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從文本特點、閱讀的心理學機制以及閱讀策略實施等三個方面分析“復線貫通”閱讀策略。針對部編版教材《復活》節選文本,運用閱讀回視的方式進行文本復讀;以表格來梳理文本中的多條復線,分析其蘊含的意義;并對復線間交集部分進行對比閱讀,感受文本線索間的交互性和平衡性,實現對教材節選文本的精讀。
關鍵詞:《復活》;復線貫通;閱讀策略;回視
“復線”一詞多見于路網建設。比如公路建設中,有主線,亦有復線。又如“復線鐵路”指的是同一時間,兩個相對通行且互不干擾的鐵路。閱讀策略中的“復線”有如下特征:屬于文本的“支線索”,并非主要情節線索;幾條線索間彼此并行。而“貫通”則是通過使用閱讀策略,將看似無關的幾條“支線索”串聯起來,達到精讀目的。“復線貫通”的閱讀策略可概括為:通過把握小說文本諸多看似無關的“復線”,構建小說文本解讀的立體網絡,實現對文本的精細化閱讀。
該策略并未見諸小說鑒賞類書籍及論文,其提出是基于部編版教材中《復活》節選文本的特殊性,未來或可延續到其他小說文本的閱讀中。
除去文章主線索——聶赫留朵夫與瑪絲洛娃的情感糾葛之外,部編版教材《復活》節選文本有多條支線索并行的特征,表情、稱謂、物象……這些線索貫穿于節選片段中,與主要線索形成內在呼應,把握這些線索,會對深度閱讀小說文本起到重要作用。
一、閱讀“回視”引導機制在“復線貫通”閱讀策略中的運用
閱讀是將言語信息與眼睛運動協調的過程,從中文閱讀的文字識別角度來說,我們需要對自己閱讀的漢字信息進行編碼。拼音文字的視覺編碼過程是個單一階段的過程,而中文閱讀過程中同時存在基于漢字單元(主要針對預視范圍內的字詞)和基于詞匯單元(主要針對正在被注視詞匯)的視覺信息編碼過程,這意味著中文閱讀中的視覺編碼過程至少是雙階段的過程。《復活》節選文本是由拼音文字轉化為中文的,因此,我們使用適合中文閱讀的策略來進行精讀,可以解決外國長篇小說節選文本閱讀中的一些障礙。
所謂“回視”,即將眼睛的注意力移動到之前閱讀的文本上。出于理解的需要,我們在閱讀中會自覺或不自覺地使用“回視”。
在梳理復線的過程中,“回視”行為多次出現。
在自然閱讀中很少有原詞回視的情況,而“復線貫通”閱讀策略則在精讀過程中通過學習任務表格進行“強制”性的回視引導,要求學生對關鍵詞語進行關注,有意識地強化了閱讀的“回視”。讀者不斷通過“回視”文本的關鍵詞(如“手”“笑”“鐵柵欄”“眼”等)來尋找線索,確認信息,填寫表格進行整合。
同時,這些復線的關鍵詞在文本中少則出現五次,多則十一次,堪稱高頻。心理學研究表明:高頻詞往往被視為一個整體進行存儲,而低頻詞則是以單個漢字進行存儲,高頻詞的提取效率高于低頻詞。當高頻詞不斷被“回視”時,讀者自動將這些漢字信息組織成為網狀結構,作為一個整體進行閱讀。這種視覺編碼過程中的頻繁回視增加了讀者對閱讀材料整合與加工的主動性,目標指向性同步增加,閱讀效率更高。從這個角度來說,“復線貫通”閱讀策略是積極有效的精讀方法。
二、復線列表梳理
在《復活》文本的主線索之外,還出現了多條復線,這些復線看似無關緊要,既非推動情節發展的對話,又不是剖析人性幽微之處的心理活動描寫,但是這些非情節因素往往是偉大作家的妙筆。正如金圣嘆所說,這些都是“筆尖細處”“筆法嚴處”。
對這些復線的挖掘,可以脫離對小說情節和人物的簡單梳理,能夠體現讀者更高的審美層次與審美取向。這里主要舉出四條復線的關鍵詞:“笑”“眼神”“手”“鐵柵欄”,在教學過程中可以指導學生梳理其在教材節選文本中的出現,并分析其蘊含的深意。
1.線索:笑
學習任務:文本中多次寫出了瑪絲洛娃的“笑”,請分析主人公瑪絲洛娃的心理活動。
學生答案示例:
2.線索:眼神
學習任務:文本中多次描寫了瑪絲洛娃的眼神,請分析主人公瑪絲洛娃的心理活動。
學生答案示例:
3.線索:手
學習任務:文本中多次出現“手”,請分析其中隱含的心理活動。
學生答案示例:
4.線索:鐵柵欄
學習任務:文本中多次出現“鐵柵欄”,請分析其中隱含的深意。
學生答案示例:

通過上述的梳理,我們發現在部編版《復活》文本中,這些支線索組成了有機整體,使文本綿密、飽滿,而多條復線內部又隱隱有著莫大的聯系,通過使用細讀方法,可以將人物心理世界的變化認識得更加準確、深刻。
三、“復線貫通”閱讀策略中的“貫通”細讀
列表梳理復線,實現了文本線索的有效整合。而復線“貫通”則主要聚焦在對照閱讀環節中。
上述四條復線可以分為兩組,進行對照閱讀。
第一組:表情——“笑”與“眼神”
文本有兩處將“笑”與“眼神”放在一個分句里進行描述,此處就是“笑”與“眼神”這兩條線索貫通的地方,我們可以提取這兩條復線中的兩處交集部分進行細讀,挖掘瑪絲洛娃內心世界最幽微、最隱秘的秘密。

我們觀察到托翁對于女主人公瑪絲洛娃的刻畫極為復雜。在瑪絲洛娃身上既有著十年風塵生活的痕跡,也有著隱藏在放蕩、粗野外表下的靈魂深處的美好;既有對于聶赫留朵夫始亂終棄的刻骨仇恨,也有著對于往日青春歲月的淡淡追憶。
我們從這段描寫中發現了瑪絲洛娃的一個秘密:“笑”代表社會身份中的瑪絲洛娃,而“眼神”則代表了心理世界中的瑪絲洛娃。前者與瑪絲洛娃這十年來的人生遭際有關,她從事皮肉生意,討好甚至示弱以獲得好處是她生活的常態。但是后者則代表了瑪絲洛娃內心深處對于命運強烈的不滿與反抗,情感的創傷始終沒有愈合,面對聶赫留朵夫,她的真實自我“復活”,她對于聶赫留朵夫強烈的不滿已經無法壓抑。
我們觀察到,在節選文本中,對“眼神”的描寫早于“笑”的描述,這說明,面對聶赫留朵夫的時候,“笑”是瑪絲洛娃對自己的控制,而“眼神”中的冰冷、審視、仇恨才是她的內心世界的真實表達。
第二組:物象——“手”與“鐵柵欄”
在語言的運用中,言辭的“能指”存量總是過剩于它的“所指”,如“鴿子”一詞指示著具體的飛禽,又可意指“和平”。這就讓人們在言語運用中能夠采用象征思維,將“能指”的剩余部分分配到其所意指的對象事物間。在《復活》節選中很少有物象,大部分文字都圍繞人物間的對話和心理活動展開。因此,高頻出現在“復線”中的物象就顯得尤為重要了。“手”和“鐵柵欄”作為符號化的物象具有非常豐富的內涵。
“鐵柵欄”以其冰冷、封閉的外形,代表著“阻隔”“拒絕”。“手”字多次出現在聶赫留朵夫的描寫中,對他而言,“伸手”這個動作往往代表著“溝通”“友善”。微妙的是,瑪絲洛娃在文本中也有一次“伸手”的動作:“她伸出一只手,但是沒有同他握”。通過文本細讀,我們發現這是一個潛意識的動作。雖然在聶赫留朵夫伸出手后,瑪絲洛娃沒有與之相握,但是“伸手”卻暴露了瑪絲洛娃與聶赫留朵夫溝通的欲望,這很可能是瑪絲洛娃本人都沒有意識到的,這處妙筆也預示著未來瑪絲洛娃與聶赫留朵夫之間和解的可能。
這里,我們要特別關注節選文本唯一一處“手”與“鐵柵欄”貫通的部分:“他用手指抓住鐵柵欄”。這里同時出現了“手”和“鐵柵欄”兩個物象,聶赫留朵夫用溫暖的“手”抓住了冰冷的“鐵柵欄”,代表了聶赫留朵夫懺悔的決心,由此展開了心靈復活之旅。我們可以從這兩個物象的結合看出文本內在的張力,也由此可以讀懂托翁在物象背后精心設置的隱喻意義。
20世紀30年代英美新批評提出了“細讀”的概念,認為通過語言的細讀分析,可體會文本的言外之意。類似的方法在中國傳統的讀法中也不鮮見,金圣嘆在詩歌和小說批評中也多次強調了“復讀”和“細讀”的作用。筆者提供的“復線貫通”閱讀法在小說教學中更具可操作性,或可一試。
(作者:劉丹妮,北京市一零一中學高級教師)
[責編:芮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