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譯的“歐化”與漢語的“純潔性”研究

張居設

摘要：在西方語言翻譯成中文的過程中出現的"歐化"現象對漢語的發展形成了較大影響。文章分析了翻譯對漢語影響的形式、產生影響的原因，并提出了保持漢語"純潔性"的5條措施，以期能在豐富和發展漢語的同時，保持漢語的純潔。

關鍵詞：翻譯；歐化；漢語；保衛

中圖分類號：G718文獻標識碼：B文章編號：1672-1578（2017）04-0009-03

翻譯是運用一種語言把另一種語言所表達的思維內容準確而完整地重新表達出來的語言活動，同時也是溝通各族人民的思想、促進政治、經濟、文化、科學、技術交流的重要手段，也是進行國際斗爭的必要武器（張培基等，1999）。由此，我們可以看出，在日新月異的當今世界，國與國之間的交往日益頻繁，翻譯在促進國與國之間各方面的交往中發揮著突出的作用。在相互翻譯的過程中，由于文化、思維方式、地理狀況等因素的區別，一種語言也會對另外一種語言產生影響。因此，在相互翻譯的過程中，漢語的發展受到了西方語言，特別是英語的影響。

1.翻譯對漢語的影響形式

西方語言（主要是英語）對漢語的影響主要發生在近代，也就是19世紀中葉直到五四運動時期。西方語言通過直譯對漢語造成的影響主要體現在詞匯、語法兩方面（王克非，2002），同時，翻譯還對漢語的句式、語篇也產生了影響。

1.1翻譯對漢語詞匯的影響。這主要體現在漢語由文言文的單音詞逐步轉變成了雙音詞和多音詞。比如：

嚴復的"譯事有三難，信達雅，求其信已大難矣。顧信矣不達。雖譯猶不譯也。"

這段文言文全是單音詞，如果用現代漢語敘述，大致的內容是：

翻譯工作有三難，就是忠實、通順、典雅。做到通順已經很困難了，倘若照顧到忠實而不能做到通順，那么雖然翻譯了，也還是跟沒有翻譯差不多。

這段現代白話文中的雙音詞達19個。這是受到英語不斷出現的合成詞的影響造成的。隨著社會的不斷發展，新事物和新概念不斷出現，簡單化的詞匯已經不能滿足語言交際的要求，合成詞順勢而生。在翻譯過程中，合成詞也自然引入到漢語的表達中。

1.2翻譯對漢語句法的影響。

1.2.1被動式使用頻率、范圍擴大。被動式在古漢語中也使用，但主要是表達不幸或不愉快的事情、經歷。受翻譯西方語言的影響，現代漢語中被動式也可表達愉快的事情，并且，隨著交往的不斷深入和拓展，逐漸演變成凡是西文能用的，現代漢語也跟著用。

1.2.2句式復雜化，多樣化。這主要表現為中文句子的主謂關系比以前更明顯；邏輯關系也更清楚，也就是說，我們更多的使用了"如果"、"因為"、"作為…"等表示連接意義的詞匯。同時，我們所使用的定語也比以前更長了。如：

極狹隘極狹隘的個人生活的描寫，極渺小極渺小的抒情文字的游戲。（郭沫若，《桌子的跳舞》）

1.2.3句式變得更靈活多樣。魯迅曾經調侃的寫道：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矣悅乎？"

這太老式了，不好！

"學而時習之，" 子曰"不矣悅乎？"

這好！

"學而時習之，不矣悅乎？" 子曰。

這更好。為什么好？歐化了。但"子曰"終于沒有歐化到"曰子"。

這些表述更多的是調侃的意味，但可以從另外一方面看出，在翻譯西方語言的過程中，中文的句式確實有了更多的表達方式。

1.2.4白話文更為平民所接受。在1920年以前，在中國，文言文占有至尊的地位，白話文被視為"鄙俗語言"。然而，由于翻譯對漢語在詞匯和句法上的影響，譯者為了能讓更多的讀者能讀懂翻譯作品，開始使用更加平民化的語言——白話文，同時，翻譯人員發現，從翻譯得來的新字詞和新語法，更能表達從西方輸入的復雜思想，為此更加重視直譯，這也導致"歐化"白話文的蔓延與發展。

2.翻譯"歐化"對漢語造成影響的原因

西方語言（主要是英語）和漢語，分屬與不同的語言體系，它們所承載的文化、歷史背景、思維模式等因素有著較大的區別，這是語言之間相互翻譯過程中產生相互影響的重要原因。

2.1語言上的差異。從英譯漢的角度來看，英漢兩種語言在詞匯現象方面有詞義、詞的搭配能力和次序上的不同；在句法現象方面則有句子結構、句序和句子內容的一些其他表達手段上的各自特點。為了能更好的體現原文的風格和特點，譯者往往會借助原文的語言特點來表達。這樣就形成了不同語言之間的差異。

2.2文化上的差異。翻譯是異質文化之間進行交流的媒介，也是不同文化發生"雜合"的見證。中文有"貓哭老鼠"，英文有"鱷魚眼淚"（shed crocodile tears）； 中文有"一箭雙雕"，英文有"一石二鳥"（kill two birds with one stone）.他們都能表達相同的意思，但是由于文化上的不同，在語言的表現形式上則出現了不同的表達方式。

2.3歷史發展背景不同。英語屬于印歐語系日耳曼語言分支（李賦寧，2006）。經過1500年的發展，它把代表歐洲主要文化的詞語兼收并蓄于一身，這在歐洲各語言中間是獨特的。英語也正在不斷向分析性語言的方向發展，向簡化的方向發展，英語的詞序起的作用越來越大，這也使英語比較容易學習，特別是容易入門了。漢語屬漢藏語系，是獨立語，分析語。漢語的標準是近幾百年來以北方官話為基礎逐漸形成的。它是世界上特有的象形文字語言，具有高度的統一與規范。在翻譯過程中，不同語系的語言相互間產生著影響。英語作為使用人數僅次于漢語之后的語言，對漢語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2.4譯者的個人風格。翻譯也是一個譯者做決定的過程，譯者風格在整個翻譯過程中都有不同程度的體現，其中在理解和表達階段表現得最為鮮明。 如對以下這句話："代表團由各行各業的人組成"，不同的譯者，給出了不同的譯句。

數學家：People from numerous fields form the delegation.（言簡意賅。）

物理學家：The delegation is composed of people from the spectrum of professions.（使用物理學中常用的表達法。）

文學翻譯家：People from a variety of professions group together to be this delegation.（更富有文學意味。）

2.5大眾傳播方式。"古人可以三年不窺園，今人卻不能三天不讀報紙，不看電視。"（余光中語）報紙必須分秒必爭的獲取新聞并及時出版，那么在外電譯稿的文字處理上自然不會那么完美無缺。工業時代的到來，電視的出現，今人只須面對電視，故事就展現眼底。古人的"書中自有顏如玉"相比，我們對文字的要求就不那么高了。況且熒幕上的文字本不高明，再加上轉瞬即逝。這些媒體對我們大眾語言文字的影響自然是非同小可。網絡的出現對中文的影響也是巨大的。比如此類另類的網絡語言："偶稀飯粗稀飯"（我喜歡吃稀飯）、"醬紫"（這樣子）、PMP（拍馬屁）（朱競，2005）。這是不是漢語的一部分？

2.6中國的文言文發展正處于薄弱時期。為什么西方語言對中文的影響主要出現在近代的中國？就是因為當時中國的文言文的生命已經僵化，而想大力推廣的白話文卻正如牙牙學語的嬰兒，體質尚未強健，于是對外來的"病毒"——西方文化難于抵抗，于是出現了"消化不良"的癥狀。

3.翻譯"歐化"對漢語影響的利弊

翻譯過程中出現的"歐化"現象對漢語來說是一把雙刃劍，有有利的一面，同時也對漢語的發展以及國人的心理形成沖擊。

3.1對漢語的補充。

比如，白話《圣經》的流行給現代漢語帶來了大量的新詞匯，其中包括詞、典故和短語等。

如：天堂 地獄 天使 伊甸園 象牙塔 基督教

挪亞方舟 三位一體 最后的晚餐 披著羊皮的狼

除了增加了漢語的詞語外，漢語語言也得到了發展。同樣的，白話《圣經》"在客觀上一方面對漢語白話文的流行起到了積極的推動作用；另一方面明顯帶動了五四以后西方文學的白話翻譯，促進另外白話新詩的形成和發展。而且，幾乎所有的現代著名作家和文學理論家，如魯迅、郭沫若、徐志摩......都在自己的著作中引用或套用過《圣經》的語言......"（蔣驍華，2003）

3.2讓國人產生崇外心理。社會的發展也會帶動詞語的發展，在發展的過程中也出現了不少"時髦"詞語或"新詞"。比如，"三搶一奪"；"九加一等于零"管理模式等。但如果在翻譯的過程中過多的使用這些"時髦詞"和"新詞"，則會讓一些讀者"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翻譯的目的是要讓讀者看懂讀懂，讓他們在文章中了解相關理論，獲取新的知識，這是我們的初衷。

3.3造成民族文化的遺失。現在，英語已成為全球性語言。英語在我們國家的推廣與流行，對我們的民族文化形成了巨大的沖擊。一方面英語的流行方便了世界各國人民的交流和溝通，另一方面它對其他語言、文化的存在構成了威脅。我國學生在學習西方語言是對諸如話語表達、衣著、觀念、風俗習慣等方面的西方文化的寬容和接納早已不成問題，倒是中國文化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輕視，導致了部分學生的漢語語言文化和道德修養的下降。比如，快餐文化的出現、"木子美"人用身體寫作、在課堂上大談西方的價值觀念，而很少談論中國的5000年文化傳統。這都造成了中華民族文化的遺失。（許克琪，2004）

3.4破壞漢語的原本結構。每種語言都有自己的特點和結構，經過翻譯的語言可能有別于本土作品的語言。外語譯成中文的作品要求遵循漢語的規范，但是往往出項對漢語的偏離，要么犯規，要么超規（黃忠廉，2005）。這些犯規和超規破壞了漢語的基本結構。而翻譯出來的東西，卻讓讀者不知所云。

3.5違反語言的經濟原則。經濟原則就是指在漢譯外來詞時，用盡可能簡省、經濟的筆墨來準確表達信息和意義。選擇的標準應該是以簡易、經濟為準，如果用音譯，則采用筆畫最簡單或容易認識的字形。比如，

An old， mad， blind， despised， and dying king——

懶惰的譯者翻譯為"一位衰老的，瘋狂的，瞎眼的，被人蔑視的垂死的君王"。為了力求簡潔，不妨翻譯為：又狂又盲，眾所鄙視的垂死老王。（余光中譯）

4.維護漢語的"純潔性"

翻譯對漢語的發展具有很強的促進作用，但也有很大的影響。但漢語在發展過程中，還需要注意維護自身的特點，即保持其"純潔性"。

4.1革除"惡性西化"。這些過分"西化"的現象包括濫用被動語態，濫用名詞，介詞的過分"西化"。過分"西化"的語言是對我們的民族語言極大的損害，是對譯入語讀者的不負責任。譯者就是要在易懂、簡潔、必需的原則下，符合漢語的個性和使用習慣，恰當的吸取外語中有益的成分，并將其融入我們的民族語言，因此我們應該把那些"惡性西化"的語言革除掉。

4.2改革教育制度。我們現在的中學生，所學的科目達10多門。樣樣要讀要學。在高考的指揮棒下，學生不得不白天學英文，數學，晚上在學物理化學。國文也就被貶于次要的位置了。因為我們本來就是中國人，國文"本來就會"。英文越讀越多，中文越讀越少，中文的表現方式甚至是國人的思維方式都受到英文的"侵蝕"。在大學里，漢語有日漸式微的現象。英語很重要，因為它是一門"世界語"，在某些領域很重要，但是我們不能把漢語和英語放在不平等的位置上，因此，有必要進一步改革我們現行的教育制度，加強中文的地位。

4.3加強對大眾傳媒的管理。當今網絡飛速發展的時代，發達的互聯網、廣播、電視和手機媒體能以更快的速度、更高的效率、更大的影響傳播信息。新穎、奇特甚至另類的漢語表達法和用法一旦被發現（翻譯）或"發明"，幾乎能在瞬間傳遍全國（甚至全球），并被模仿、使用、再造。大眾傳媒對社會起著教育和"反教育"的作用。中文程度低落，跟大眾傳播的方式有密切的關系。（余光中。2002）因此，我們的政府機構從制度上加以規范，語言文字工作者發揮示范和教育作用，恢復新聞"將帥"的地位，扶正文化的"原配"地位，維護漢語的"純潔性"。

4.4光大弘揚中國優秀傳統文化。在教學的過程中，我們可以將科學進步和愛國情懷結合起來；將地理環境和生態美學結合起來；將課堂教學同加強人格修養結合起來；將文學、繪畫和音樂藝術同素質教育結合起來。只要我們貫徹始終，我們偉大的民族文化就可以得到弘揚。（許克琪，2004）我們的語言也會得到愈發展愈美麗。

5.結束語

語言是文化的載體。語言是思維的外殼。同樣，中文也會隨著社會的進步而發展。中文的豐富與繁榮，自然也在翻譯的過程中得于體現。我們對翻譯對漢語的豐富作用應持歡迎的態度，促進漢語的發展。而對翻譯對漢語造成的沖擊，我們要加強對漢語和中華傳統文化的學習，自覺抵制翻譯對漢語造成的消極影響，維護漢語的純正性。

參考文獻：

[1]黃忠廉.漢譯語言變異探因[J]. 外語與外語教學，2005（7）.

[2]蔣驍華.《圣經》漢譯及其對漢語的影響[J]. 外語教學與研究，2003（4）.

[3]牛道生.英語對中國的歷史性影響[M]. 北京大學出版社，2013.

[4]王國念 趙秋榮.論大眾傳媒對漢語歐化的影響及對策. 現代語文（語言研究版）， 2012（6）.

[5]余光中.余光中談翻譯[M]. 中國對外翻譯出版社，2007.

[6]許克琪."雙語教學"熱中應關注中華民族文化遺失問題[J]. 外語教學，2004（3）.

[7]徐莉娜.翻譯中語言冗余與經濟現象探析[J]. 外語與外語教學，2005（4）.

[8]朱 竟.漢語的危機[M]. 文化藝術出版社，2005.

[9]張培基等.英漢翻譯教程[M]. 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1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