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歲兒童長期使用酒精引起精神病性障礙個案報道

邱華艷 楊秀珍 龔飛中○☆

酒精所致精神障礙是由于過度飲酒引起的器質性精神障礙，患者長期反復大量飲酒，軀體和精神兩方面都有病理改變，社會功能也有嚴重損害[1]。中年男性、大量飲酒者、體力勞動者、文化程度較低者、婚姻不穩定者、吸煙者發生酒依賴的可能性高[2]。隨著酒精消費量急劇增加，多項機構調查顯示我國酒精所致精神障礙住院人數在精神病院住院患者的比例急劇增加[3-5]。本文分享1例兒童長期使用酒精引起精神病性障礙的病例。

1 臨床資料

患兒，女，12歲，初一學生，因“反復割手 2+年加重伴憑空聞聲、情緒不穩1+月”入院。2年前，患者無明顯誘因開始反復割手，自訴多在無聊或心情煩躁時用刀割手腕，難以控制這種行為。近1月出現幻覺體驗，內容多為恐怖色彩的幻視及言語性幻聽，有時看到老鼠跳到床上，有時在家里聽到水流的聲音，為此害怕、尖叫、恐懼，持續30 min到數小時不等，2 d出現2～3次，患者當時意識清楚，能意識到是幻覺，伴有情緒不穩，時顯情緒低落、感高興不起來、少語少動，對學習提不起興趣，作業難以完成，時顯焦慮、煩躁不安，在家來回走動，情緒不穩，好發脾氣，持續約數十分鐘到一兩天后自行緩解，時伴有沖動、隨手砸物品的行為，夜眠差。上述癥狀出現1周后在家人陪同下曾先后3次到我市綜合醫院的心理科、精神科門診求治，均診斷為“抑郁狀態”。先后經帕羅西汀片20 mg每日1次、舍曲林50 mg每日2次與阿普唑侖0.4 mg每晚1次抗抑郁治療3周，效果欠佳遂到我院就診。入院診斷：抑郁狀態？入院后追問病史，患者約4歲起在爺爺的帶領下開始天天飲啤酒 （酒精度數≥2.5%vol），初時飲幾小口，約10歲時漸發展為暑假、周末隨時飲，當水飲，最高飲酒量啤酒 1箱（12瓶裝）和白酒（40%vol）約 200 mL。不飲酒就感心慌、煩躁、失眠、情緒低落，有時出現生動鮮明的幻覺，如看到面前在放電視，電視里有人跳舞唱歌，飲少許白酒上述情況則消失。尚能堅持上學，小學時期學習成績中上等。自初一開學近3個月患者常常出入KTV、迪廳，抽煙喝酒，夜不歸宿，早戀，期間曾交往十余個男友，學習成績較前明顯下降，全班五十人排名四十多。既往史及個人史：患者父母長期在外地打工，同爺爺奶奶生活，其爺爺為小學校長，患者從小受溺愛，但少主動與爺爺奶奶交流內心想法，病前性格好勝、倔強。家族史：兩系三代無精神疾病。入院查體：畫煙熏妝，步態正常，右手前臂內側可見“及時行樂”四字疤痕，左手前臂可見大量淺表刀割傷，心肺腹部查體未見明顯異常，未見明顯粗大震顫，神經系統查體未引出明顯陽性體征。精神檢查：意識清晰，接觸被動，問答切題，表情自然，對醫務人員抵觸，欠友好，交談中引出幻聽、幻視體驗，情緒欠穩定，訴時有焦慮、心煩、低落，飲酒后上述體驗緩解，對酒精有明顯心理渴求，自知力缺失，對自身疾病無正確認識，社會功能受損。入院后血常規、電解質、肝腎功能、血脂血糖、心肌酶譜、甲狀腺功能、雌二醇、睪酮檢查未見異常，K粉、嗎啡、搖頭丸、冰毒尿檢以及艾滋病、梅毒篩查陰性，頭顱MRI檢查均為陰性。簡明精神病評定量表（brief psychiatric rating scale，BPRS）評分 43 分，漢密爾頓焦慮量表（Hamilton anxiety scale，HAMA）（14 項）評分 27分（為明顯焦慮），漢密爾頓抑郁量表（Hamilton depression scale，HAMD）（24 項）評分 33 分（中度抑郁），簡易精神狀態量表 （mini-mental state examination，MMSE） 評分 25分（輕度認知功能障礙），父母用Achenbach兒童行為量表（child behavior checklist，CBCL）評分 26.9 分（明顯異常）。根據《國際疾病與相關健康問題統計分類》（ICD-10）診斷標準，修正診斷為：使用酒精引起的精神病性障礙（F10.5）。患者雖有典型幻覺體驗且存在心境障礙，但上述癥狀均在飲酒后緩解，故可與精神分裂癥、抑郁癥、焦慮癥、雙相情感障礙相鑒別；患者上述逆反行為僅持續約3個月，故可鑒別社會化行為規范障礙癥（F91.1）。

入院后予地西泮片5 mg每日3次替代治療（1周后開始減量，每天減起始總量的20%至減完），口服阿立哌唑口崩片5 mg每日1次進行抗精神病對癥治療，補充口服B族維生素，第7天加用丙戊酸鈉緩釋片0.25 g每日2次穩定情緒，輔以重復經顱磁刺激治療15次及心理治療。服藥期間患者自覺輕微口干，經飲水后好轉，未訴其他副反應。1周后評估 BPRS為 36分，HAMA為 24分，HAMD為 28分，MMSE評分26分。3周后評估 BPRS為 25分，HAMA為8分，HAMD為9分，MMSE為 29分，CBCL評分 23分，患者臨床癥狀完全消失，未再訴渴望飲酒，未再出現幻覺，情緒穩定，無明顯焦慮、心煩、心慌等癥狀，能高興起來，活動增多，積極參加文體活動，待人開始有禮貌。出院前行血液檢查，肝腎功能、電解質、心肌酶譜、甲狀腺功能、睪酮、雌二醇、泌乳素、皮質醇均正常，以臨床痊愈出院。出院1周后逐步減量藥物，2周后停用。3個月后隨訪，家屬禁止其飲酒，生活學習情況基本正常。長期情況有待于進一步隨訪。

2 討論

本例患者為12歲留守兒童，在初始就診反復診斷“抑郁狀態”，治療效果欠佳，復診亦未仔細追問病史及詢問精神病性癥狀的特點，反映臨床醫生對兒童使用精神活性物質所致精神障礙的重視遠遠不夠。原因可能是多方面的：①家屬未能提供相關病史；②醫生忽略該疾病，對兒童慢性酒精中毒缺乏臨床經驗，查閱文獻，關于兒童慢性酒精中毒的報道極少；③門診醫患接觸時間過短，易漏診少見疾病。患者爺爺長期大量飲酒，患者父母訴其爺爺近幾年存在明顯性格改變，偏激、孤僻，但患者本次發病前其父母對其飲酒情況完全不知情，患者爺爺雖然是小學校長，但是可能存在酒精所致的人格障礙，傳統酒文化的影響讓其對酒出現認知歪曲，反而認為能夠強身健體，活血化瘀，從而放縱患者飲酒行為。目前，我國酒精量的消耗在逐年增加，獲得酒精飲料的機會明顯增加，未成年人獲得酒精飲料缺乏立法限制。成人酒精所致精神障礙的報道越來越多，引起了社會的高度重視[6-7]，但是兒童酒精所致精神障礙鮮有報道。本文病例希望能夠引起社會的重視。酒精屬于精神活性物質，長期飲用，除了引起全身多器官損害[8]，還可以引起幻覺、抑郁、焦慮，以及依賴、戒斷綜合征等精神障礙[9]，還可以引起震顫、譫妄、妄想癥、酒精中毒性腦病、人格改變等神經或精神異常[10]。從本病例來看，兒童酒精所致精神障礙的臨床癥狀與成人表現并沒有差異，通過與成人類似的處理，臨床療效滿意，本病例為兒童酒精所致精神障礙診斷與治療提供了很好的參考。留守兒童飲酒行為報告率較高[11]，青春期是心理、身體逐漸向成熟階段發育的過度時期，飲酒對兒童青少年身心造成不良影響，關注留守兒童的精神健康，以及兒童青少年飲酒問題，對家庭及社會非常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