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頂權教授中西醫結合治療兒童斑禿經驗

羅 莎 ，陳穎穎 ，馮 放 ，王愛娟 ，寇 然 ，楊頂權

（1.北京中醫藥大學，北京 100029；2.中日友好醫院，北京 100029）

斑禿是一種突然發生的非瘢痕性脫發性疾病，主要表現為邊界清晰的圓形或橢圓形斑狀脫發，可發生于任何年齡，好發于學齡期[1]，亦可2歲前發病，病情的嚴重程度與年齡成反比。兒童期發病往往進展快、病情重、易復發、多合并過敏，容易發展為全禿或普禿[2]。西醫常用強效糖皮質激素、局部免疫治療和外用米諾地爾[3，4]。雖部分能取得一定療效，但停藥或減藥后出現遷延難愈、反復發作，嚴重影響患兒的身心健康。楊頂權教授多年致力于毛發疾病的臨床、科研和教學工作，擅長中西醫結合治療兒童斑禿，收集2012年1月～2019年3月97例患兒，年齡2歲～16歲，平均6.8歲。療效顯著，筆者有幸跟師學習，受益匪淺，現將經驗總結如下。

1 立足整體謹察病機

中醫稱活動期為“油風”，穩定期為“鬼舔頭”。《外科正宗油風》云：“油風乃血虛不能隨氣榮養肌膚，故毛發根空，脫落成片，皮膚光亮，癢如蟲行，此皆風熱乘虛攻注而然。”《醫宗金鑒外科心法要訣》載：“此證毛發干焦，成片脫落，皮紅光亮，癢如蟲行，俗名鬼剃頭。”楊教授認為兒童斑禿主要病因是先天稟賦不足、后天失養和飲食失調，脾腎不足、氣血虧虛為其主要病機。腎藏精，為先天之本，其華在發。小兒臟腑嬌嫩，稚氣未充，腎常虛，腎之精氣虧虛，無法固養發根，致頭發脫落。脾為后天之本，是氣血生化之源。小兒脾常不足，不良的飲食習慣易致脾胃功能受損，脾胃運化失常，氣血生化無源，毛發失其濡養而成斑禿。

2 中西醫結合病癥論治

對于兒童斑禿，楊教授主張西醫辨病，中醫辨證，中西醫結合綜合防治。初診時詳細詢問病史，包括患兒的睡眠、消化、情緒、發育、體質及相關病史，并在家長的指導下填寫標準的病歷，然后檢查血常規、肝腎功能、免疫、過敏、微量元素和甲狀腺等相關指標，同時進行拉發試驗、毛發鏡檢查和臨床照片采集，結合病歷和檢查做出臨床診斷。在病因病機和治療手段方面中西醫結合，制定個體化的治療方案。西醫聚焦患者的頭發，注重恢復毛囊及周圍免疫狀態、控制炎癥；中醫重視患病的個體，強調臟腑功能協調，氣血條達，人與環境的和諧統一。健康的毛發生長需要健康的環境、機體和頭皮，楊頂權教授遵循急則治其標，緩則治其本的原則，用西藥或物理方法控制病情，用中藥或中醫的方法維持治療。以中醫理論為指導，整合現代醫學技術，探索毛發疾病的一體化解決方案，摸索毛發疾病管理模式，達到“病癥結合、標本兼治”的目標。

2.1 辨病治療

兒童斑禿多起病急，發展快，病情重，嚴重影響患兒形象及心理健康，也給家長帶來很大負擔，故應及時控制病情。楊教授在國外兒童斑禿治療策略[5]的基礎上，結合中醫藥特色和臨證經驗提出特色化治療方案：一線方案：外用糖皮質激素、局部免疫治療、中醫中藥。二線方案：口服復方甘草酸苷片、外用米諾地爾、光療。三線方案：口服糖皮質激素、白芍總苷、環孢素，冷凍，脈沖紅外激光，準分子激光，外用氮芥或恩林。楊教授治療兒童斑禿一般不系統使用糖皮質激素，常用復方甘草酸苷及白芍總苷膠囊[6]。楊教授提倡外用中效或強效糖皮質激素時，采用間斷使用的方法，避免產生耐藥和副作用。有過敏史或過敏性鼻炎及蕁麻疹等疾病的患兒，則酌情加西替利嗪和酮替芬等藥物改善過敏體質。

2.2 辨證論治

小兒臟腑嬌嫩，形氣未充，脾常不足，腎常虛。楊教授認為兒童斑禿根據臨床癥狀可大致分為氣血虧虛、飲食積滯、脾虛失榮、腎精不足四種證型，其中醫辨證治療方法如下：

2.2.1 氣血虧虛型

毛發枯黃、稀疏、脫落，面色萎黃或蒼白，骨瘦如柴，精神萎靡，睡臥不寧，啼聲低小，食少無味，四肢不溫，發育障礙，腹部凹陷，大便溏泄，舌淡苔薄，脈細。治宜益氣養血，健脾和胃，方用人參養榮湯加減，中成藥可選用八珍顆粒等。

2.2.2 飲食積滯型

毛發稀疏和脫落，精神煩躁，夜寐不安，納呆，腹脹形瘦，腹痛，磨牙，手足心熱，大便泄穢，小便混濁，舌苔厚膩，脈滑數。治宜消積導滯，方用保和丸，中成藥可選用沙棘顆粒、越鞠保和丸等。

2.2.3 脾虛失榮型

毛發稀疏脫落，面色萎黃，形體消瘦，厭食，腹大青筋、大便完谷不化，小便如米泔，舌淡苔膩，脈濡。治宜益氣理脾，方用肥兒丸，中成藥可選用參芪益氣顆粒等。

2.2.4 腎精不足型

脫發日久，頭發稀少脫落，焦黃枯燥，伴有頭目眩暈，煩躁，潮熱盜汗，腰膝酸重，失眠多夢，伴頭昏，耳鳴目眩，口干，舌淡，苔薄，脈細無力。治宜益腎填精，方用六味地黃丸，中成藥可選用六味地黃顆粒等。

2.3 中醫外治

“外治之理，即內治之理，外治之藥，即內治之藥，所異者法耳”，內治法能發揮中醫整體觀念、辨證論治的特色，從整體上調節人體機能以治本，而外治法直接針對患病部位用藥，可提高局部藥物濃度，使藥效直達病所以治標。兩法配合應用能起到相輔相成、標本兼治的作用。楊教授在治療兒童斑禿善用中日友好醫院院內制劑生發酊以祛風止癢、活血生發；用梅花針叩刺頭部脫發區、督脈、百會、四神聰和頭維等穴位，以稍微出血為度。長期的臨床實踐和臨床試驗證明梅花針治療有效[7，8]。研究表明，梅花針叩刺具有疏通經絡、運行氣血、改善脫發區血液循環，刺激休止期毛囊，使其恢復生長之效[9]；頭部保健按摩以疏通經絡、鎮靜安神、活血生發，促進藥物吸收，提高療效。頭皮按摩的具體方法為雙手指腹垂直于頭皮，從前發際線到后發際線，沿著經絡走行方向輕輕叩擊，從正中開始，并逐漸向兩側移動，叩擊按摩整個頭皮，每次5min，早晚各1次。也可用木梳或牛角梳反復梳理頭發和頭皮。

3 防護兼顧

兒童斑禿不僅影響患兒的外在形象，對于年齡較大患兒還影響心理健康，甚至影響全家人的生活質量，所以健康教育和心理干預顯得尤為重要。初診時楊教授積極與患者溝通，了解其心理狀況，進行心理疏導，并告訴家長和患兒本病可治、可控、可預防，增強患兒及家長戰勝疾病的信心；對存在心理問題嚴重者建議尋求專業心理醫生幫助，并囑患兒保持心情舒暢，樹立戰勝疾病的信念。飲食上少吃辛辣刺激性食物，多食富含蛋白質、鈣、鐵、鋅和E族維生素的食物；盡量在23時之前入睡，保證每晚8小時睡眠，勿過度使用電子產品；勤洗頭發，保持清潔。就診后，患兒家屬可通過中日友好醫院毛發醫學中心微信公眾號和楊頂權好大夫個人網站學習科普文章，了解其病因病機、防治方法和途徑，并可通過網絡與大夫定期溝通、上傳檢查資料，同時也方便醫生及時修正治療方案，提高治療效果。

4 典型病例

患兒男性，14歲，2015年3月13日初診。患者全部頭發脫落1年余。2014年2月無明顯誘因出現脫發，不久后頭發全部脫落，眉毛及睫毛均脫落。曾于當地醫院就診，口服及外用藥物（具體不詳），治療效果不佳。否認相關家族史。初診時脫發面積達100%，眉毛、睫毛全部脫落，無明顯痛癢感。患兒睡覺時常來回滾動、踢被子、尿床。平素情緒暴躁、易怒，伴盜汗、口干、手足心熱，小便黃，大便干，舌淡苔薄白，脈弦。楊教授診為斑禿全禿，予口服六味地黃丸（1次/d，3g/次）、輔酶 Q10 片（2 次/d，10mg/次）、復方甘草酸苷片（3 次/d，25mg/次）、白芍總苷膠囊（2 次/d，300mg/次），外用生發酊和哈西奈德、鹵米松乳膏封包治療。患兒3個月后復診，可見毛發生長，脫發面積約為60%，眉毛生長面積為60%，睡眠、情緒及盜汗等其他癥狀較前均有改善，患兒病情明顯好轉，故停用鹵米松乳膏，生發酊加哈西奈德溶液外用，口服藥繼服3個月后，患兒頭發生長面積達100%，眉毛和睫毛均長出。此時停口服藥，以生發酊加哈西奈德溶液維持治療。

按：患者少年男性，無明顯誘因出現脫發伴睡眠狀況差、易怒、盜汗、口干、手足心熱、尿床等癥狀。中醫辨證為肝腎陰虛、肝氣失調，故易怒，脾氣暴躁；腎氣不固，故睡眠狀況差，尿床；陰虛則盜汗、口干、手足心熱、大便干，方選六味地黃丸補益肝腎，填精滋陰。該患兒屬重癥斑禿，為更好控制病情，故需要配合使用糖皮質激素，因患兒年齡較小，系統使用糖皮質激素副作用大，故局部外用鹵米松封包。局部外用糖皮質激素可以減輕斑禿區毛囊的T細胞浸潤，促進毛發生長，相對簡單、安全，是兒童斑禿局部治療的有效方法[3，4]。待患兒毛發生長穩定后，逐漸減少至停用激素。予輔酶Q10、復方甘草酸苷及白芍總苷抗炎、調節免疫，臨床痊愈后逐漸減藥維持，穩定后停口服藥，予中藥生發酊外用，延緩或防治復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