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藝術大師作品中形的建構

□馬 俊 魯迅美術學院

形的運用與建構是藝術作品的靈魂所在。藝術大師作品中的形或樸拙、或完美、或充滿棱角、或簡單平滑，不僅僅是藝術家主觀建構的結果，更是藝術家理解世界的方式。對藝術大師代表作品中不同類型的形的建構與寓意進行剖析，可以幫助我們更好地理解藝術作品中形作為視覺元素的核心地位。

形是繪畫視覺元素的重要組成部分，形可以由明暗、線條、紋理或顏色來建立，是主觀的積極建構的結果。每個藝術家都用其獨特的表達方式來傳遞他的內心世界，但內心世界和個人語言不是天生的，它們的表現方式要通過學習實踐和思考而得來，由此豐富的藝術語言和多彩內容才得以交流和傳遞。觀察和分析形深藏的意義是藝術家的日常，越偉大的藝術家越能把形的意義捕捉得精確。

一、形的概念與分類

形在二維空間里是有長度和寬度的圖形，形可以是一個人、一只鳥，也可以是一些事物的符號，或其他一些東西。它可以是具象的，也可以是簡化的、抽象的，它常常用來象征現實世界的真實物體或表達深邃的含義。

形可以分為自由形、幾何形和偶然形。自由形通常來自自然界，代表著頑強的生命力，具有生長的力量，像山的形狀是與地球吸引力相抗衡的一種向上的力量。幾何形富有規矩方圓，它們遵循著嚴謹的數學規則。偶然形具有不可控的性質，像屋漏痕等，常常用來表現意象或進行即興的表達。

二、充盈飽滿的自由形

亨利·摩爾窮盡一生研究自然，對自然的形狀，如骨頭、貝殼、蘑菇、珊瑚、樹干等進行不斷地收集研究，這些都是自然的形，他總能從每個自然物中搜尋到與人物有關的脈絡。他的雕塑作品也是“妙法自然”的。他眾多速寫本中畫滿了與自然有關的、從自然物演化出的各種形狀，這些都是他藝術創作的靈感與源泉。亨利·摩爾代表作《斜倚的女人體》用了極簡、抽象的塑造手法。女人體膝蓋聳起、胸部呈丘狀，彷似自然山丘般渾重堅固，凹陷和洞暗示懸崖、巖洞峽谷和起伏的斜坡。自然的凹凸形狀帶來了極具美感的自由和穩定，蘊含著無盡的力量。

馬蒂斯對形的處理自由、簡約、樸拙，總是讓人感覺在輕松自在中充滿了深刻的遐想。其代表作《舞蹈》描繪了五個動感的人圍成一圈邊跑邊舞的場景。畫中人體舞蹈姿態夸張、激情澎湃，半圓形背景勾勒出了綠色的草地，剩下的是空曠的天空，人體線條粗放、輪廓精準簡約，瞬間將歡樂、淳樸、奔放的畫面躍然紙上。

三、壓抑不安的自由形

同樣是自由形組成的畫面，畢加索的《格爾尼卡》卻呈現出極度的不安與恐懼。《格爾尼卡》畫面充斥著殘缺的、鋸齒狀的、銳角形的甚至碎片化的形狀。埋藏在黑暗中的白和灰的交替，讓人感覺壓抑、恐怖。其形描繪了支離破碎、四分五裂，畫面震蕩、騷動，充斥著悲劇氛圍，如婦女為死去的嬰兒悲號、兵士手握鮮花倒地、殘缺的肢體及人們痛苦的表情。《格爾尼卡》這幅畫在構圖組織上有纏繞在一起互疊的形，還有隨意零落的單形，秩序混亂，描繪了人們面臨轟炸四處逃散的場景。

克利總是把客觀世界中可辨識的形體，如魚鳥、樹木、公園、城市、人體用精巧的細線加以表現，看上去像神秘的形象符號，每幅畫面都是圖形與色彩嚴謹而細致的結合，并從表面深入到一定的精神層面。例如，《吱吱叫的機器》描繪了符號化的鳥，既像工業社會生產出的機器裝置，又像自然中的生物，鳥好像被束縛在枝干上，鳥喙大大張開，鳥的形態營造出一種緊張氣氛，畫面顏色迷離、清冷，兩種相悖的氣氛置于一體，在現實與幻想、聽覺與視覺、具象與抽象之間自由往來。

四、抽象有序的幾何形

蒙德里安繪畫僅使用基本元素，如直線與直角、三原色和三灰色這些最本質的元素就帶來了簡約抽象美，突出了畫面組織的節奏和韻律美。蒙德里安的作品逐漸擺脫了自然的外形，他汲取了立體派的營養，又受到造型數學思想啟發，從繪畫實踐逐步形成了自己的風格。在他眼中，物象可以是簡化的，簡化到只有線條和簡單的結構，他仿佛找到了物象內部的秩序與安寧，在他筆下，萬物處于秩序與均衡之中。

無論是雕塑，還是具象繪畫、抽象繪畫，藝術家對形的處理方式的不同，形成了其獨特的個性化藝術語言，這都是藝術家對世界、對生活長期觀察和實踐的結果。形的處理方式帶來了畫面或驚悚、或甜美、或動感、或平和的認知，形能幫助藝術家展現自我，更能喚醒觀者的知覺與情感，并使其產生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