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火蟲

■賀華中

有幾次，我曾嘗試把它

寫入詩中，它卻靈巧地避開了

那些華麗的詞藻

用自己的光，與這個塵世區別開來

一生守著這片村舍農田

而光太小了，也太短暫

它只照亮自已

和周圍一小段狹窄的空間

奶奶帶我到村頭捉螢火蟲的那些夜晚

手里的煤油燈

也如這螢火蟲般發出微弱的光

卻照亮了我童年的一片天空

多年后在外鄉我又看見

這些螢火蟲，仿佛我的故鄉

跟隨它們搬到了遠方

奶奶微笑著，在熒光中一閃一閃

她死后終于出了趟遠門

小小的熒火，星光一樣圍繞著她

這些小小的螢火蟲啊，死了也要發著光

它照亮自己，也照亮著我

今夜，手捧一團熒火

我坐在黑暗中，寫一首明亮的詩

章華臺遺址

這個午后，眾多目光聚焦

一堆黃土。獨自坐臥

遠處的河塘，樹木

與大片黃豆地之間

這是古云夢澤江漢平原腹地

隆起的一塊肌肉

離黃土越近，章華臺就離我們

越遠。隔著柵欄

木柱畫棟俱焚

無數陶片埋入千年風雨

只有用作貨幣的貝殼

鋪開一段徑道

楚靈亡移駕郢都

細腰女，穿過史料中的

穹形宮門。一只短尾鳥

越過柵欄飛往河邊棲息之地

天空空曠得

只看見眼前一片金黃

十丈高臺，只不過在黃土之上

加厚了一層看不見的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