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姝敏 章雅筠
摘 要 時間成本、價格成本以及糾紛解決產品的權威性是影響當事人選擇糾紛解決機制的主要因素,本文通過經濟學模型和相關數據分析多元化糾紛解決機制下糾紛當事人選擇不同糾紛解決產品的影響因素及其影響程度。基于經濟分析認為政府在構建和運行多元化糾紛解決機制中,為了能有效引導適合非訴方式解決糾紛的當事人選擇非訴途徑,從而解決司法壓力和促進司法資源的有效配置,應當做到對糾紛解決產品缺陷的彌補和改善。調解優先政策固然能促進當事人對非訴產品的接受,但在實踐過程中亦應把握分寸,避免出現強制調解甚至違法調解等現象。
關鍵詞 訴 非訴 當事人 選擇 調解優先
基金項目:本文系華中師范大學創新訓練A類項目《特邀調解--制度建構與運行績效評估》 階段性成果之一。
作者簡介:曹姝敏、章雅筠,華中師范大學,本科生。
中圖分類號:D925 文獻標識碼:A DOI:10.19387/j.cnki.1009-0592.2018.01.049
一、多元化糾紛解決機制下分析當事人選擇動向的必要性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由于經濟轉型發展和社會整體觀念的轉變,各類涉及家庭、合同、侵權等方方面面的民事糾紛呈爆炸式增長,人們日益增長的解紛需求同有限的司法資源之間的矛盾亟待解決。長期以來,訴訟被視為民事糾紛解決的唯一途徑,訴訟壟斷帶來的弊端日益凸顯,訴訟的過程和結果很難滿足人民群眾不斷增長的對于糾紛解決的期待與愿望。二十一世紀以來,各國紛紛提出多元化糾紛解決機制的概念并進入制度建構與完善階段。當代多元化糾紛解決機制必然是社會生成(自然形成)與國家理性建構的產物。2016年6月,我國最高人民法院發布《關于人民法院進一步深化多元化糾紛解決機制改革的意見》,旨在引導當事人選擇適當的糾紛解決方式,合理配置糾紛解決的社會資源。
研究當事人選擇非訴方式解決糾紛的行為動機,進一步分析各種因素對當事人選擇行為的影響程度大小,可以使我國多元化糾紛解決機制的建構更具有針對性,彌補制度設計的不足,調整政府公共支出在這方面的投入比例,從而使多元化糾紛解決機制在內部結構上更貼近于糾紛當事人的司法需求。在各種非訴方式中,本文選擇調解方式作為典型代表,而暫不考慮仲裁、談判等其他方式。
二、當事人選擇糾紛解決機制的經濟理論分析
(一)當事人選擇行為的邏輯分析
糾紛當事人作為司法產品的消費者,不妨大膽借用亞當·斯密的經濟人假設,認為其行為是理性并利己的。在選擇訴訟還是非訴方式作為法律工具解決糾紛時,糾紛當事人必然要做出價值衡量,這種價值衡量,既包括經濟上的,也包括經濟層面以外的考量,如時間成本。在這種邏輯主導下,當事人的選擇行為必須考慮到所有的好處與壞處,收益與風險,并達到內心確信。
在基于財產的糾紛中,當事人選擇調解方式解決糾紛的動機之一是其所期待的最低經濟利益與另一方所能允諾的最高經濟利益有重疊部分。并且,隨標的額的數目越大,當事人做出讓步的可能性越小,調解的可能性也就越小。在社區糾紛中,當事人的調解邏輯更為復雜一些。對于低收入階層中的當事人而言,他們在遇到問題后并不急切地去法院求助,而往往將法院訴訟作為出于無奈的最后手段。他們的行動目的是尋求一個能判定孰對孰錯的權威。
(二)ADR的經濟分析
將解決糾紛的各種法律工具看作產品,根據其非競爭性(一些人對這一產品的消費不會影響另一些人對它的消費)與非排他性(某些人對這一產品的利用,不會排斥另一些人對它的利用)的特征應將其劃分至公共產品此類項下。作為公共產品,對其價格、供給、需求進行如下分析:訴訟的價格受兩個因素影響,一是立法,二是機會成本。在訴訟壟斷時期,由于人們對訴訟的需求遠遠大于政府所能提供的供給,立法出于節約司法資源的考量制定相應訴訟價格,從而剔除一部分影響較小的低收入階層的糾紛。在多元化糾紛解決機制下的今天,訴訟的成本明顯低于訴訟壟斷時期,這是因為一部分糾紛當事人出于對效率的追求,將對訴訟的需求轉移到成本更低效率更快的非訴方式上。
ADR的出現,讓糾紛解決產品之間形成了競爭關系,帶來的好處是緩解司法壓力。訴訟與非訴方式之間存在雙向關系:一方面一部分逐利的當事人從訴訟轉向非訴方式解決糾紛,從而使訴訟的成本下降,效率提升;另一方面在人們對權威性的要求下,諸如法院調解的手段產生,讓非訴方式的權威性得到很好的彌補。
三、當事人選擇糾紛解決機制的經濟模型分析
(一)構造效用函數
糾紛當事人在決定選擇何種方式作為解決糾紛的手段時面臨一系列備選方案,假定勞動者選擇某個方式的效用函數如式(1)所示,其效用依賴于該方式的特征與當事人的個人偏好。
(二)構造概率模型
由于糾紛當事人對糾紛解決產品的選擇是離散選擇(即在有限的產品中(調解、訴訟、談判、仲裁等)選擇一個),所以可以利用線性概率模型來估計各特征值參數大小。這些參數的絕對值將反映各因素對當事人選擇行為的影響程度,絕對值越大的參數表明其所代表的因素對當事人影響越大。被解釋變量是關于當事人選擇糾紛解決產品的0,1變量。當事人選擇調解時,取,否則,取。構建模型如下:
(三)數據分析與結論
筆者認為,本文所研究的當事人限于民事糾紛當事人,包括侵權、合同和婚姻家庭方面,作出這種限定是因為民事糾紛相較于行政上或刑事上的糾紛更具有廣泛性,也更為人們所感知。對各類糾紛解決產品的時間成本的特征描述可采用從案件進入程序到順利了結的時間,考慮到不同的案件類型,可以再次細分然后采取加權平均的方法求得最后參數。對各類糾紛解決產品價格成本的特征描述可將涉及案件的所以經濟支出加總,如案件受理費,交通費,律師費等,然后按照同樣的加權平均方式求出參數。對各類糾紛解決產品權威性的特征描述可以以調解書或判決書的執行程度表示,這里可以調查當事人的直觀感受然后將其量化,比如當事人對執行的滿意程度用低到高表示,相應用數字1到3作為對應參數。另外,在數據收集時還應注意時間上的一致性。endprint
四、經濟分析下多元化糾紛解決機制的內部平衡
(一)對調解優先政策的再思考
從十七大甚至更早開始,我國高度重視調解在糾紛解決中的作用,并將其提到一個高度,我國社會解決糾紛的方式從注重訴訟慢慢轉變為注重調解。2009年,全國一審法院的調解率為36.21%,判決率為33.81%,調解率超過判決結案率2.4個百分點,這是調解率首次超過判決率。2010年,全國一審法院的調解率為38.80%,判決率為30.99%,調解率超出判決率近8個百分點。同年,最高人民法院印發《關于進一步貫徹“調解優先、調判結合”工作原則的若干意見》,提出“做到能調則調,不放過訴訟和訴訟前后各個階段出現的調解可能性,盡可能把握一切調解結案的機會”,也指出應“正確處理好調解與裁判這兩種審判方式的關系”。
訴訟作為唯一救濟手段的時代已經遠去,訴訟壟斷固然讓國家司法資源不堪重負,但一味追求調解也不過是走了另一個極端。調解優先政策對于緩解司法壓力的作用不言而喻,但司法實務中對該政策的理解和貫徹也存在一些偏差,比如用調解率作為指標考核法院與法官的做法,極容易導致強制調解與違法調解的出現,從而產生無效調解,浪費資源。法院與法官一味追求調解結案而忽視對調解協議書的履行的監督也將使調解漸漸“失了民心”。因此,在推行調解優先政策時,政府一方面要看到調解優先的益處,另一方面也要將負面效應控制在合理的范圍內。
(二)多元化糾紛解決機制的內部結構平衡
ADR的出現的動因不僅僅是訴訟爆炸導致的,即使在訴訟這一程序能滿足人們的司法需要的狀態下,ADR仍有其存在的必然性,因為訴訟的固有缺陷雖能改善卻無法消除。在其必然存在的狀態下,如何控制其內部平衡將是我們思考的新問題,正如上文提到的無論是訴訟還是非訴手段,走極端都是不可取的。多元化糾紛解決機制包含多樣的糾紛解決產品,將各類產品的供給控制在合適的比例上,以滿足人們多樣的司法需求,應當是我們所追求的。本文提出對當事人選擇行為的分析也是為了這一目的而設立的。
人民調解被稱為“中國經驗”,傳統的人民調解的局限使我國調解制度不斷改革,當前已經出現了很多新型調解模式,不妨將其稱為組合型的糾紛解決產品,如將訴訟的高權威性和調解的低成本高效率相結合,產生法院附設調解、特邀調解等方式。本文提出的模型在結合相關數據后,可以得到各種參數,對比各種參數后可以據以了解哪些因素對當事人選擇某一方案是否有影響及其影響程度大小,政府在對各種糾紛解決產品進行改善和進化的同時,若還能了解當事人選擇不同糾紛解決產品的邏輯和影響因素的參數信息,并根據這些信息適當的引導當事人流向不同的解紛方式,那么多元化糾紛解決機制在運行上可能會更加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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