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明蘇南民居建筑裝飾設計思想探源

崔華春 過偉敏

摘 要：蘇南民居建筑裝飾不但具有濃郁的生活氣息和世俗風貌，而且不乏簡約俊逸的造型與樣式，通過“刪繁去奢”、“尚雅擯俗”和“宜”的設計思想使其蘊含文人閑適的情趣和精深的文思哲韻。其“儉而雅、精而宜”的藝術品格，以及“生活藝術化”和“藝術生活化”的創(chuàng)作理念為現(xiàn)代設計造物活動提供了有益啟示。

關鍵詞：明代蘇南民居；建筑裝飾；生活藝術化；藝術生活化

Abstract：Sunan residential architectural decoration not only has rich flavor of life and features but also has simple shape and style. It contains intellectual quiet taste ， deep philosophy and charm through removing cumbersome and luxury， keeping the elegant and fit design. The creative ideas will provide useful insights that artistic character of thrifty and elegant， refined and appropriate， and art of living and artistic life for modern design and creation activities.

Key words：Ming hynasty Sunanhouses ； architectural decoration ； art of living ； artistic life

中圖分類號：C91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4-4144（2016）-09-85（4）

明代是一個充滿矛盾和沖突的特殊時代。政局危機、經濟發(fā)展、工匠制度變革與逐步廢除、市民工商階層的崛起以及文人士大夫在精神上趨于獨立等因素共同促進了晚明蘇南民居建筑及其裝飾的杰出成就。蘇南民居建筑裝飾不但具有濃郁的生活氣息和世俗風貌，精巧洗練，而且不乏簡約俊逸的造型與樣式，蘊含江南文人閑適的情趣和精深的文思哲韻，展現(xiàn)了生活藝術化、藝術生活化的優(yōu)雅氣質。《考工記》云：“天有時、地有氣，材有美、工有巧，合此四者，然后可以為良?！蓖砻魈K南民居建筑裝飾遵循了這一古代造物傳統(tǒng)中的工藝美學觀，體現(xiàn)了“順應大局，注重內在統(tǒng)一，與自然和生活相融”的設計思想。

1 影響機制

1.1 文人隱逸與造園活動

在政治制度極度嚴苛、禮教制度嚴謹完備，但同時社會經濟不斷繁榮、社會階層關系不斷模糊的晚明，文人們在思想上趨于焦慮。面對殘酷現(xiàn)實，對“外王”、“內圣”等入世的渴望逐漸被對社會現(xiàn)實的懷疑和不滿所替代，文人們紛紛彪炳出世，隱逸山林。加之得天獨厚的自然條件，蘇南地區(qū)的造園活動逐漸興盛起來。儒家學說為文人樹立了難以真正取代的核心價值觀。即便歸隱田原，文人也大多是“身在江湖、心存魏闕”。他們以積極“入世”的生活態(tài)度來平復被迫“出世”的晦暗心態(tài)：通過藝術抒發(fā)情感，呼喚人性的回歸；通過與自然親近融合來謳贊生命、感悟生活。

文人雅士不僅選擇園林作為居所，還直接參與園林設計，人數(shù)之多，前所未有，計成、李漁、周秉忠、張漣、戈裕良等人就是名垂史冊的造園專家。他們擅長詩詞文章、丹青筆墨，具有深厚的傳統(tǒng)藝術功底和很高的審美修養(yǎng)，文人士大夫的精神訴求和心理特征決定了蘇南園林的文化品格和藝術品位。文人士族在滿足基本功能的基礎上，以藝術的眼光來審視生活，由過去的“重道輕器”回歸到為“生活”本身設計。他們努力突破建筑自身實用性功能需求的限制，把個人對于現(xiàn)實生活的認知與理解、情感與態(tài)度、理想與追求物化于空間環(huán)境的締造，借助包括裝飾在內的建筑語言營造出充滿藝術氛圍和文人氣質的“宜居宜游”的文人園林。

1.2 文人士大夫與市民階層審美趣味的滲透和融合

自古以來，文人士大夫與市民階層分屬于截然不同的兩個階層，在審美觀念上差異巨大。但在晚明，通過造園、裝飾等介質的溝通，二者在審美趣味和審美理想上逐漸呈現(xiàn)出相互滲透融合之勢。深受儒學熏陶的文人士族在棄仕歸隱之后，其價值取向發(fā)生了一系列轉變：從關注宏觀社會歷史的發(fā)展轉向對實在細微日常生活的經營與追求；從充滿理想主義情懷的文人世界轉向關注溢滿人情的世俗世界；從專注精神生活轉向兼顧生活享受。“士”所秉持的山水情結及裝飾風格成了“文雅”品質的象征。擁有文化權力的士紳階層，由于地位特殊，其藝術化的生活方式和價值觀不斷向其它階層滲透，從而改變了民眾的生活態(tài)度和造物觀念，這一變化潮流在民居建筑裝飾上尤為顯著。

物質需求得到基本滿足后，市民競相仿效文人清新雅致的生活方式，開始追求精神上的愉悅。他們的審美情趣發(fā)生了顯著變化：從相對平庸俗氣轉向清雅高致。這種審美情趣從日常生活中自然生發(fā)，并從文人藝術、民間工藝美術和蘇南地域文化中廣泛地吸取養(yǎng)分。新興市民階層的新型審美情趣大大豐富了明代蘇南民居建筑裝飾風格的基本狀貌。文人士大夫階層與市民階層在晚明這個特殊歷史時期體現(xiàn)出更多的互通與交融，兩種原本截然不同的價值取向和審美情趣取長補短、相互彌合。民居建筑裝飾藝術在雅文化與市井文化的融合中開拓創(chuàng)新，呈現(xiàn)出雅俗互補、豐盈秀美的姿態(tài)。

1.3 其他藝術的影響

明代中期，以蘇州、無錫、常州為主的蘇南地區(qū)物阜民豐、文化昌明。蘇州涌現(xiàn)出卓有成就的畫家群體，例如以沈周、文征明、唐寅、仇英等為代表的吳門畫派。他們的畫作多以表現(xiàn)蘇南地區(qū)文人士族的雅致閑適的生活情趣為創(chuàng)作主題，多以山水、人物、花鳥為題材，以“精筆墨、標士氣、尚意趣”為旨歸，具有意態(tài)軒昂、文雅蘊藉的風格。文人畫對建筑裝飾雕飾的題材擇取、畫面構圖、思想情趣產生很大影響，明代蘇南民居建筑裝飾呈現(xiàn)出清潤典雅、意趣濃郁之風。

蘇南地區(qū)是明式家具的主要產地之一，“蘇作”家具是文士階層的鐘愛之物。園林住宅的繁盛促進了蘇南明式家具的繁榮和發(fā)展。園林建筑特有的地理環(huán)境和文化氛圍，以及大量文人積極參與園林、室內陳設的設計與研究，決定和影響了家具的設計風格。正如李硯祖先生所言：“明代的室內設計的整體風格便是簡雅，其室內主要陳設的明式家具更可以作為其典范。”[1]實用舒適、簡潔流暢、雅致精細的明式家具蘊涵濃郁的文人精神和超凡的藝術品格，是明代居住文化和造物藝術的重要組成部分，對同時期的民居建筑裝飾產生了重要影響。明式家具的連接設計源于我國傳統(tǒng)建筑的木構架結構中堅韌的榫卯結構，結構科學、技法巧妙、牢固耐用。明式家具注重材質本身的質地與肌理，挖掘源于天然的裝飾意匠與情趣。明式家具的裝飾重點突出，常常以雕鏤鑲嵌對結構部位進行刻意強調，而裝飾部位往往是結構中的重要部位，裝飾與結構有機結合。明式家具注重結構工藝與裝飾形式的結合，注重整體比例的和諧適度，注重使用者的舒適度。明式家具造型結構重視與廳堂建筑風格相適應，具有簡約典雅、雋永純樸的文人藝術氣質。明式家具的這些特性對蘇南傳統(tǒng)民居建筑裝飾產生了重要的影響作用，建筑裝飾在實用性與藝術性相結合、材質的選取與施作技巧、結構與裝飾的關系、比例與尺度關系、文化內涵和精神功能等方面與明式家具存在諸多相通之處。

從室外花草園藝到室內家俱陳設，從動態(tài)曲藝表演到靜態(tài)字畫展示，蘇南民居建筑裝飾始終與同時期的相關藝術形式呼應協(xié)調，共同營造出典雅宜人的藝術化生活空間。

2 生活藝術化與藝術生活化的設計思想

晚明的蘇南民居建筑裝飾清新自然、文雅質樸?！皠h繁去奢”、“尚雅擯俗”和“宜”的設計思想使其呈現(xiàn)出一種“初發(fā)芙蓉，自然可愛”之美，具有生活化、人性化的特征并且充滿詩意。

2.1 “刪繁去奢”

蘇南傳統(tǒng)民居建筑裝飾大多具有簡潔素雅、崇實達用的風尚。明代沈春澤在《長物志》序中概括其設計思想是“刪繁去奢”，《長物志》中亦提倡：“寧樸無巧，寧簡無俗?！边@種趨于本性的設計主張正是晚明蘇南傳統(tǒng)民居建筑裝飾的主要設計思想，也是晚明造物文化的主要審美特征。李漁主張：“土木之事，最忌奢靡，匪特庶民之家，當從簡樸，即王公大人，亦當以此為尚。蓋居室之制，貴精不貴麗，貴新奇大雅，不貴纖巧爛漫?！盵2]李漁強調無論貧富貴賤，都應崇尚簡樸，對物力求少而簡、儉而雅、精而宜，不可奢侈糜費。這不僅僅是經濟層面的訴求，更體現(xiàn)出審美層面的文化品格與趣味。

“刪繁去奢”的設計在物質層面上強調崇實達用。李漁認為“凡事物之理，簡斯可繼，繁則難久?！奔词菍洕鷮嵱脤用娴目剂俊Ｃ髂┲靾@家計成在《園冶·鋪地》一節(jié)中對于裝飾材料的就地取材、因材施飾、有效利用等方面有以下描述：“廢瓦片也有行時”、“破方磚可留大用”、“各式方圓，隨宜鋪砌”，明確指出選擇鋪地材料非新者、價貴者才好，而在于設計得宜、用法得宜。卵石、碎瓦、碎瓷片等廢舊材料巧妙構造，都可再次利用，創(chuàng)造出“當湖石削鋪，波紋洶涌”、“繞梅花磨斗，冰裂紛紜”[3]等頗有意境和韻味的圖案。這其中所蘊含的設計理念，與現(xiàn)代“綠色設計”、“可持續(xù)發(fā)展”等設計理念不謀而合。

“刪繁去奢”的設計在審美取向上趨向于疏潔素樸，具有典雅簡約的風格特征。計成在《園冶》裝折一節(jié)中認為戶隔槅心的樣式是“古以菱花為巧，今之柳葉生奇。”可以看出明代尊崇為雅的槅心欞格樣式是柳條式及其變體。其在《園冶》中對柳條式不吝贊美之詞：“古之戶槅，多于方眼而菱花者，后人減為柳條槅，俗呼不了窗也。茲式從雅，予將斯增減數(shù)式，內有花紋各異，亦遵雅致，故不脫柳條式?！盵4]書中以柳條式為設計母體，巧妙地運用加、減設計方法設計出柳條變人字式、井字變雜花式、玉磚街式、八方式等多達43種柳條式變體的戶槅樣式，樣式豐富，均以雅致取勝。明代版畫及其國畫中所呈現(xiàn)出的欞格也多為“茲式從雅”的柳條式及其變體，說明簡潔適度的柳條式備受文人推崇，這種審美選擇源自明代文人士族對于空間裝飾的人文取向，體現(xiàn)出明人的審美向度和精神追求。與之相對應，明代隔扇的絳環(huán)板、裙板等裝飾也極其簡潔素樸，裙板的裙腳一般用矩形紋或者如意紋起腳線，絳環(huán)板以簡潔文雅的如意紋與之呼應，文雅之氣十足。這種為文人所崇尚的古樸素雅裝飾之風一直延續(xù)至清康熙年間。

“刪繁去奢”在心靈層面表現(xiàn)為對人之自然本性的追索和體認，主張裝飾風格與宅主氣質與個性相吻合，注重主體精神的追求和理想人格的塑造。李硯祖先生認為“刪繁去奢”是一種“適宜”，其思想內核是“無物”的心性，追求返璞歸真和“絢爛至極歸于平淡”的美學境界。[5]

2.2 “尚雅擯俗”

“尚雅擯俗”從物質層面上來講，是建筑材料自然屬性的藝術化體現(xiàn)；從精神層面講，是文化形態(tài)的載體，是人們對于自我棲居空間的美感探索和詩意追求?！吧醒艛P俗”是始終貫穿于《長物志》一書的設計美學思想?！把湃松钪?、曠世之懷”強調對造物神韻的追求。《長物志》之“長物”并非多余之物，而是與生活息息相關的用具，是蘊含文人志趣的物品。它不僅反應了文震亨個人“尚雅擯俗”的生活品味和審美情趣，而且代表了晚明文人對于藝術化生活的執(zhí)著追求?！耙撕啿灰朔薄笔瞧湓O計準則，“簡”是經濟的，“雅”是審美的，簡潔的形式中蘊含著雅韻。文震亨在談及幾榻時認為“今人制作，徒取雕繪文飾，以悅俗眼，而古制蕩然，令人慨嘆實深”，反對過分雕鏤繁復的裝飾設計，反對人巧外露。無論形式之簡、還是制作之簡，都體現(xiàn)出明代崇尚自然、簡約雅致、厚質無文的審美取向和人格追求。

“雖有人作，宛若天開”是計成在《園冶》中于宏觀層面所提倡的造園立意原則，一方面強調順應自然、因地制宜，另一方面強調通過人工巧作，師法自然，追求自然天成的文人氣息。園林、民居建筑的營建要“從雅遵時”，“時遵雅樸”，“構合時宜，式征清賞?！彼麖娬{要合乎時令、遵從雅致、合乎清賞。另外，計成在《園冶》裝折一節(jié)以欄桿為例對“雅”進行了微觀描述：“欄桿信畫化而成，減便為雅。古之回文萬字，一概屏去，少留涼床佛座之用，園屋間一不可制也。予歷數(shù)年，存式百狀，有工而精，有減而文”。[6]他認為欄桿樣式可以信手拈來、自由設計，但要“減便為雅”、“有減而文”，簡潔、適度、精工而后雅。

2.3 “宜”的原則

“宜”是明代文化所包涵的重要的審美向度和人格追求?！耙恕崩砟钪笇碌难b飾設計在崇尚日常生活、實用性與便利性的同時，也關注人性感悟、情感需求以及精神文化層面的追求。

從經濟實用層面來看，“宜”為“因材制宜、制體宜堅”、“堅而后論工拙”。晚明民居的建筑裝飾因材制宜，因材施飾，以達到堅固耐用、美觀便利之目的。李漁的《閑情偶寄》認為：“窗欞以明透為先，欄桿以玲瓏為主，然此皆屬第二義；具首重者，止在一字之堅，堅而后論工拙。嘗有窮工極巧以求盡善，乃不逾時而失頭墮趾，反類畫虎未成者，計其數(shù)而不計其舊也。” [7]李漁以窗欞和欄桿為例，就其堅固實用與裝飾形式的關系、自然之性與人工雕琢的關系進行了論述，強調實用功能，強調以“堅”即結實、耐用為核心，而形式美學層面的“明透、玲瓏”等美化次之。

從工藝與美的辯證關系而言，“宜簡不宜繁，宜自然不宜雕斫”是一種進步的工藝美學思想。李漁論：“順其性者必堅，戕其體者易壞。木之為器，凡合筍使就者，皆順其性以為之者也；雕刻使成者，皆戕其體而為之者也；一涉雕鏤，則腐朽可立待矣?！盵8]李硯祖先生認為“宜自然不宜雕斫”之“宜”的深層內涵是以自然之美為化境。它是設計者的審美選擇與理想信念，即便有奢華為飾的條件亦不為之。[9]“但取其簡者、堅者、自然者變之，事事以雕鏤為戒，則人工漸去，而天巧自呈矣。”[10]創(chuàng)新變化要基于“堅”、“簡”、“自然”之上。順自然、固其性、去繁就簡，自可呈“天巧”。

文震亨提出“隨方制象，各有所宜”的設計總原則。他在《長物志》“卷八·位置”中論道：“位置之法，煩簡不同，寒暑各異，高堂廣榭，曲房奧室，各有所宜，即如圖書鼎彝之屬，亦須安設得所，方如圖畫?！盵11]其主要思想就是因“因”制“宜”，“因”為客觀條件，“宜”為設計思想。比如園林或者居室中陳設品的位置要就地權宜，依據(jù)環(huán)境或簡潔或繁復程度的不同來進行擺放。還要與時權宜，根據(jù)春夏秋冬不同氣節(jié)物候的變化，其擺放位置也應隨之改變。古董陳設宜簡不宜繁。不要片面追求時尚與奢華，失去居室的清雅蕭疏之風。通過“長物”的“宜”，達到理性與感性平衡?！耙恕钡木柙谟谶m應居者的日常生活，通過對于生活環(huán)境的適宜化塑造，將精神追求物化于建筑與環(huán)境的營造中。

3 設計主體——工匠和文人的二重互補

明代中后期，參與園林和宅院設計的文人士大夫中不乏擅畫者。他們與工匠結合成民居建筑裝飾的設計營造群體，將文人的審美意趣與工匠精湛的手藝完美結合?！爸袊糯课萁杂蓧]匠梓人打樣營造，建筑技藝一直是師徒相傳，世代相襲。”[12]在中國古代造物活動中，工藝過程包涵了設計過程，工匠兼具設計者和工藝施作者兩種角色。中國古代匠師對于建筑技藝的傳承主要依靠口傳身授，重視經驗傳承。他們沒有條件對建筑原理作系統(tǒng)的學習與研究，多把模仿與移用作為主要設計手段。工匠建造技藝的造詣主要依賴基于熟練操作的領悟，進而“由技入道”，達到較高的創(chuàng)作境界。盡管其中不乏技藝高超之人，但由于文化水平的局限，這個群體的創(chuàng)造力總體來講很難達到理想的高度。

明代文人親自參與園林設計，擔當設計師角色。在設計與營造活動中表現(xiàn)出的明代文人“既出世又入世”的生活態(tài)度與傳統(tǒng)文人“重精神、輕物質”的價值觀念不同。前者注重對現(xiàn)實生活中物質層面的關照，關注生活細節(jié)、追求生活品質，將文人的生活態(tài)度和理想品格通過建筑裝飾等載體進行物化和投射。明代文人士大夫與工匠結合形成了前所未有的獨特的設計營造群體。文人士大夫的審美意趣與工匠精神及精湛技藝完美結合，形成了工匠與文人二重互補結構。文人士大夫與工匠交流和互動，彌補了文化素質相對較低的工匠的局限性。文人的參與為普通宅居的建筑裝飾增加了精潔雅素的文人氣質與品格；出生平民的工匠為被封建禮教規(guī)約的建筑裝飾注入了世俗化和生活化的活潑因子。工匠與文人的二重互補使生動活潑的藝術形式與含蓄深遠的建筑語義結合一體成為可能，確立了蘇南民居建筑裝飾精而合宜、雅俗互滲的審美取向。

4 結語

明代一方面政治制度嚴苛、社會矛盾深重，另一方面商品經濟逐漸繁榮、文化藝術日趨興盛。世代相襲、不能脫籍改業(yè)、沒有自主經營權利的工匠在明代獲得了前所未有的相對自由，他們以極大熱情投入到民間手工藝的創(chuàng)作中，從技術謀生轉為藝術創(chuàng)造。懷有經綸濟世之才、興國安邦之抱負、忙于仕途的文人士大夫們，在嚴苛政局的逼迫下歸隱鄉(xiāng)里，將精力與興趣投入營建自我生活的小天地中。晚明蘇南民居建筑裝飾沖破宅第等級制度的嚴格禁錮，展現(xiàn)出可貴的人性獨立精神與驚人的創(chuàng)新設計思想。晚明蘇南民居建筑裝飾無論在物質材料及形式選擇方面，還是在審美向度、精神追求以及人格建樹等方面都呈現(xiàn)出前所未有的品格與特征。其“儉而雅、精而宜”的藝術品格，以及“生活藝術化”和“藝術生活化”的創(chuàng)作理念為設計造物活動提供了有益啟示。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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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明）計成（著），劉艷春（編著）. 園冶[M].南京：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2015：190.

[7] [8] [10]（清）李漁.閑情偶寄[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189-1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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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童寯.《童寯文集》[M].北京：中國建筑工業(yè)出版社，2001： 405.

責任編輯：王凌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