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江口石春東巴收藏之佐拉封儀式應用的雕刻品調查

【摘要】納西族東巴教以眾多的儀式著稱，而執舉什么儀式則是依靠占卜的結果來決定，如果占卜是垛鬼在作祟，就要執舉“禳垛鬼儀式”，是尤鬼作祟，則需要執舉“祭風儀式”，如果不是執舉具有針對性的儀式，就是再大的儀式也是徒勞。所以占卜在東巴教中是非常重要的儀式活動。佐拉卦則是東巴教中最大的占卜儀式，是一個以源于希臘的佐拉卦占卜法和納西族的巴格卦等融合在一起的占卜儀式。本文對三江口石春東巴所收藏的應用于佐拉卦的雕刻品進行調查，初步探討其藝術魅力。

【關鍵詞】三江口；佐拉卦；雕刻品；調查

【中圖分類號】J323 【文獻標識碼】A

石春東巴，云南省麗江市寧蒗縣拉伯鄉加則行政村三江口自然村人，從十幾歲起就跟隨父親石才華大東巴學習東巴文字、東巴經書、捏制面偶、執舉東巴教儀式等，是一個比較全面的大東巴。在三江口及附近地區，人們需要執舉東巴教儀式時，都會請石春東巴主持儀式，所以，他對執舉大型的東巴教儀式、制作儀式之應用品也非常在行，也有一些應用于儀式的木偶和制作面偶的專門工具——察普里。

石春東巴擁有的木偶，大多數是因執舉儀式的需要自己雕刻的，雕刻材料都是黃楊木，高20厘米左右，造型特征和藝術風格與他制作的面偶相同。比較特殊的是他的父親和祖父制作的一套應用于東巴教佐拉卦占卜儀式的木偶與石偶，這一套木偶與石偶數量雖然只有三個，卻是執舉東巴教所有占卜儀式中最大的儀式——佐拉卦時使用的。這三個雕刻由木雕盤珠莎美的恒吉（神的住所）、白蝙蝠與雕，石刻汁魯（具有威力的石頭）組成。

盤珠莎美的恒吉（神的住所）木雕（圖1），由主體部分和底座組成，材質：主體部分不詳，底座山楸木，尺寸：15.5×3×3厘米，其中主體8×1.8×1.8厘米、底座6.5×3×3厘米。

納西族東巴教中，恒吉的“恒”為神祗，“吉”是納西語房屋、住所，恒吉即神祗的住所，主體部分由石春東巴的祖父所雕刻的三層的塔式建筑，這是東巴畫、面偶中普遍的表現方法，這個木雕在東巴教的美術作品中顯得異常精美，表現出三層的塔式木建筑結構，而且每一層的屋頂造型都有變化，呈現出不同的層次，頂上還飾以日月，方寸間顯得非常精巧別致。而底座的造型則是采用了建筑和太湖石底座的造型，簡樸、大方，中間的束腰使其又有變化，顯然，石春東巴在配這個底座時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關于這個木雕，還有一個故事，這個木雕是石春東巴祖父的得意之作，非常珍愛，傳到石春東巴的父親石才華手里，一直在儀式中應用，到了文革期間，因社會環境所迫，東巴教的很多儀式應用品大都被東巴們忍痛割愛地銷毀.由于這個木雕是自己父親的遺物，石才華不愿丟棄或者燒毀，就將其插入墻縫里，和一把泥拍在墻縫外，這個木雕得以保存。石春東巴在修繕房屋時意外獲得，非常珍惜，為便于保存和使用，還特意配了一個底座。

白蝙蝠與高山大雕（圖2）：納西族東巴教中的大多數儀式的執舉與其占卜有關，特別是在東巴教的比較大的儀式中，都有關于納西族如何獲得占卜經書與工具的東巴經。如《禳垛鬼儀式·白蝙蝠求取祭祀占卜經》《除穢·白蝙蝠取經記》等。東巴教的儀式除了一些祈福儀式，如祭天儀式、祭署儀式、祭村寨神儀式等少數幾個以外，絕大多數的儀式是通過占卜儀式后得知應該執舉什么儀式而進行的，也就是說，哪一戶人家有人生病，家里的牲畜生病或者死亡、莊稼欠收等一系列的問題，也就是發生的所有不順，都有可能請東巴占卜，通過占卜儀式知道是什么原因使這家人不順，只有知道引起不順的原因，東巴才能進行有針對性地禳解儀式，如果缺少針對性，執舉再大的儀式也沒有作用。所以，占卜對東巴教來說是非常重要的。

根據東巴經的記載，納西族先民在古代，有客人來了不會接待，受災也不知道是什么鬼在作怪，也就沒有辦法舉行祭祀和禳解的儀式。于是，人們就商量，要派人去住在神界十八層天上的盤珠莎美女神那里求取占卜的卦書與卜具。首先是吸風鷹和黑斑麻雀自告奮勇前去取經，由于在取經途中遭遇暴風雪，在饑寒交迫之中，吸風鷹把黑斑麻雀吃了，第一次取經以失敗告終。在第二次的取經人選競爭中，白蝙蝠與高山大雕相持不下，最后一同前去取經，依靠高山大雕的力量和白蝙蝠的智慧，它們成功地到達居住在十八層天上的盤珠莎美女神那里，并得到各種的占卜經書與卦具，由于白蝙蝠過于興奮，在好奇心的驅動下，不顧盤珠莎美女神對它“不到家里不能打開裝占卜經書與卦具柜子”的再三交侍，在天上就打開柜子看一下，沒想到突然一陣風就把所有的經書與卦具吹飛，散落到大地上的各個地方，形成了各少數民族的經書與卦具，白蝙蝠空手回到盤珠莎美女神那里，再去求取經書與卦具，女神告訴它，所有的經書與卦具已經給它了，女神那里已經沒有經書和卦具了。但是，在吹落的經書與卦具中，有一部經書和一種卦具落入了美利達吉海中，被署美納布拾到，藏在黃金大蛙的嘴里，這黃金大蛙晚上在海里睡，早上在石頭上曬太陽，只有這時才能用箭射到它。白蝙蝠請來三位能射死黃金大蛙的神箭手，在美利達吉海邊守候，終于在黃金大蛙曬太陽的時候射死了它，并從它死的方位得到了巴格卦。

佐拉卦，據考證是源于希臘的一種算卦方法，如何傳播并被東巴教所融入已無從考證，而且東巴教中的佐拉卦儀式是以源于希臘的佐拉卦為主的，摻雜了多種卦法的占卜儀式，所以這個儀式中，要設置盤珠莎美女神的神壇。

這個木雕就是應用于設置盤珠莎美女神神壇的，雕刻的材料不祥，照木紋肌理判斷，可能是黃楊木。尺寸：13×9×4.3厘米，也是由主體和底座構成，主體部分為石春東巴的父親石才華所雕刻，底座是石春東巴2012年雕刻配上的，山楸木，以插入底座的方式組合。

受雕刻材料尺寸的限制，高山大雕的翅膀無法雕刻成展開 的形態，而是在白蝙蝠的身后，到了底座羽的上方，但是一點也不影響整個雕刻的造型美，微微向上的身體，正是鳥類飛行時的姿態，向前伸的頭也將飛行時造型特征表現得非常到位，加上大雕輕松、白蝙蝠堅定的神態，表現出它們同心協力、對取得經書充滿信心的神情。

汁魯（圖3）：材料：主體部分為透閃石類半透明的石料，底座為山楸木。尺寸：12.5×3.5×3.2厘米，主體7×1.7×1.7厘米底座：6.5×3.5×3.2厘米。石春東巴祖父所雕刻，2013年石春東巴配上底座。

汁魯是一種具有威力的石頭，在納西族東巴教中，汁是東巴們非常重要的，必須擁有的一種威力，是修養、能力、氣場的綜合體，是在儀式里能降妖除魔并使自己不受鬼怪傷害的保證。東巴教中非常講究的，如果東巴的威力（汁）不夠，是千萬不能去執舉自己能力所不及的儀式的，因為儀式往往有送鬼、驅鬼、殺鬼的內容，當他送鬼時，如果送不走就要趕，趕不走就要殺。在威力（汁）不夠的情況下進行送鬼、驅鬼、殺鬼，往往反被鬼怪所傷，輕則重病，重則死亡。所以汁對東巴是非常重要的，東巴學徒跟隨大東巴學習，學成畢業時就要舉行一個“汁在”的儀式，這個儀式一般是在香格里拉縣三壩鄉白地的阿明靈洞舉行，儀式中很重要的一個內容就是由一個參加儀式的東巴在洞中拾幾個小石頭，帶到畢業的家中，這幾個小石頭就是代表了從阿明靈洞里求得的“汁”。

在三江口，這三個雕刻只在執舉東巴教中最大的占卜儀式——佑拉卦時應用，執舉佑拉卦儀式前，必須布置盤珠莎美女神的神壇，因為盤珠莎美女神掌管著所有的卦書、卦具，納西族的卦書與卦具也是她所賜，為了使占卜儀式的順利進行和準確，必須有女神的相助。

置一方桌，桌子后面的墻上掛盤珠莎美女神神像卷軸畫（普勞幛），桌子靠里的左邊擺汁魯，右邊擺盤珠莎美的恒吉。桌子的中央擺放一盞油燈，左右分別擺上酒和茶，油燈前擺放白蝙蝠與高山大雕的雕刻，這個雕刻的頭要面向盤珠莎美卷軸畫。于白蝙蝠與高山大雕右邊放一碗凈水，在水中按規矩放一點銀子，這點銀子稱為盤怒每，即卦心。桌子的左下角放一個天香架，架上置一個盆，用來燒天香。

作者簡介：張志宏（1963-），男，納西族，云南麗江，本科，麗江師范高等專科學校，副教授，研究方向：油畫教學和納西族東巴美術及麗江周邊少數民族美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