遷徒——飛來飛去的候鳥

萬人空巷時，大都在每年的除夕之前兩三天。近些年國家要求收費收到手軟的高速路放開“閘門”，在大年三十晚上這天走的也不在少數。有車一族已成為高速公路上壯觀一景，從高空上看進出的“閘門”，這里就是巨大的停車場?；剜l的人群中沒車的占大多數，要么路遠，行車不便；要么沒車，選擇火車、大巴、飛機出行。一個窄窄胡同都會擁擠的北京，一下子成了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大街小巷靜悄悄。有統計說，北京春節時有八百多萬人離開。我雖不知這個數據的準確性，但是北京春節時人口流動明顯減少是個事實，大多商家采取關門來應對，證明了這一點。

春節回鄉是一種態度，我不認為這是久居城里人的情愿的選擇。車舟勞頓的辛苦，禮尚往來的消費都成為一種無奈。我曾有過這樣的經歷，雖然不多，卻也是花錢花到囊中羞澀。歲數大了，錢不成了問題，那份辛苦卻吃不消。匆匆來去，如同行軍打仗一樣忙碌和緊張，一張車票弄到手不知托了多少人。這些年火車提速，增加高速，減少了長時間的坐車勞頓，擁擠還是少不的。弟、妹年年相邀我回鄉，先是滿口答應，到眼前恐懼擁擠大都放棄了回途的打算，一個人留在北京聽三十晚上一夜此起彼伏的鞭炮也就把年應付過去了。后來女兒長大了，結了婚，就不想留我一個人在京，年前些日子和女婿私底商量，先在北京陪我過年，初二、三回女婿老家阜陽。心中不忍，讓孩子們為難了。后來，我堅定讓他們年前回鄉，女婿雖有姐姐，也是獨子，知已知彼，過年了，他應該回到父母身邊。過年會有大段時間，我可以寫個長些文章，也不錯。

年輕時在部隊上，能回鄉過年的很小比例。更多人留守部隊，這是軍人的使命，并無怨言。這時部隊上伙食很豐富，也有很多活動。過了小年嗅到空氣中鞭炮的味道，心里空蕩蕩的，才知道家一直在心里裝著，沒有走遠。家鄉有父母、有兄妹，有留在心里揮之不去的記憶。后來在北京有了家，父母又先后故去，家成為了故鄉，才發現故鄉裝在心里的是成長的過程，融在意識里的血脈，僅用依戀是不夠的，那是無法用語言形容的人生的一段銘刻于心的經歷。一年又一年，更多為探望父母，有時卻又是探訪故鄉。故鄉成為一個符號，如同身上一塊胎記。

離開故鄉，是尋找山那邊的世界。日子疊著日子，你離故鄉越來越遠，不是你思想上的距離，是你熟悉的人和熟悉的環境的改變，你會有一天突然發現，你的回來沒有令這個村落感動，你的離去也沒有讓這個村落悲傷。你相識的人與你一塊老去，你記憶的庭院變成樓閣，你已經很熟悉的人們讓你感到陌生，甚至沒有了可交流的語言。年輕時好友，與你打著招呼，卻總覺得隔著一座山。看著朝你問安的年輕人，不知是誰家的孩子。

少時期盼的年也沒有了久久期待。酒肉是過年的主題，并不能留住奔忙的腳步。過了“人日子”，又會匯入返城的大軍。明明知道消盡了青春的城市，才是棲息之地，盡管你不喜歡這個城市，不喜歡這個城市冷冰冰的面孔，你還是選擇留下，開始了你一年接著一年的夢想之旅，成為在這個城市淘金族的一員。很快，那個讓你夢繞的故鄉，離你遠去。再度想起它時，又是一年的歲未，你又會匯入返鄉的車水馬龍的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