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佳
摘要:公共性這一特征,在公共藝術領域被廣泛提及,作為一個還沒有被統一論斷定義的藝術門類的核心概念及首要原則,公共性體現著公共藝術的社會人文價值。但是,公共性只存在于公共藝術創作實踐中嗎,在其他藝術形式的實踐過程中,是否存在公共性,何以體現?
本文從兩位藝術家:德國藝術家Rebecca Horn與中國藝術家楊奇瑞兩者的作品比較分析,分別通過對Rebecca Horn個人經歷及對創作訪談內容來反向推斷作品在創作與實施過程中公共性的特征體現;以及對楊奇瑞創作實施作品的過程深度解讀,從兩者的普遍與特殊性共同論斷出藝術創作與實施過程中的公共性。
關鍵詞:公共性? ?公共領域? ?實踐? ?裝置藝術
中圖分類號:J0-05? ? ? ?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 ? ? ? ?文章編號:1008-3359(2019)16-0181-02
無論哪種藝術種類或表現形式,在其創作與實施的過程中,都具有“公共性”的特征。藝術家在創作時,實際上經歷了一種個人經驗的藝術轉化,這種經驗的轉化在發生時,是去私人化和去個人化的過程,從而蛻變成被放置于公共場所中被公眾欣賞的存在。
阿倫特曾在《人的境況》中提及人的復數性,“任何接觸到或進入人類生活穩定關系中的東西,都立刻帶有了一種作為人類存在境況的性質。這就是為什么無論人類做什么,他們都總是處境的存在者的原因”[1]。這段話把人類生活的處境抽象化出來,除去基本給定的處境外,人類為自己創造出處境,更是融合在人類生活中,是無法脫離的存在。這些處境涵蓋了“公共性”這一特征,換言之,無論人類做什么,他們都無法脫離公共性。
在此必須要梳理一下公共的概念,哈貝馬斯在《公共領域的結構轉型》中對于公共一詞做了描述,他提到“18世紀,德語中的名詞‘ffentlichkeit是從較早的形容詞‘ffentlich演變而來的,意思和法語中的‘publicite和英語中的‘publicity大體相同……如果說生的欲望和生活必需品的獲得發生在私人領域(Oikos)范圍內,那么,公共領域(Polis)則為個性提供了廣闊的表現空間”。[2]
人的個體經驗的形成依賴于他生活的時代,大到歷史、人文、風俗;小到家庭、朋友圈、事業,絕非是一個脫離社會自發生長的單數的人。而當這種個體經驗僅僅作為某個特定的人所有時,它是“私人”的。我們談到藝術創作與實施,就不只是談公共藝術,加上藝術同樣在此過程中把藝術家的“私人”的個體經驗通過創作,以各種具體的形式呈現出來,無論這件藝術作品的放置空間是美術館還是公園,它從根本上已經完成了去私人化的蛻變。
暫且不談過去的宗教藝術或服務于政治的藝術其顯而易見的公共性,先以當代藝術為例。Rebecca Horn,德國最著名的當代女藝術家,筆者第一次見到她的作品是書上她臉帶插滿鉛筆的面具的照片,筆者很詫異一個女藝術家制作一件這么具有攻擊性的作品。后來接觸到她的其他作品,除去一些行為藝術創作,大多數的裝置都采取了機械與人體的結合方式。從作品中追溯到她個人的人生經歷,生于德國戰爭結束的年代,她面對著一個被“侵略破壞和集中營”定義的祖國,心中帶著凝重的民族恥辱感和創傷,加之早年的疾病,從自身出發,她用創作描述一個脆弱的無力感。
以Rebecca Horn的第一個依附于人體的裝置作品《物》為例,女人頭頂著尖長的觸角,身上藏繞著與觸角身體合為一體的布袋。這件作品有完整的影像資料,女人在荒無人煙的草垛里穿著怪誕地行走。Rebecca在接受采訪時講述,這個21歲的女人是一個“資產階級”,準備結婚時,新的臥室家具都是花她的錢,一個夏天的早晨,她穿著怪異頭頂觸角地穿越田野和森林。回到正題,我們在談論這件作品和藝術家靈感起源時,不難看出,所有這一切都是源于某個人的某種經歷,但Rebecca在創作時,她思考的是她要把這些個人經驗置換成現場體驗感很強的情景呈現給她的觀眾們,她要表達出來。所以我們看到作品。當它面世的時刻,從表象上來說,她就是將這種私人的經歷經驗公開了出來。這個時候公共性是如何產生的呢?或許,我們會考慮到《物》這件作品的特殊性,并不是所有人,甚至是很少人會有穿著怪異,頭上頂著觸角地在田野和森林里穿梭的經歷,甚至,我們可以說當我們看到她的這件作品時,我們并沒有接收到它背后的故事和Rebecca希望傳達的語言,但是,我們不能否認,當我們在看到她這件作品時,我們自身會發出某種信號,有人覺得夢幻,有人會感到厭惡,也有人會發現,這樣的場景似乎與自己的潛意識中某個畫面不謀而合,這就是共鳴。
從藝術家開始著手創作,打算將這種私人化的情感傳播給公眾時,這件事情本身就具有了公共屬性,更不必再談到藝術家創作實施階段。當代藝術的這種特性并非絕無僅有,但是我們要考慮到一點,它具備一個“后感性藝術的稱謂”。我們再次回到藝術家從事藝術創作的出發點:為什么而進行藝術創作?無論你的回答是為了讓更多人能看到自己的作品;為了表達自我的藝術觀點;為了讓社會更加關注某件事情,都無法否認這是一種傳播的途徑,以藝術的形式傳播給大眾。即使是極其私人化的情感表達,藝術家同樣在以不同的藝術形式尋找共鳴。
加上藝術普遍的呈現空間是在美術館和博物館,這里,我們可以借用一個更為貼切具體的例子。當下的公共藝術,這種自古就有而被定義的歷史卻不長的藝術門類,顧名思義,其公共性不言而喻。這種藝術的產生目的就是為了公眾,被置于公共空間,美化城市,提高公眾的審美情操。我們也可以就一些案列進行分析,探討一下其創作與實施過程中的公共性。
楊奇瑞老師的《南昌九墻系列》就是一個很好的案例,其創作初期的既定場地為南昌老城區繩金塔舊城改造的一條商業街區,楊奇瑞在創作初期多次考察當地民風民俗,收集當地材料,如南昌老城區的舊房屋、舊瓦、紅磚、舊樓道、電線桿、電表箱、灶臺、墻頭盆栽、舊樓梯、水池、水井等整理成照片資料集,從中選取部分作為創作意向,繪制草圖,以藝術化和解構的手法在嶄新的商業街區留下歷史文化的積淀。
系列之一喬遷大吉是以一戶搬遷的大家庭為創作原型。喬遷,自古以來對老百姓而言是人生大事,更是家族大事。整個作品場面宏大,以一家人變遷的情景折射出千家萬戶的變遷,進一步反映出了城市化進程、街區改造大時代的進步與變遷。
另一件南昌九墻系列作品:水井邊的故事,更是將市集中極具特色的日常生活物什放置在了墻面上,水井邊往往是街坊鄰居交流信息的場所,卻在現代化的進程中逐步消失,成為了舊生活的記憶。作品結合了泥濘斑駁的井臺、積水、腳印,敘述被歲月凝固的生活場景、鄰里情感,以當代藝術的手法,在井中置入老街景、老照片以及當今生活的景象,增強了作品的互動性,并以新舊對比的方式營造時空錯疊的視覺效果。
外婆的灶臺一墻則是以最樸素、最拮據、最溫暖的生活場景——灶臺、桌椅等舊物件為元素,營造外婆為下班放學子女兒孫在灶臺上留下溫熱菜肴的溫馨畫面,運用當代藝術的創作手法,將記憶空間進行濃縮重組,作品形式上既保持了原汁原味的生活場景,又彰顯了現代化的視覺沖擊力,加以互動的因素,使得觀者可直接與老物件交流。
作品甚多,暫且不一一列舉,以上幾個例子不難看出,公共藝術創作之初收集材料、創作取材和創作手法以及實施階段的公共性。公共性可用共性、普遍意義、公共精神等詞替換,在藝術中表現為歷史中的積淀下來的一種具有普遍意義的特征。[3]而以上事例皆可很好地詮釋這句話,無論是舊城搬遷的場景、井邊嘮嗑的場景都是取自生活場景。而社會發展,推陳出新,新事物不斷淘汰舊事物。這種快節奏的發展模式,讓人無暇駐足回望過去,但是這個時代的中國人見證著中國的發展,欣喜于中國的進步,卻對舊物的思念同樣無法遺棄,歷史無法被磨滅,歷史更加是時代發展的印證,而久經歲月洗禮的過去也承載著它自身的價值。
楊奇瑞以舊生活場景為原型,藝術化地將它們植入新的城市街道中,人文情懷包裹著這個嶄新的城市。將藝術創作與實施過程中的公共性展露無遺。
以公共藝術的創作與實施階段來論證其公共性似乎略顯牽強,但藝術創作的目的和性質是無差別的,任何一種形式的藝術都展現著當下的民俗、生活、文化,只是以一種以小見大的方式呈現著一個時代的風貌。足以見證藝術創作與實施過程中的公共性。
參考文獻:
[1][美]漢娜·阿倫特著.人的境況[M].王寅麗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9.
[2][美]哈貝馬斯著.公共領域的結構轉型[M].曹衛東,王曉玨,劉北城,宋偉杰譯,上海:學林出版社,1999.
[3]張蘇卉.藝術的“公共性”與公共藝術[J].藝術百家,2004,(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