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學東
我十一歲的那年,媽媽給我生了一個弟弟,爺爺奶奶高興壞了,說終于解決了我們家后繼無人的大問題。可是新的問題來了,媽媽民辦教師的崗位被別人頂替了,爸爸雖然是有國家正式編制的教師,但在鄉下中學,收入實在是捉襟見肘,最后不得不帶著我們一家到鳳城落腳,爸爸去一所民營學校當了老師。
我們一家租住在破產冷庫的職工宿舍樓,在鳳城主干道邊上,被十來棵碩大的法國梧桐樹掩蔭著。除了我們住的這棟樓,再就是掛著一塊“冷庫破產清算辦公室”牌子的小樓。樓梯扶手是早就淘汰的老式水泥實心矮墻,樓梯臺階都被踩踏得齜牙咧嘴的。
這天下午放學回到家時,我看見媽媽又呆坐在弟弟小號的搖籃邊,淚光盈盈。我知道,我安慰不了媽媽,便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將書包放進我的小房間,到廚房喝下媽媽幫我備好的一大杯涼茶,再回我的小房間,掩上房門寫作業。
廳里有來人的響動和說話聲,我從虛掩的門縫向外看。是我家對門的費奶奶來了。五十多歲的費奶奶并不像個奶奶,不胖不瘦的身材,不急不緩的舉動,看不出一點的老態,我先喊她阿姨,她說要喊奶奶了,我就喊她奶奶了。費奶奶站在門口,說,誰都免不了會碰上些難處,熬過去就好了。
我媽邊揉眼睛邊說,其實也沒什么了不得的事。您坐,我倒杯涼茶您喝吧。
不用了。費奶奶將一個裝著雞蛋的塑料袋輕輕放到我家小桌上,說自家養的雞下的蛋,比外面賣的有營業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