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職業教育質量的提升離不開職業教育質量評價。作為面向我國高等職業教育機構的各類專業進行評估、檢查和認定的活動,高職教育專業認證立足高職專業的內涵建設,以內外部評價機制推動專業質量持續改進與特色發展,以此引導高職專業聚焦人才培養成效和學生發展。當前,我國高職教育專業認證處于初步探索階段。學理性研究不足、區域性管理模式難以建立共識性的認證體系框架和過分依賴國際認證經驗難以突出中國職業教育類型化特色等三個問題制約著我國高職教育專業認證體系作用的發揮。新時期,構建中國特色高職教育專業認證體系,要夯實理論研究基礎,“多元多維”推動理論成果體系化;建立區域聯動機制,形成高職教育專業認證的共識性框架;以校企合作為專業認證邏輯起點,凸顯職業教育類型特色。
關鍵詞:高等職業教育;內涵式發展;專業認證;質量保障機制
中圖分類號: G719.2
文獻標識碼: A
評價是教育質量提升的前提,是對教育活動現實的或潛在的價值作出判斷,以期達到教育價值增值的過程[1]。職業教育作為類型教育,其質量同樣需要評價活動予以保障。2004年起,我國正式啟動高職高專院校人才培養水平評估工作,盡管有力推動了職業院校專業建設的改進優化,但評估中出現的排名等級化、內容淺表化和數據虛空化等問題也日益顯著。職業教育質量評價如何從學校辦學的整體評估過渡到以人才培養為中心的專業建設評價,已成為高等職業教育質量評估亟待深化的重要議題。從全球趨勢而言,認證已經作為一種專業準入和退出機制的手段,其結果已經成為職業教育專業評估、水平評價和專業遴選的重要依據[2]。對于我國而言,如何構建統一管理、權威規范、一體多能的職業教育專業認證體系,不僅是立足中國職業教育現代化建設與面向職教“十四五”改革的重要方向,也是推動高等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的時代訴求。
一、 高職教育專業認證的內涵特征
(一)高職教育專業認證的內涵要義
關于高職教育專業認證的內涵,學界主要從高職教育專業認證的目標定義和內外部邏輯原則等維度展開研究。從核心定義來看,高等職業教育專業認證是對高等職業教育實行內外部質量保障的重要手段[3],旨在保障高職專業建設切實有效。從內在邏輯出發,我國高職教育專業認證體系應同時具備科學性與實用性、靜態性與動態性、區分性與層次性、權威性與靈活性,以確保體系的全面性和適應性[4]。相應地,認證既需要以學生為中心、以成果為導向,也需要注重內外部評估相結合,關注產業發展對專業建設的影響[5]。從外在邏輯來看,高職教育專業認證不僅需要關注高職專業的高質量發展,更為重要的是關注當地產業對技術技能人才普遍的現實需求,甚至是對整個職業教育系統的總體需求[6]。由此而言,中國特色的職業教育專業認證的核心問題在于提升專業建設的質量水平[7],更具體地說,認證需要包含以下三點內容:一是要積極借鑒國際經驗,逐步實現專業認證本土化;二是要深入推進認證,實現多方治理主體的利益共贏;三是要堅持以學生為本,加強專業內涵式建設[8]。
雖然學界基于不同視角對高職教育專業認證內涵的探討逐漸深入,但目前對其內涵并未形成定論。在綜合高職教育專業認證已有研究的基礎上,本文對高職教育專業認證做出如下界定:高職教育專業認證是針對我國高等職業教育機構的各類專業進行評估、檢查和認定,保證專業達到預定的人才培養目標和規定的高等職業教育合格質量標準,是一種構建和完善高職教育內外部質量評價制度的重要手段。它不僅有著科學性、靈活性、區分性、權威性、全面性和適應性“六性”并存的內在邏輯,同樣也有著促進專業質量發展、滿足產業人才需求和推動整體職教系統互融共進式發展的外在運行邏輯,其最終目標在于提高高等職業教育質量,保障學生權益,滿足產業發展需求,助推高職專業內涵建設。
(二)高職教育專業認證的應然特征
國際專業認證在核心指導原則上遵循OBE教育理念(Outcome-Based Education),基于學習成果導向的理念在認證不同場景中發揮著重要作用[9]。以成果導向為基準系統建立認證標準能為我國職業教育專業認證提供有效性參照,恰恰能對我國職業教育質量評估體系分化、職業人才供需不匹配等問題予以改善。在借鑒國際認證經驗的基礎上,我國高職教育專業認證應立足高職專業的內涵建設與發展樣態,以內外部評價機制共同推動專業質量持續改進與特色發展,以及引導高職專業聚焦人才培養成效與學生發展三項特征。
1.立足高職專業的內涵建設與發展樣態
現有職業教育評估制度通常以院校為出發點,參評院校大多會將資源集聚于重點特色專業,對其他弱勢專業避而不談或談而不實,導致先前各類評估機制難以充分實現“以評促建”的預期目標。
專業認證作為高職教育專業建設的有效抓手,理應立足高職專業的內涵建設與發展樣態,助推高職專業內涵式發展。從宏觀層面出發,國家和政府要以權威性認證制度為抓手,調整專業布局,引導專業變革,理清人才培養方向,把握專業發展現狀,制定并開展專項行動計劃,保障職教人才培養質量;從中觀層面出發,學校要加強與職業教育多方利益主體的聯系,充分發揮多主體的優勢,尤其是要加強自身辦學吸引力,推動行業企業積極參與高職專業建設過程。從微觀層面來看,高職專業必須以自身為單位,以專業認證權威性結果為抓手,改革人才培養模式,優化師資隊伍建設等[10]。從認證的具體內容上看,高職教育專業認證更多關注高職專業的人才培養及其過程、師資隊伍組成、課程實施、校企合作、支撐水平等方面的內容。整體而言,高職教育專業認證立足專業內涵建設的著力點在于發掘并強化專業特色發展“強環”,認清專業發展不足,提升專業發展“弱環”,以對標對點的評估方式提升職業院校專業建設質量。
2.以內外部評價機制共同推動專業質量持續改進與特色發展
建立健全職業教育內外部質量評價體系是保障職業教育質量的重要手段。目前,國內外部分地區形成了較為完善的內外部評價標準。比如,英國政府制定的《共同評價框架》明確了職業教育質量的內外部評價標準。[11]。中華工程教育學會制定的TAC—AD認證標準經過不斷優化與動態調整,建立了監測、分析、反饋和改進的PDCA內外部循環保障機制。
國內外成功經驗進一步證實,建立并實施面向產出的內外部質量評價和持續改進機制是認證工作的底線,而持續改進機制也應能證明內外部質量評價的結果能被用于專業的持續改進[12]。一是落實外部質量評價。深入研究我國職業教育內涵特色,持續改革專業建設標準、專業教學標準、專業改進標準和專業建設激勵標準等等,持續增強認證指標的職業教育系統適應性。二是監督專業內部質量評價。依托專業認證標準,對比分析高職學校專業建設評價數據,強化畢業生跟蹤調研,收集學生就業情況和培養過程的評價數據,建立專業質量的監管與預警機制[13]。并且,參照高職院校公布質量年報的方式,建立專業的質量年報匯報制度,更加容易分析問題、深入推動專業的健康發展。因此,我國高職教育專業認證理應建立以內外部評價為底線的持續改進機制,實現專業質量持續改進與特色發展。
3.引導高職專業聚焦人才培養成效與學生發展
伴隨著我國產業形態高級化變革,以大數據、人工智能、區塊鏈、自動化技術等新興技術為支撐的產業逐漸在市場中取得主導地位,具備扎實的理論基礎、過硬的技術素養、一專多能的復合型技能人才成為產業人才的需求主體。在專業認證中應抓住“以學生為中心”這條主線,引導高職在專業建設過程中聚焦人才培養成效與學生發展。就實踐而言,一是引導高職專業建立面向人才產出的培養體系,關注畢業生在就業市場的競爭能力,樹立以學生發展為本的質量觀,把促進學生的全面、充分和自由發展作為學校的價值追求;二是將“四個評價”(結果評價、過程評價、增值評價和綜合評價)融入專業內部治理全過程。這就要求職業學校以畢業生要求為準則,依此制定培養目標,進而制定培養方案,再來制定課程、教學目標,最后展開課程教學。同時,職業學校內部應形成質量評價文化,將質量評價貫穿“結果—產出”整個過程。
二、我國高職教育專業認證存在的問題
受到工程教育認證、師范專業認證以及國外三大工程教育認證的啟發,我國高職教育進行了零散式的實驗,主要體現在省級層面統籌推進與校級層面自主行動兩個維度。省級層面的推進包括云南省普通高等學校專業認證與評估、江蘇省高等職業教育專業認證試點、遼寧省高等職業教育卓越專業認證試點、湖南省高職教育專業認證試點、重慶市高職專業與課程認證等;校級層面則主動向英國NARIC機構主導的國際專業標準評估認證靠攏,以實現學校國際化的目標和“雙高”發展目標。實際上,我國高職教育專業認證盡管在前期的實踐中已取得初步成就,但縱觀高職教育專業認證的實踐探索過程,依然存在需要進一步解決的問題。
(一)學理性研究不足難以形成支撐性的理論成果
受到高等工程教育認證的啟發,研究者從多方面展開了高職教育專業認證研究。但從整體來看,大部分研究偏重于一般性的制度分析和理論闡釋,側重于工作實踐層面的指標體系、認證標準和認證流程。研究未能形成完整的知識鏈條和理論圖譜,具體把高職教育專業認證融入高職人才培養過程的成果更為欠缺。現有研究對高職教育專業認證的理論邏輯和現實邏輯論證不夠嚴密,對我國高職教育質量評價評估歷史和高職教育專業認證關系的深入剖析比較欠缺。這就造成高職教育專業認證無法形成完整體系,容易造成職業教育利益相關者的淺層接受,進一步影響到對高職教育專業認證文化的認同。其中,研究群體結構和研究范式的單一是造成這一結果的主要原因。
一是研究群體結構單一。目前,高職教育專業認證的研究者主要由高校或高職學校教授、專家組成,少量包含行業協會成員,而企業專家或精英的研究參與度幾乎為零。實際上,行業企業專家能夠從實用性和經驗性的角度為研究提供嶄新的研究視角。高職教育專業認證通過引入行業協會和企業專家的參與,可以使研究更全面地考慮到實際應用和產業界需求,從而提高研究的實效性和適用性。
二是研究范式單一。一方面,現有研究對認證價值進行了分析與總結,但對其價值規范與價值必然性的多視角解釋相對較少,仍然停留在研究碎片化的階段。另一方面,目前,我國高職教育專業認證研究主要吸取國內外工程教育認證、學科評估的研究范式,已有研究對高職教育專業認證的內涵意蘊、價值取向、邏輯準則、指標體系等擇取也大多局限于職業教育已有的各類水平評估和工作評估體系研究的范疇之內,而對高職教育專業認證所面臨的認證環境、認證過程和認證標準等要素的關注不足。
(二)高職教育區域性管理模式難以建立共識性的認證體系框架
由于歷史因素、地理因素、經濟基礎、資源配置因素等方面的影響,我國經濟發展水平在區域間差異性較大,而職業教育的生命力是在不斷適應區域經濟的過程中形成的,這也加重了我國職業教育區域性管理特征的色彩。概言之,處于同一場域的職業學校與相關企業在時間、空間和心理距離上更為接近,建立區域型職業教育集團對提升區域職業學校辦學效率、增強職業人才區域市場適應性等方面十分有利。但不可忽視的是,我國高職教育的區域性管理模式在一定程度上制約了高職教育專業認證共識性體系框架的搭建。一方面,體現在現有省份開展高職教育專業認證的理念目標的差異性,例如,江蘇省高職教育專業認證試點將目標定為“形成專業論證規范的邏輯體系,構建人才培養質量反饋機制”;遼寧省高等職業教育卓越專業認證試點工作將目標定位在“推動高職教育人才培養過程的標準化,提升人才培養質量”等,而湖南省高職教育專業認證試點則將目標定位為“加強專業建設,提升職業教育質量”。各試點省份在高職教育專業認證理念目標的設定上并不完全統一,追求目標的不一致性可能導致各主體做出相互偏離的行動。另一方面,體現在認證主體的統一性身份上。由于區域性管理模式帶來的高職教育辦學特色性特征,高職教育專業認證主體在不同政策表述和實際構成中表現出差異性。這也將制約共識性的高職教育專業認證體系框架的搭建。
(三)過分依賴國際認證經驗難以突出中國職業教育類型化特色
近年來,國際上掀起了基于《悉尼協議》開展專業認證的浪潮。比如,美國、英國、澳大利亞等發達國家均以《悉尼協議》為依托,建立較為完善的高等職業工程教育認證體系,進而促進了本國職業教育的發展[14]。這類國際協議作為一種學分、資歷、技能互認的機制,在加強國際人才水平互認,推動人才國際流動性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在這一國際熱潮的影響下,我國高職教育專業認證也積極借鑒《悉尼協議》,推動我國職業技術教育專業認證的研究與實踐,從而改善高職專業教學標準,提升高職人才培養供給有效性[15-18]。國際專業認證成功經驗對建設我國高職教育專業認證體系有著借鑒意義和參考價值。但值得注意的是,國際專業認證與我國現有職業教育的目標定位、性質特征、體系結構、實施路徑等基本特征不完全相融,因此,過分迷信國際專業認證并不能為我國現代化職業教育專業建設提供范式,也不能使我國職業教育專業建設快速達到世界領先水平。
一是不符合我國職業教育目標定位——培養高素質技術技能人才。國際工程專業認證主要包括對工程師、工程技術員和工程技師三類人才的資格互認,分別對應我國本科、高職和中職教育。“工程師”認證和“工程技師”認證與我國高職教育存在明顯的不適用性。而“工程技術員”認證雖然與我國高職教育學制相對應,但其人才培養理念仍相當于我國以往“低層次”職業教育水平,若完全依賴此協議開展認證研究與實踐,將可能阻礙職業教育技術技能人才的“高素質”屬性的培養。二是無法同時體現職業教育的雙重屬性,即教育性和職業性。國際工程專業認證強調結果的“實質等效”,換言之,其更為注重結果而非過程,而我國職業教育的職業屬性強調教育過程的實踐性。因此,盲目依賴于國際專業認證建構而成的高職教育專業認證體系可能與類型化背景下職業教育的“職業性”特征“背道而馳”。三是不適應我國職業教育體系結構。在職業教育現代化建設背景下,我國職業教育在內部形成了中職—高職—職教本科—研究生教育的縱向貫通體系,在外部形成了與繼續教育、普通教育相銜接的橫向融通結構[19]。我國職業教育體系愈加穩固,邊界愈加清晰。三類國際工程專業認證協議雖然面向不同學制人才,但三者之間并未形成有效的銜接系統,而我國高職教育專業認證不僅服務于高等職業教育,更需要“瞻前顧后”。因此,高職教育專業認證應在借鑒與引入國際認證的基礎上加強創新與改革,與我國特色職業教育體系接軌。最后是不能體現我國職業教育的實施路徑,即國際工程專業認證,尤其是學界普遍關注的《悉尼協議》,無法適應我國職業教育“產教融合、校企合作”之特色發展道路。如前論所及,過分依賴國際專業認證不僅可能制約高職教育專業認證體系的建立,而且可能誤導高等職業教育再次走向“層次教育”的窮途末路。
三、中國特色高職教育專業認證的未來發展
我國高職教育專業認證體系的完型既需要發掘典型國家或地區專業認證的實踐特征,以多樣化、特色化、實際化的成功經驗作為參考,著力推動職業教育專業認證理論成果體系化、形成共識性專業認證框架、實現專業認證標準的類型化建構,又需要在邏輯詮釋與實踐借鑒過程中挖掘新要點,走出一條具有中國特色的高職教育專業認證發展之路,加快我國職業教育現代化進程。
(一)夯實理論研究基礎,“多元多維”參與研究推動理論成果體系化
我國職業教育資源逐漸豐富,整體發展形勢向好,但高職教育專業認證研究比較零散,缺乏系統化、整體性的整合。職業教育利益相關各方應牽頭設立高職教育專業認證開發平臺,協同各地職業教育機構從我國職業教育質量評價文化、職業教育體系和類型化內涵特征三個層面進行研究,挖掘整理相關人才培養、教學實施、校企合作、師資結構、支持條件、質量保障和學生發展等資源。運用現代數字技術,加強各地職業教育資源的融入,完善形成權威性的高職教育專業認證資源數據庫,并不斷補充新素材。在建立資源數據庫的基礎上,高職教育專業認證應從調整研究群體結構和創新研究范式著手實現自我超越,具體包括以下兩方面內容。
一是實現多元性,調整高職教育專業認證研究群體結構。“多元”指的是相關研究主體間開展合作研究應具有身份角色、組織結構和跨區域間的多元性。在信息技術促進產業變革的工業4.0時代,高職教育領域研究的特色性與復雜性亟需優化研究群體結構,開展多元主體合作研究。一是要優化研究群體結構。未來高職教育專業認證研究要以區域高職學校為中心,建立包含“政企校”研究人員的多元研究梯隊,研究群體由普通高校和高職學校教師、職業教育研究機構專家、行業協會專家和企業精英等多元主體構成。二是搭建高職教育專業認證研究平臺基地。高職教育專業認證研究平臺的建設,要以自身為中心樞紐,充分發揮高職教育專業認證研究對于職業學校治理、職業人才培養質量、區域經濟發展的基礎與引領作用,建立“產學研政”之間合作機制,加強產教融合、校企合作,吸引政府資源傾斜,引流行企特色優勢資源,協同相關研究機構間的共享共創。三是加強跨區域間合作。高職教育專業認證研究平臺發揮自身優勢,通過召集專業認證相關利益者召開高職教育專業認證研究學術會議,加強理論與實踐探索成果的交流合作,在學術爭鳴中引入國內外專業認證先進經驗,努力實現專業認證的職業教育特色化與本土化。
二是追求多維性,創新高職教育專業認證研究范式。“多維”指的是高職教育專業認證研究范式的多維,即從不同學科體系下審視教育政策評估理念與行動研究,為教育政策評估提供深層次的哲學依據與邏輯范疇[20]。在社會轉型與產業轉型升級的背景下,從政府到個人之間的利益沖突加劇,同時,公共權力與話語權的爭奪也更為激烈,復雜的政策環境對高職教育專業認證研究范式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由產業結構性布局轉變而引發的新的教育問題要求我們加快高職教育專業認證研究范式變革,并作出新的制度安排。變革高職教育專業認證研究范式,一是應更加注重高職教育專業認證的認證環境、認證過程、認證標準等因素的特殊性,以認證過程高質量性與認證結果公平性為導向,重新調整利益相關主體之間的利益關系及其模式變革,建立均衡、有效的權力博弈模式,并積極調動各方面參與認證活動。二是轉換研究視角,強化跨界研究。未來,高職教育專業認證研究應跳出學科本位,加強與相關學科的研究,從經濟學、政治學、管理學、社會學、心理學等學科視角出發,對當前高職教育專業認證研究中存在的系列問題進行跨學科研究,從而突破主體本位,將主體與客體本位相結合,尋找研究的創新點。以此夯實理論研究基礎,真正形成高職教育專業認證研究體系化成果。
(二)建立區域聯動機制,形成高職教育專業認證的共識性框架
共識性的理念目標和一統化的認證主體構成是建立高職教育專業認證體系的前提基礎。從我國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視角出發,高職教育專業認證建立區域聯動機制,就是要共同將服務于高職專業內涵式發展作為目標追求,并由第三方機構主導認證,吸納政府、企業和高職學校協同治理。
1.理念目標旨向:服務高職專業內涵式建設
目標是人才培養改革的方向,是深入進行專業建設的基礎前提,對目標的深入研究能夠為專業建設提供視野與高度[21]。加快高職教育專業認證進程,盡快打造全國性的認證整體框架的問題關鍵在于正確把握專業認證的終極目標。“為專業認證而認證”是極為片面的,對建立系統化的專業認證體系極為不利。《教育部辦公廳關于建立職業院校教學工作診斷與改進制度的通知》中指出,建立職業院校教學工作診斷與改進制度的內涵任務是試行專業診改,通過反饋診斷報告和改進建議等方式,反映專業機構和社會組織對職業院校專業教學質量的認可程度,倒逼專業改革與建設。作為一項診斷與改進制度,高職教育專業認證理應協助高職學校的專業建設與發展。
因此,各利益相關者應糾正專業認證理念,明確專業認證的理念目標是通過專業認證持續改進專業建設成效的循環反饋機制,服務于高職專業內涵建設。具體而言,高職教育專業認證需要進一步理清如何圍繞市場需求助推高職專業建設。職業教育改革四十年來,與行業企業的聯系愈發緊密,未來五年,中國特色學徒制、1+X證書制度、實體性職業教育集團、產業學院等,還有產教融合型城市、行業、企業與實訓基地等都是產學研一體化的有效制度與平臺支撐。尤其是特色專業群和產業集群的協同“五對應”在職業學校專業群與產業發展之間形成了有效的耦合劑。由此可見,職業教育的發展與產業和市場需求有著不可分割的聯系。同理,我國高職教育專業認證的建設效果的高低與行業、市場需求的反饋度有著巨大的關系。因此,我國高職教育專業認證的終極目標應與職業教育的辦學根本目標一致,即服務社會經濟發展,對接區域乃至國內的產業需求[22],在實現這一目標的過程中服務于高職專業內涵式高質量發展。
2.實施主體旨向:第三方評價機構主導,政企校協同治理
專業認證實施主體是專業認證開展實施和運行的基本要素,是專業認證的主要實施者。按照評價模式主體的不同,職業教育的評價模式可分為自我評價、政府評價與第三方組織評價。作為評價活動的主體和中介,第三方評價機構能平衡政府、職業學校、行業企業等的利益,是系統規劃的核心內容。在這一邏輯背景下,高職教育專業認證理應以第三方評價機構為主導模式。因此,適應雙高計劃專業建設理念,共同提高政府協調力、學校和行企業參與力,構建由民辦非企業單位、社會團體、市場中介機構和事業單位等具有獨立法人地位的社會第三方組成的評價機構為主,政企校為輔的多元協同認證主體尤為必要。
第一,繼承與鞏固以第三方評價機構為主導的專業認證模式。我國高等工程教育專業認證和師范專業認證都由本領域專業認證協會或者委員會主導實施。長期以來,我國專業認證模式都是第三方社會組織主導型。究其原因,高等教育作為一種信任型產品,它的消費者在接受了高職教育服務后很難對其質量做出恰當的評判,因此,需要由除高等教育的提供者與消費者之外的第三方對其質量進行評價[23]。作為一種“類型化”教育,我國高等職業教育也具有“高等性”特征,同樣地,高職教育需要除高職教育辦學者與受教者以外的第三方機構對其進行質量評價。
第二,政府職能要從“主辦方”轉變為“參與方”和“協調方”,理順評估涉及的利益關系,在法律和文化環境中承認第三方評估機構的獨立地位,成為第三方評估的引領者和保護者[24]。《教育部關于深入推進教育管辦評分離,促進政府職能轉變的若干意見》中指出“推進管辦評分離,構建政府、學校、社會之間新型關系。”“管辦評”分離是全面深化高職教育領域改革的重要政策。在開展高職教育專業認證過程中,政府需要更多地做好組織性與服務性的工作,比如明確規定行業企業在官方評價組織中的職能與席位,配置物質資源激勵相關行業企業與高職院校等等[25];另外,督促高職學校積極開展自我評價,并支持專業機構和社會組織等第三方評價機構規范開展教育評價,切實保障專業認證質量。
第三,促進行業企業參與高職教育專業認證。行業企業參與職業教育質量評價,順應了我國職業教育產學研結合、工學結合、產教融合的人才培養邏輯。一是要增強行業企業參與高職教育治理的積極性,形成校企合作共贏的質量發展觀。行業企業參與高職教育專業認證,不僅能有效促進高職學校明確市場實際人才需求,進而優化人才培養方案,也有利于節省整個職業人才供需匹配過程中的社會交易成本。二是明確行業企業參與高職教育專業認證的法律法規。新職教法明確了行業企業參與職業教育質量評價的合法性機制,對高職教育質量評價提出了新的挑戰。高職教育專業認證作為一項質量評價活動,需要厘清行業企業在評價活動中“評價什么”“如何評價”等問題,加強行業企業參與高職教育專業認證的明確性。三是要優化激勵制度,充分保障行業企業參與高職教育專業認證等高職教育質量評價全過程的權益享有。一方面,優化政府激勵結構,適當在行業企業中實行項目制治理,通過與行業企業簽署高職教育專業認證研究合同項目,給予達到條件的行業企業在金融、財政、土地等方面的支持。另一方面,強化高職學校與行業企業的激勵結構。在校企之間形成以人才培養為主體,強化人才的定向培養和中國特色學徒制等人才培養制度安排,形成校企專項激勵基金,明確校企各方高職教育治理過程中的職責與權利。以此來加強行業企業參與高職教育專業認證的能力與動力。
第四,提高職業學校專業認證能力。職業學校是專業認證的主要對象,也是開展專業認證的重要主體。職業學校的“心態”是決定專業認證是否能夠順暢運行的關鍵一環,因此,職業學校必須發揮自身主觀能動性。在專業認證前,應理清辦學思路,增強質量意識,加快軟硬件建設,改善辦學條件。進一步注重就業、服務社會、產學結合、能力本位、爭優創新,形成高職教育特色。在專業認證中,積極地將專業建設動態、數據、成效等及時上報,為專業認證提供客觀科學的評價數據,以便專業認證委員會考察工作的進行,保證考察反饋結果真實有效地反映專業建設能力與水平。在專業認證后,以專業認證反饋結果為參照,參考同行院校專業建設手段與人才培養成效,對標改革人才培養模式與方案,發揮學校專業特色,補齊專業建設不足之處。
(三)以校企合作為專業認證邏輯起點,凸顯職業教育類型特色
理性借鑒國際專業認證并開展高職教育專業認證的本土化研究,既是我國高職教育專業認證標準研究的發展需要,也是我國高職教育專業認證標準化實踐發展的訴求。高職教育專業認證欲體現我國職業教育類型特色,即要在理性借鑒國際專業認證理念的基礎上,以我國職業教育產教融合、校企合作為邏輯起點,在進一步推動我國職業學校與“產行企”業互融共生的過程中,適應我國職業教育目標定位、性質特征、體系結構等。
一是從理念認識出發,高職教育專業認證理應始終貫穿職業教育校企合作的主線。校企合作是職業教育有效提升人才培養質量,從而推進職業教育供給側改革的關鍵路徑。高職教育專業認證應擴充認證范圍與視野,立足于區域產業發展實際,助推職業教育培養高素質勞動者和技術技能人才。在對“人才培養質量”指標進行認證時,不僅需要考查與認證職業學校內部人才培養成效,更需要注重并加強對人才質量的“外在效度”的考查認證,即加強對“社會服務”指標的開發研究。
二是從目標導向出發,高職教育專業認證應堅定“持續改進”理念,加強自身的服務性。首先,高職教育專業認證應借鑒國際專業認證注重畢業生跟蹤評價的做法,開發對畢業生就業后崗位適應性、工作滿意度、學習滿意度等動態指標的持續跟蹤評價。其次,在認證內容上,應將專業教育的過程性評價和結果性評價相結合,加大對教育過程實踐效果的評價。比如,評價教學實施、師資隊伍、校企合作、支持條件等方面是否與產業發展、市場需求形成緊密聯系。最后,認證需考慮自身的功能輻射作用,要在持續改進中加大自身的權威性,注重認證專業辦學對產業發展和人才培養帶來的實際效果和持續效應。這樣才能加大職業教育吸引力,吸納更多人才選擇接受職業教育,從而進一步穩固我國職業教育“縱向貫通、橫向融通”的體系結構。
三是從未來發展出發,高職教育專業認證要建立“分類評價”機制,刻意規避“馬太效應”的產生。首先,在認證過程中,對于發展較好的高職學校中的專業,著重評價其服務區域產業發展的程度;而對于發展緩慢的高職學校專業,則注重對基礎性指標的認證。比如著重考察師資隊伍結構是否合理;教學過程是否注重實際性和實踐性;校企合作運行機制是否健全;支持條件是否與實際崗位環境高度匹配等方面。其次,高職教育專業認證應融入第四代評價理念,突破管理主義藩籬,通過委托高職教育專業認證委員會等第三方評價機構進行認證,避免與職業教育評價和評選評優工作的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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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fessional Certification of Higher Vocational Education in China:
Connotation Characteristics, Existing Problems, and
Future Development
SHI Hanqing1,2
(1.Hunan Agricultural University, Changsha 410128, China;
2.Secretariat of the Hunan Provincial Vocational Professional Certification Committee, Changsha 410128, China)
Abstract: The improvement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quality hinges on its evaluation. Professional certification of various majors in higher vocational education institutions in China aims to assess, inspect, and recognize these programs. It is grounded in developing the internal content of higher vocational majors, using internal and external evaluation mechanisms to drive continuous improvement and distinctive development in professional quality. This guides higher vocational education to focus on the effectiveness of talent cultivation and student development. Currently, China’s professional certification system for higher vocational education is in an exploratory phase. Three issues hinder its effectiveness: insufficient theoretical research, challenges in establishing a consensusbased certification framework for regional management models, and an excessive reliance on international certification experiences that may overshadow the unique characteristics of Chinese vocational education. In the new era, building a certification system with Chinese characteristics requires a solid theoretical research foundation and systematic development of theoretical achievements through diverse approaches. Establishing a regional collaborative mechanism is essential to form a consensus framework for vocational professional certification. Moreover, leveraging schoolenterprise cooperation as the starting point for certification can underscore the distinctive features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types.
Key words: higher vocational education; connotative development; professional certification; quality assurance mechanism
收稿日期:2024-04-10
*基金項目:湖南省自科基金項目“湖南省高等職業教育專業認證理論與實踐研究”(2023JJ60214);湖南省研究生科研創新項目“湖南省高職專業認證的質量保障體系研究”(CX20230680)。
作者簡介:石漢卿,湖南農業大學教育學院碩士生,湖南省高職專業認證委員會秘書處研究助理,研究方向:高等職業教育。
文章編號: 2096-272X(2024)04-0039-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