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經》女性鬼神形象及其美學意義探析

張瑩

[摘 要]《山海經》女性鬼神形象根據其描述分成以下四類，大致有天神系列，神母系列，巫女系列，普通女子系列。這四類女神形象折射出原始社會古老的文化。第一類女神有著母權制的影子；第二類在一定程度上體現了生殖崇拜；第三類是女巫文化的遺留；第四類比較復雜，如歐絲女子似乎就象征著女子與紡織業的緊密關系。她們在《山海經》中的描述雖然簡略，但體現的幾點重要的審美價值，即猙獰恐怖之美、物我合一的混沌美以及生養萬物的母性美，展示了《山海經》時代女性張揚的個性與獨特的魅力。

[關鍵詞]《山海經》；女性鬼神形象；審美價值

一、《山海經》女性鬼神形象的分類

《山海經》的鬼神大致經歷了獸型、半人半獸型，人型的創作發展過程，這里僅把女性鬼神作出研究。根據描述，勉強按其名稱分成以下四類，大致有天神系列，神母系列，巫女系列，普通女子系列。

二、《山海經》女性鬼神的文化背景考察

（一）“女性天神”與母系氏族社會想象

在父權制社會背景下，符合男性價值觀念的女性應該是溫柔、美麗、善良和純潔的。是傳統的男權的女性價值尺度在文學中的折射。男權的女性主要是站在男人的角度來描述的，婦女是屬于從屬地位。但在《山海經》中的第一類女性形象——“女性天神”，她們有一些最為顯著的特點：各司其職，形象簡略或丑陋，并且性格剽悍。如西王母威嚴的法官形象、女媧之腸的“橫道而處”的匪氣、女魃殘暴的戰神形象，精衛倔強的復仇精神，這些女性形象的特點都與父權制社會的女性定位大不一樣，因此這其中很可能隱含了張楊女性權威的歷史時代。

（二）“神母系列”與生殖崇拜

《山海經》很有可能隱藏著一個張揚的崇拜女性的時代，從一定意義上講，這種女性崇拜是一種濃厚的生殖崇拜。在《山海經》中，除了“女神”，還有創造神明被后人記載下來的“神母”。在她們血緣上所展開的神族譜系，也同樣體現了當時濃厚的生殖崇拜文化。

（三）女巫神與女巫現象

在原始社會存在著“女巫神”和女巫現象，《山海經》記載了一種神秘的巫文化。包括像西王母、女媧等后來被譽為神的人物，她們的原型也極有可能是氏族或部落中的巫師。巫師因其通曉天地的職能而被先民所敬仰，后經歷時代的變化美化成了“神”。例如福建媽祖的形象其原型就是“林氏巫女”，后來經歷了由“女巫”到“女神”的轉化，變成了保護漁民的媽祖女神。

（四）普通女子的一些推測

第四類普通女子的形象，《山海經》對她們的描述很是簡陋，后人難以考據她們的存在。《山海經》中多數男性鬼神靠山而居，而女性鬼神則近水而居。水因其能滋潤萬物的特點，因此水被先民崇拜，祈子以求繁衍。在這里，有學者認為先民對于水的崇拜實則也是一種生殖崇拜。《山海經》中提到的神母羲和、常曦生日月時都以水浴之。因此，生殖崇拜與水崇拜存在著密切的關系。《山海經》記載了原始社會最早的養桑文化，歐絲女子的形象寓意著女子與桑蠶、紡織的關系，并且根據《山海經》對“桑”的描述，可以清楚地發現種桑養蠶早已成為我們先民生活的一部分。[16]而“歐絲女子”的描述也正好印證了原始社會時期“男人主耕，女人主桑”的分工模式。

三、《山海經》女性鬼神形象的審美價值

（一）猙獰恐怖之美

以西王母為例，她的形象描述集中于《西山經》：“其狀如人，豹尾虎齒而善嘯。蓬發戴勝。”她的樣貌半人半獸，老虎的牙齒，豹的尾巴，并且還有佩戴發飾的女性特征。在我們現代的女性審美觀里，她“母老虎”的外形很難從中找到美的蹤跡，甚至還會覺得丑陋。猙獰恐怖的面目，給人一種緊張、壓抑、刺激、恐懼的感覺，而這種感覺是與優美、輕松感相反的一種審美體驗。李澤厚在談到殷商時期的青銅器饕餮紋時說：“它們呈現給你的感受是一種神秘的威力和獰厲的美。”對獰厲之美的追求顯示出先民對其淳樸、真摯、虔誠的崇拜與敬畏之情。先民在惡劣的自然條件下首先就是渴望生存，這是是人的本質屬性。他們迫切地想把自己的力量變得強大，因此幻想身體能如猛獸一樣擁有鋒利尖銳的牙齒和利爪，以及敏捷的速度與觀察力。他們以擁有這些能力的動物作為崇拜的對象，并把他們身上的特質與自身柔和在一起而創造了心目中的“神”。先民在追求猙獰恐怖的美感中使內心產生恐懼、敬畏、羨慕、崇拜的心理，從而產生了審美愉悅。

《山海經》反映的是“文明時代所必經的血與火的野蠻年代”，在這一時代，原始先民渴望得到野獸般的力量，以此憑借暴力和氏族部落戰爭，與自然抗戰。因此在《山海經》時代的女性并沒有溫婉如玉的特點，而是粗野怪誕，甚至在今天看來是如此的恐怖猙獰。

（二）物我合一的混沌美

《山海經》中的女性形象存在著人、神、獸共體的特征，所有的生命形式都可以互相轉變。實相和虛相糾結在一起，表現有物我雜糅、天人合一的審美特點。

（三）生養萬物的母性美

《山海經》的女性形象的精神道德美還通過其自我犧牲的母性美得到證實。《山海經》對女性外形美的缺失是為了突出其生育繁衍的女性功能。生育是女性最重要的天生屬性，這種母性特征體現在對繁衍生命、生命生存的關注，同時也突出了女性作為母親的偉大。

四、結語

綜上所述，通過對《山海經》女性神靈形象的梳理分類和文化背景考察，逐步分析了這些神靈重要的審美價值。恐怖猙獰之美、物我合一的混沌美、生養萬物的母性美在《山海經》的女性鬼神中多有體現。先民崇拜野獸旺盛的生命之力，因此最初對美的追求具有恐怖猙獰的特質。又因為緊張、壓抑、刺激、恐懼等審美體驗帶給人們一種獨特的審美愉悅感，使得猙獰恐怖之美本身成為一種審美范式；虛實結合的化生形象寄托了人類的情感色彩，成為一種審美意象；女性以其生育繁衍的特點成為生養萬物的女神，其創造生命、繁衍生命的功能散發著女性獨有的母性美。這些女性形象在民族審美心理發展的過程中，逐漸奠定了一個民族文化最基本的審美特征。

參考文獻：

[1]劉慧英.走出男性傳統的藩籬——文學中男權意識的批判[K].北京：三聯書店，19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