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農業大學 經濟管理學院,安徽 合肥 230036)
長期以來,中國農村民間借貸因正規金融的缺位而快速發展。由于農村市場具有高風險、抵押品缺乏等特征,大部分農戶被排斥在正規金融服務之外[1]。民間借貸是支持農村發展的重要補充力量,為維持農村生產生活的正常進行,促進農村經濟發展提供了重要的資金支持[2]。但由于民間借貸游離于國家正規金融體系之外,不受金融法規的約束,在組織方式和運作機制方面也缺乏規范的管理,所以極易引發糾紛[3]。許多學者針對農村民間借貸的利率形成[4][5]、減貧效應[6]、運行機制[7]、信任機制[1]等,從不同層面選擇不同區域進行了探討。
現有研究探討了不同農村地區民間借貸的現狀與特征,但主要集中于發達地區[8][9]和西部欠發達地區[3][10],缺乏對中部發展中地區的研究,無法找出全國范圍內地區差異的規律性特征。且現有研究基本都是將農戶看成一個整體,從借貸規模、借貸利率、資金用途和借貸契約等方面進行分析,鮮有考慮到由于所處區位和經濟發展基礎的不同,農村產業呈現多元化發展趨勢,導致民間借貸存在較大差異。本文考慮課題調研人員所能及的區域,分別選取工業帶動型的皖南香隅鎮以及農業主導型的魯西南小井鎮這兩個典型地區,對農村民間借貸現狀進行對比分析,試圖彌補地區差異研究的不足。
香隅鎮位于安徽省南部東至縣,是安徽省首批全國重點鎮和副縣級鎮、安徽省的化工業中心基地,也是皖江城市帶承接產業轉移示范區的重點區域。香隅鎮工業較發達,村莊內部或周邊具有工業企業,屬于工業帶動型產業發展模式。小井鎮位于山東省西南部東明縣,盛產小麥、棉花、玉米、花生及各種雜糧,第二產業和第三產業占比不高,屬于農業主導型產業發展模式。
本文目的在于通過入戶調查獲得農村地區民間借貸現狀的第一手資料,探究不同地區、不同產業發展模式的農村居民在民間借貸方面是否具有差異性,并探討產生差異性的原因。
課題組選取皖南香隅鎮和魯西南小井鎮的8個村作為調研區域。課題組于2019年5月和8月分別在香隅鎮和小井鎮進行了兩次調研,根據村莊規模的大小,每個村隨機抽取20~40戶村民進行調查,調查員入戶問卷調查,發放問卷。香隅鎮以同心村、合阜村、花山村、黃山村的村民作為樣本對象,發放問卷190份,收回185份有效問卷,有效率為97.4%。小井鎮以婁營、西五營、東五營、里長營四個村的村民作為樣本對象,發放問卷210份,收回200份有效問卷,有效率為95.2%。
調研結果顯示,香隅鎮受訪村民家庭收入的主要來源是“個體經商”和“打工”。“個體經商”占28.57%,包括承建工地、以327省道為主線的批發零售和住宿餐飲、創立化工設備制造公司等;其次是“打工”,占比25.71%,包括去外地和在本地打工,當地工業化發展迅速,為村民提供了很多諸如瓦工、油漆工等打工的機會;“務農”所占比例最低,僅占10.81%。小井鎮受訪村民家庭收入的主要來源是 “務農”和 “打工”,占比都為27.5%;其次是“務農兼打工”,占比25%,務農”和“務農兼打工”兩項加起來占比52.5%,可見第一產業在經濟中占主導地位;“個體經商”占比最低,僅占7.5%。
上述分析可見由于經濟發展水平和產業發展模式不同,香隅鎮和小井鎮受訪村民的職業類型存在很大的差異,這也直接導致了家庭年收入方面存在較大差異。香隅鎮受訪者家庭年收入主要集中在5~10萬之間,占比達48.65%;小井鎮受訪者家庭年收入以5萬元以下居多,占比70%。從是否參與過民間借貸來看,香隅鎮受訪者中參加過的占29.73%,“聽說過,打算去參加”的占8.11%;小井鎮受訪者中參加過的占27.5%,“聽說過,打算去參加”的占15%。可見香隅鎮和小井鎮雖然產業發展模式不同,村民職業類型和家庭年收入不同,兩個地區的民間借貸都呈現出活躍態勢。
關于民間借貸資金額,香隅鎮43.24%的受訪者認為是“1萬到5萬”,21.62%的受訪者選擇了“5萬到10萬”,值得關注的是有13.51%的受訪者選擇了“20萬以上”;小井鎮55%的受訪者認為是“1萬以下”,30%的受訪者選擇了“1萬到5萬”。資金用途方面,香隅鎮受訪者的主要用途(頻率從高到低依次為):用于做生意資金周轉(67.57%)、買房建房 (40.54%)、擴大農業投資(18.92%);小井鎮受訪者所了解的主要用途(頻率從高到低依次為):買房建房(47.5%)、兒女教育 (32.5%)、醫療 (20%)和做生意資金周轉(20%)。從月利率來看,香隅鎮“一分息”較為普遍(占比59.46%),其次是“低于一分息”(占比24.32%);小井鎮 “低于一分息”居多 (占比42.5%),其次是“一分息”(占比 37.5%)。
可見總體而言香隅鎮民間借貸的資金額比小井鎮的大,利率也要比小井鎮的高。這是因為香隅鎮很多村民選擇個體經商。進一步調查發現,用于“做生意資金周轉”方面的借款利率普遍比用于“買房建房”、“擴大農業投資”等的要高。小井鎮經濟以第一產業為主,大部分受訪村民是通過“務農”和“打工”獲得經濟來源,因而民間借貸主要用于“買房建房”和“兒女教育”,月利率以“低于一分息”居多。
在被問及 “選擇農村民間借貸的主要原因”這一問題時,香隅鎮認為最主要的原因是“手續簡便,放貸速度快”,其次是“銀行等正規金融貸款難”,這也與前面所述的借貸資金主要用途相一致,個體工商戶和私營業主很難從銀行等正規金融機構貸款,當急需資金周轉時,只能選擇“手續簡單,放貸速度快”的民間借貸。小井鎮認為主要原因是 “不愿欠親友人情”,對于多數村民來講,依靠“務農”和“打工”獲得的收入不高,“買房建房”和“兒女教育”是日常生活中最大額的兩項支出,不愿欠親友人情的這部分村民就會選擇月利率“低于一分息”的民間借貸。
調研結果顯示兩個區域 “均能按期歸還”的比例都不超過三分之一,都存在較高的不能按期歸還的風險。在民間借貸的途徑方面,香隅鎮59.46%的受訪者表示愿意“借貸雙方直接聯系”,小井鎮的這一比例為27.7%,小井鎮更多的受訪者表示愿意“通過第三方個人擔保”。調查還發現香隅鎮和小井鎮的村民在進行民間借貸時,多數打個借條,少數口頭約定,基本上都沒有簽訂規范的書面合同。
當被問道“在民間借貸行為中,如借方有違約行為,您更愿意以哪種形式追討”時,香隅鎮40.54%的受訪者選擇“自己追討”,一方面是覺得借款人是熟人,采用法律手段關系就鬧僵了,只能等對方有錢了再還,另一方面由于第三方擔保人承擔連帶責任,所以很少有人愿意當擔保人;與香隅鎮不同的是,小井鎮只有20%的受訪者選擇采取“自己追討”方式,大部分選擇采取“法律途徑”(占60%),值得關注的是有20%的受訪者表示愿意采取“第三方”追討的形式,這可能蘊含著潛在的暴力催收風險。
3.1.1 無論是工業帶動型地區還是農業主導型地區,民間借貸都呈現出活躍態勢。工業帶動型地區(香隅鎮)民間借貸的資金用途以經營投資(做生意資金周轉)為主,農業主導型地區(小井鎮)民間借貸的資金用途以生活消費(買房建房、兒女教育)為主,兩個鎮因生產用途(擴大農業投資)選擇民間借貸的比例都較小。資金用途的不同決定了借貸資金額和利率的差異,相比較而言,香隅鎮的借貸資金額較大,利率較高。
3.1.2 在工業帶動型地區,很多農民選擇自主創業,以個體工商戶、私營業主為主。由于商業銀行對個體工商業貸款審批非常嚴格,而農商行又以農戶小額貸款為主,導致農村個體工商戶和私營業主基本上成為信貸支持的盲區,因此只能從民間尋求支持,這也是香隅鎮民間借貸的借款人主要是個體工商戶和私營業主的主要原因。
3.1.3 香隅鎮和小井鎮民間借貸普遍存在很多問題,主要體現在事前、事中和事后三個方面,事前很多放貸人并沒有對借款人的償還能力做深入調查;事中借貸雙方很少有簽訂規范的書面合同的,多數只是打個欠條,更沒有采取擔保、抵押等方式;事后當借款人無法償還時,很容易導致親疏怨恨,甚至釀成禍患,引發糾紛事件。
3.2.1 積極對農民做好普法教育。引導農民學習掌握民間借貸方面的法律法規,使農民能夠運用規范的手段開展民間借貸活動,并懂得依法保護自身權益。首先,在借貸活動開展前,引導農民要充分調查借款人的信用情況以及將來的償債能力;其次,在調查摸底的基礎上,農民在參與民間借貸時應采取書面的合同形式和銀行轉賬,避免口頭約定和現金交易引發糾紛;最后,當借款人不能按期還本付息時,引導借貸雙方當事人通過協商、司法調解和訴訟等途徑解決糾紛,防止脅迫抵債、暴力清貸等違法行為。
3.2.2 為農民創業提供金融支持。一是金融機構要對本地區的創業農民做好調查工作,了解他們的創業條件、創業項目和資金需求信息,設計支持方案;二是對創業農民在貸款門檻準入、利率、期限等方面開通綠色通道,盡量減輕農民創業的負擔,促進創業就業;三是開辦多種抵押貸款以及同一地區農民創業者聯保互保貸款,以適應農民創業者多樣化的需求。
3.2.3 健全監測體系,加強農村信用體系建設。加強對農村民間借貸的風險監測,各村支部、村委會動員和監督民間借貸雙方到鄉鎮司法所登記備案,并逐步建立臺賬。建立健全信息共享和監測預警機制,從源頭入手,在各階段及時對民間借貸風險進行監測和控制。加強農村信用體系建設,運用“互聯網+”和大數據思維,對農民信用信息系統進行升級,大力開展“信用戶、信用村、信用鄉鎮”的評定,營造良好的農村信用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