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麗新

兒童到學校里來,除了習得文化知識,同樣重要又必須獲取的一種能力,應該是與同伴交往的能力。這種能力與在家庭、家族中或者父母的社交圈里的互動能力并不完全等同。后者是基于血緣之親或者處在人情社會里,必然會得到的呵護和關照——那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開放的、社會性的交往。
兒童的同伴交往能力,會影響到他們整個的童年。孩子們在童年時期有一半以上的時間是在家庭以外和人情社會以外度過的。他們童年時期習得的與同伴交往能力,可能影響到他們的一生。
我發現:在小學尤其是低年級兒童中,大約有10%~20%的兒童屬于“受歡迎兒童”,10%~20%的兒童屬于“被傷害兒童”,10%~20%的兒童屬于“被拒絕兒童”,還有10%~20%的兒童屬于“被忽略兒童”,剩下的那些兒童則基本上可以被定義為“一般人氣兒童”。
第一種兒童似乎有天然的領導力,他們很自然地成為各種同伴活動的組織者,樂于享受與同伴在一起的感覺。第五種兒童性格比較隨和,不怎么計較被同伴領導,同伴合作的彈性空間比較大。從某種意義上說,第五類兒童是那種幸福指數比較高的孩子。而教師的職責,是要仔細觀察兒童的同伴團體間的互動模式,盡快甄別出哪些兒童屬于“被傷害兒童”“被拒絕兒童”和“被忽略兒童”,并以最合理的形式去介入、去幫助。
一、陪伴“被傷害兒童”,及時看見
有的孩子極易“受到傷害”:同伴不經意地觸碰了他、不小心撞落了他的文具、他被老師提醒時看到別人笑他……他都會覺得自己被“欺負”了。于是,被傷害的情緒就會立刻浮現——低自尊的孩子默默哭泣,高自尊的孩子號啕大哭,并加以各種投訴:“他欺負我!”
在這種情況下,教師需要及時關注孩子的情緒,及時去撫慰他的傷痛。但是這種撫慰,不是一味地順著他的“委屈”,去批評教育“傷害他的人”,而是帶著他去理解別人,消解他被傷害的感覺。
有一次,我帶一年級學生去跳長繩。剛開始,孩子們十有八九都會失敗,有被長繩絆住的,有摔倒的……每一個出狀況的孩子,都會讓別人發笑。
“愛哭鬼”小強也摔倒了,小朋友們照例大笑,他卻號啕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嚷嚷:“你們笑我!我恨你們!討厭你們!”沒完沒了。我勸他也無效。
第二天晨會課上,我先跟全班小朋友分享了我在辦公室鬧的幾個笑話,說老師們都快笑死了。然后我問:“你們猜!老師們在笑我的時候,我會怎么樣?”
“你很生氣。”
“你很難過。”
“你差點哭了。”
…………
孩子們說出各種猜測。
我笑著說:“沒有啊!我也覺得太好玩了,也忍不住哈哈笑啦!笑過之后,覺得好開心啊!”孩子們跟著大笑。
笑過之后,我說:“今天晨會課的主題就是,請你跟大家分享你鬧過的笑話。”孩子們回憶鬧過的各種笑話,一邊講,一邊笑個不停。每一個笑話講完之后,我都加一句點評:“某某小朋友鬧了一個笑話,大家都笑話他,可是他不生氣,還是笑瞇瞇的。笑瞇瞇的小朋友最好看!”
笑話越講越多,我的總結詞他們都學會了。我一說出“笑瞇瞇的小朋友……”,他們就一起大叫“最好看”!
小強渾然忘了昨天的“受傷”了,也舉手講了一個他爸爸小時候鬧過的笑話(大概是爸爸告訴他的)。我也點評:“你爸爸小時候鬧了笑話,可是他也不生氣,也是笑瞇瞇的。笑瞇瞇的小朋友……”全班小朋友大聲接下句“最好看!”小強笑著嚷:“那是我爸爸,不是小朋友!”
“別人笑話我們的時候,我們也可以不生氣。”我總結道。
教師分享自己的經歷和體驗,幫助兒童學會以自信的、非攻擊性的方式表達自己的喜悅和不悅情緒,其實也是在幫助他們適應與同伴的互動。
二、療愈“被拒絕兒童”,及時回應
據心理學家研究,同伴拒絕與后期的重大傷害事件之間的關聯(盡管不是唯一的關聯)逐漸凸顯。“并非所有被同伴拒絕的兒童都會表現出危險的、破壞性的行為;然而,他們直到成年之后,仍然在內心或多或少地受到這一問題的折磨。”心理學家的這段闡述值得我們警惕。
小飛就是一個“被拒絕兒童”,特別敏感、脆弱。他沒有學會建立積極的友誼關系,為了掩飾自己“被拒絕”的感受,反而會表現出讓同伴拒絕他的行為,比如:拉扯、推搡、試圖阻止同伴的活動……
每天午飯后或者活動課,只要天氣晴好,我就會帶一年級學生去操場。操場上有厚厚的大草坪,孩子們愛在草坪上打滾、奔跑或者做各種游戲。也有小朋友選擇和我一起坐在看臺上,理由是“我想跟你說說話”。
小飛時不時也會從草坪上跑過來,擠在我身邊坐下來。可是,他并不快樂,常常是哭喪著臉跑過來。我問他,他總說:“我也想和你說說話。”但我知道他最喜歡和對方待在一起的人不是我,而是美麗的小女生朱同學。
有時候,他會被朱同學推到我身邊,還投訴他的各種搗蛋行為,很明顯,這個女孩想把小飛丟給我。在這一刻,小飛會對著我表現委屈:“我只是想和她在一起。”“我沒有搗亂。”“她嫌棄我。”然后涕淚交流。
我問朱同學,她說:“我不是不想和他一起玩。可是我們玩的時候,他不老實跟著一起玩,還搗亂,還不讓我和其他同學一起玩。”
我問小飛:“活動時間你最想和誰在一起?”
“朱同學。”
“她在玩的時候,你也參加,她會拒絕你嗎?”
“不會。但是她老是和別人玩,不好好和我說話。”
“當她和別人玩的時候,你跟過去,這樣就可以繼續和她在一起了啊!她不讓你跟著她了嗎?”
“那倒沒有。”
“現在你找到辦法了嗎?怎么樣才能既和她在一起,又不會不開心?”
“她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因為她沒有不讓我跟著她。”
漸漸地,他和朱同學玩得越來越好了。他不再覺得自己是被拒絕的那一個。獲得同伴的接納,孩子們可以避免許多不良情緒。
三、守護“被忽略兒童”,及時支持
“被忽略兒童”通常在同伴交往中表現出退縮行為。他們可能長時間獨自玩耍,沒有表現出與他人互動的愿望。而在同伴主動的時候,他們可能害羞、焦慮和緊張。
班上的琴同學就是一個典型的“被忽略兒童”。剛入學的時候,她似乎不愿意被老師和同學關注,每次我試圖靠近她,她的表情更多的是回避。
班上另外有個新來的男孩亮同學,更讓我覺得困惑。他每天早上進教室會說一句“老師好”,然后幾乎一整天不回應老師一句話。
一年級新學期開學的第三周,琴同學的媽媽聯系我,說琴同學不肯喝水(早上幫她灌了一壺水放在書包里,回家后還是滿滿一壺)。媽媽猜測,孩子有點潔癖,不肯在學校上廁所。媽媽請我幫忙,解決這個問題。
本來,我每個課間都會提醒孩子們喝水、上廁所,但是我沒有留意到有個孩子從來不喝水。這令我愧疚。之后,我每個課間去教室的時候,會專門叮囑琴同學喝水——我還盯著她看,她慢條斯理打開水壺蓋子,假裝喝兩口。
后來一個課間,剛巧亮同學從我身邊經過。我靈機一動,就讓琴同學帶他去衛生間。我告訴琴同學:“亮同學剛來,還不熟悉學校環境,麻煩你帶他上個廁所,再帶他回來,順便了解一下學校環境。”
琴同學沒有表示異議,也許亮同學新來時的沉默、躲閃讓她有了安全感。她順利帶他找到衛生間,看著亮同學進了男廁,她自己也順便進了女廁(反正要等亮同學出來)。從那以后,每次課間活動或是到操場玩,我都看見他們會自動組團了,看見我注意他們,倆孩子都開心地笑了。
所以,當我們判斷某個孩子是“被忽略兒童”時,可以為他安排一個年齡更小或者更愿意被人忽略的同伴,讓他發揮“主導”作用,這會有助于他在人際互動中樹立信心,融入正常的伙伴交往。
【結語】
從一上學,兒童就從尋求與家人的互動,逐漸轉向尋求與其他同伴的互動,同伴團隊對兒童的接納開始變得重要。如果兒童長期感覺自己在同伴團隊中被傷害、被拒絕、被忽略,可能會導致今后的社會化程度問題與情緒發展問題。因此,教師有必要及時察覺,對其進行持續干預,教導兒童以積極的方式回應他人發起的互動,盡力幫助兒童接近、融入同伴團體。
(責 編 曉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