構”［24］，并逐漸承擔起主要的社會教育功能。南宋時，書院教育呈現出制度化和規范化的趨勢，書院創始人和歷任山長無不通過各種學規、楹聯和標語表明自身的教育宗旨和辦學理念，體現出濃厚的德育思想。

作為“天下共遵之學規”［25］，朱熹撰寫的《白鹿洞書院揭示》對教學目的、為學次第和修身處事接物等方面都作出了細致規定，成為書院建設的綱領性文件。該揭示明確提出“古昔圣賢所以教人為學之意，莫非使之講明義理以修其身，然后推以及人”，并把“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列在首位，認為“學者學此而已”。《白鹿洞書院揭示》雖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校訓或院訓，但其作為“一種辦學理念、教育宗旨或辦學目標，是校訓的主導思想”［26］，所以也被諸多學子奉為院規或院訓。

作為校訓的雛形，朱熹在岳麓書院手書的“忠孝廉節”是中國古代真正意義上最早的書院院訓［27］，它集中表達了書院的教育宗旨和辦學理念，并具體體現了《岳麓書院學規》。該院訓分別從忠、孝、廉、節四個方面對學生行為作出了相關規定，并以碑刻、牌匾等形式放置在書院醒目之處，以供學生記憶警醒。

在這之后，東林書院的“依德之行，庸言之謹”，象山書院的“明理、志道、做人”，鵝湖書院的“為學修身，處事接物”和永寧書院的“格物、誠正、修養，知所先則近道；孝悌、謹信、親愛，行有余以學文”等院訓都把教育活動的重點放在了對學生道德人格的培養上。

三、流變：各時期校訓德育指向

近代之后，隨著國門被堅船利炮打開，大量西方思想文化涌入，以儒家思想為主體的中華傳統文化的獨尊地位被打破，中國呈現出中西文化多元融合的態勢。在這個過程中，近代新式大學得以建立，現代意義上的大學校訓也陸續出現。

由于受到社會生態環境、教育制度環境和大學辦學理念等因素的影響，我國大學校訓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前、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至改革開放前和改革開放后這三個歷史時期中呈現出不同的特點，但其中的德育指向卻是一脈相承的。

（一）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前的校訓

1905年，上海圣約翰大學把“Light amp; Truth”（“光與真理”）作為校訓，東吳大學隨后把“Unto A Full Grown Man”（“法古今完人”）作為校訓。二者作為我國本土出現的第一批現代意義上的校訓，為其他大學制定校訓提供了借鑒和參考。

清王朝滅亡之后，民主政治在一定程度上得到發展，我國大學建設的獨立自主性提高。各個大學紛紛確立了自己的特色校訓，不僅形式上五花八門，內容上也少有雷同，呈現出百花齊放的生動景象。清華大學在1914年之后取梁啟超先生演講的內容將“自強不息，厚德載物”確立為校訓。復旦大學在1915年取《論語·子張》的內容將“博學而篤志，切問而近思”確立為校訓。廈門大學在1921年分別取《周易》和《大學》的內容將“自強不息，止于至善”確立為校訓。中山大學在1924年將孫中山先生親手題寫的“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確立為校訓。湖南大學的校訓在1917年由時任校長的賓步程確立為“實事求是”，2001年，由教職工工會審議通過更改為“實事求是，敢為人先”。1938年底，西南聯大校常委會討論通過以“剛毅堅卓”作為西南聯大的校訓。

此外，在我黨領導下的地區，大學教育也在蓬勃發展，校訓在形式和內容上都有新的氣象。中國人民抗日軍政大學的“團結，緊張，嚴肅，活潑”，陜北公學的“忠誠，團結，緊張，活潑”，魯迅藝術學院的“緊張，嚴肅，刻苦，虛心”和華北大學的“忠誠，團結，樸實，虛心”等校訓，在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的特殊時期極大地鼓舞了學生斗爭的勇氣和信心，為我黨培養了一大批為革命戰斗到底的戰士，為奪取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勝利做出了卓越貢獻。

除了中國自籌自辦的大學之外，還有很多教會學校也在此時確立了校訓，如金陵大學的“誠真勤仁”，滬江大學的“信義勤愛”，輔仁大學的“以文會友，以友輔仁”和燕京大學的“因真理，得自由，以服務”等。

從以上可以看出，這一時期的大學校訓不但在形式和內容上各有特色，而且極具中華傳統文化之精神，其內容在取自中國古代經典的同時又帶有濃厚的時代特色，凸顯了對道德修養、知識真理和社會責任等方面的重視。其中體現仁愛、忠孝、勤奮、虛心、誠樸等傳統美德的詞匯數量眾多，即便是教會學校也在本土化的辦學過程中散發出濃厚的中華傳統德育思想的氣息，這體現了該時期我國大學校訓鮮明的德育指向。

（二）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至改革開放前的校訓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中華大地結束了長久的動蕩局面，進入了社會主義建設的新時期。1956年，黨的八大正確分析了當前社會的主要矛盾是“人民對于建立先進的工業國的要求同落后的農業國的現實之間的矛盾”［28］，集中全國人力物力發展社會生產力，進行大規模經濟建設成為黨和國家的首要任務。

在這個背景下，“團結奮進、開拓創新、勇攀高峰就成為時代要求和倡導的精神。這種精神體現在教育上就是要求學生勤奮、文明、刻苦、團結一致”［29］。此時勤奮、團結、拼搏、求實等帶有政治激勵性質的詞語組合成新的校訓內容，如中央戲劇學院的“團結，勤奮，嚴肅，活潑，創造”，北京商學院的“求真，立德，勤奮，創新”和同濟大學的“嚴謹，求實，團結，創新”等。此外，也有部分大學校訓并未采用這種形式單一、內容雷同的校訓，如湖南第一師范學校的“要做人民的先生，先做人民的學生”和中國科學技術大學的“紅專并進，理實交融”，兩校的校訓一方面體現了自身特色，另一方面也具有鮮明的意識形態色彩。

從以上可以看出，這一時期的大學教育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主張教育要為工農服務，為生產建設服務，為無產階級政治服務，這使得校訓帶有了馬克思主義意識形態特點和時代特色。但是，我們仍然能夠清楚地看到這一時期大學校訓中對學生道德品格的強調和重視，同樣具有鮮明的德育指向。

（三）改革開放后的校訓

改革開放后，國家主要工作重心從階級斗爭轉移到經濟建設上來，大學教育也走向正軌。1983年，鄧小平提出“教育要面向現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來”的觀點。在這樣的背景下，培養“全面發展的人”成為新的時代主題，很多學校開始重新審視自己的校訓，在調整的同時作出符合時代特征和自身辦學特色的新闡述。

武漢大學在1993年把“自強，弘毅，求是，拓新”作為新校訓，并闡明了弘揚傳統、弘毅志向、辦好社會主義武漢大學的豐富內涵。北京師范大學在1996年將“學為人師，行為世范”作為校訓，既延續了北師大的精神和傳統，又對中國優秀教育傳統、師道傳統進行了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彰顯了鮮明的個性和時代特征。南京大學在2001年將校訓改為“誠樸雄偉，勵學敦行”，一方面體現了南京大學辦學之傳統，另一方面又面向未來，體現辦學理念之更高追求和實現途徑。此外，還有部分大學沿用了上一時期的校訓，并在此基礎上賦予了新的時代內涵。如中國科學技術大學的“紅專并進，理實交融”，既表明了新時代為國育才的紅色大學屬性，又突出了以前以科學和高新技術為主的辦學特點。

從以上可以看出，這一時期的校訓已經擺脫了形式和內容單一的局面，呈現出多元化發展趨勢，一方面重新弘揚并發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另一方面也在不斷張揚主體意識，強調將學校特點和時代精神相結合。從這一時期出現的大學校訓不難看出，體現德育色彩的傳統詞匯再度回歸，并且對其作出了符合時代發展的創新詮釋，這是中國德育新的發展階段，也是新時期我國大學校訓德育指向的最好證明。

四、結語

我國大學校訓在發揚中華傳統德育思想的同時，也在不同時期作出了符合時代精神的新的改變和詮釋。新時代，在高校進一步深化教育改革，落實立德樹人根本任務的過程中，我國大學校訓的德育指向將發揮重要作用。但是，我們仍須清醒地認識到當前大學校訓建設方面的諸多不足，如因重視不足而流于形式和多有雷同而缺乏特色等。破除各種阻礙因素，優化校訓育人的體制機制建設將是高校今后的工作重點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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