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夏西海固地區鄉村聚落特征研究

燕寧娜

摘 要：以時間為縱軸，對寧夏西海固地區鄉村聚落演變及其生態特征進行了深入的研究，表明西海固地區原始聚落群選址近水、布局向陽特征明顯；城—寨—堡的軍事防御體系奠定了今天西海固地區的鄉村聚落分布格局；移民遷徙和宗教文化影響了回族鄉村聚落的空間格局；生態環境的惡劣、自然資源的匱乏限定了當地的聚落營建及民居類型。

關鍵詞：寧夏；西海固地區；鄉村聚落；演變

Abstract：According to the time sequence， Ningxia Xihaigu region rural settlements evolution and its ecological characteristics were studied. Research shows that Xihaigu region original settlement population location near water， layout characteristics were exposed to the sun；City - stockade - the Citadel military defense system laid the distribution pattern of rural settlements in Xihaigu areas today； Immigrant and religious cultural influence of the spatial pattern of Hui rural settlements； Harsh ecological environment， lack of natural resources， limited local settlement construction and residential type.

Key words：Ningxia ； Xihaigu region ； rural settlements ； evolution

中圖分類號：TU-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4-4144（2016）-09-75（5）

寧夏西海固位于寧夏回族自治區南部，包括固原（原州區）、海原縣、西吉縣、隆德縣、彭陽縣、涇源縣、同心縣、鹽池縣，共七縣一區，占寧夏全區土地總面積的58.8%。在當前城市化、生態移民進程加快的形勢下，西海固地區的鄉村聚落建設過程不但沒有繼承與發展傳統聚落營建智慧和優勢，反而脫離地域資源條件的約束，不顧民族地域文化傳承，盲目套用城市人居環境的建設模式，導致資源損毀與人居矛盾的加劇，使得原本特色鮮明的少數民族傳統聚落失去本真，帶來了地區居住形態的衰落與良好民族社區氛圍的喪失，更為嚴重的是將會激化該地區的民族矛盾。

本文以寧夏西海固地區社會歷史、自然環境變遷的軌跡為線索，研究該地區各個歷史時期聚落形成、發展、演變的特征，關注聚落分布格局、聚落選址特征、聚落形態與空間結構、傳統鄉土建筑形態與營建技術以及營建材料的變化特征，挖掘傳統聚落的演變機制，探尋應對地區資源、自然條件的生態文化理念、人居環境建設策略及傳統聚落營建的規律性因素。

1 原始聚落群沿河流呈帶狀分布

西海固地區的原始自然環境是適宜人類居住的。考古資料表明，舊石器時代這一地區就有人類繁衍生息，至新石器時代，即原始社會晚期，西海固地區氣候溫暖潮濕，生長著茂密的闊葉林，自然環境特別適宜人類聚居，以原始農業經濟為標志的齊家文化尤其興盛，區域內廣泛分布著馬家窯文化和齊家文化遺址。馬家窯文化時期居民，還不會鑿井取水，遺址多分布于河流兩岸階地陽坡，出土有用于耕作松土、收獲和砍伐樹木的石器，代表以農為主、狩獵為輔的生產方式[1]。

六盤山東西、清水河、葫蘆河、涇河流域等地都有古人類活動的足跡，共發現新石器時代文化遺存240多處。[2]西海固地區新石器時代文化遺址主要分布在固原市（包括原州區、西吉縣、隆德縣、彭陽縣、涇源縣，四縣一區，是西海固的腹地）境內，是以黃河一級支流清水河為界的東西兩線（圖1），綿延百里以上呈現條帶狀分布。東線范圍南至南郊二十里鋪，北達七營鄉柴梁。西線在清水河河谷西部與六盤山脈東麓的開城鄉、西郊鄉小川子、中河鄉油坊、廟灣、中河橋、孫家莊、彭堡鄉臭水溝、楊郎鄉鐵家溝沿冬至河一線[3]。這兩條沿清水河東西兩線分布的新石器同時期的聚落群，當時居住著一些氏族的血緣部落。這些部落有自己的名稱以及生活、生產的特定區域，各個部落之間有邊界地帶作為緩沖。部落間利用各自生產的不同產品進行物品交換，友好往來。清水河以東的部落背靠黃峁山、東岳山、程兒山一線，擁有共同地質、地貌和自然條件，人們利用質地細膩的紅膠泥、石英砂燒制陶器，這一優勢應該是部落先民定居此地的因素之一。東部部落選擇居址背山臨水，避風向陽，適宜長期居住。西部部落處于河谷地帶，地勢平坦，水草豐美，便于遷徙，生產方式偏重牧業，這一類型的部落推斷應是后來河谷川道型聚落的原始形態。

西海固地區原始先民聚落選址特征表現為首先考慮自然環境條件的適宜性，故原始聚落大多分布在氣候宜人的河流兩岸、湖泊周邊，表現出近水、向陽的顯著特征。

2 城—寨—堡體系下的聚落分布格局

人類從史前開始就在聚落外圍設置防御設施進行自然防御，隨著部族的不斷發展為了抵抗氏族部落間的對立進攻逐漸轉為社會防御。防御設施也從最早抵御洪水猛獸的壕溝、柵垣，逐漸發展為高墻、深塹、寬壕環繞的城、寨、堡。

寧夏地區自秦漢至明清為歷代邊遠州郡屬地，亦為歷代各民族角逐的征戰場所，故自秦漢以來戰爭頻繁，堡寨成為寧夏地區古代軍事工程。歷代王朝都很重視城池、堡寨的修筑。堡寨聚落選址一般在不宜耕種的土地上，目的是依險而居，而其真正作用在于爭奪邊境地區的人口和土地資源，并滿足軍隊后勤補給的需要。所以有研究表明，城、堡寨的功能除了防御、安民外還有屯田、護耕、交通等重要作用。

西海固地區的城—寨—堡是北宋邊防體系重要組成部分，在御敵、安民等方面均有積極的作用（圖2）。大量城—寨—堡隨著功能的完善，使當地經濟得到不同程度的發展，逐步具備了設立州、縣、集鎮的基礎。因此，當地城、寨、堡體系的發展完善，在非戰爭時期成了西海固地區城市、鄉鎮、村落體系的布局基礎。

3 移民遷徙、宗教文化影響下的回族聚落空間格局

隨著川道、河谷地的逐漸萎縮、森林、草原等植被的減少，黃土梁、土峁也不得不被墾殖，生態環境進一步的惡化迫使西海固地區回族鄉村聚落逐步向臺地、坡面遷移，由于臺地、坡地面積有限，以戶為單位的單體院落開始趨向分散布局，聚落日趨結構松散。受到自然氣候嚴酷、地形復雜、土地資源稀缺、交通困難、信息閉塞以及長期粗放式農牧業生產方式的影響，西海固地區回族聚落形態呈現相對穩定性和滯后性，具有顯著的聚居特征。在六盤山區，地形地貌的限定土地零散開墾，居住地形成了散村；而在中部丘陵地帶土地連片開墾，居住地點選擇余地也隨之增大。同時，對回族聚落形態空間形成和發展有著重要作用的是宗教文化的約束與宗教活動的限定對聚落的空間結構的變化起著決定性作用，而與回族群體排異性和聚集力的加強、社會政治環境的改變相關聯。

自明初以來，不斷有大批回回以歸附土達[4]明代中后期則形成了不少回族聚落，如今居住在海原縣的楊明、李俊、九彩、李旺等地。

清同治年間（1862—1873年）的陜甘寧回民大起義失敗后，大量陜甘及寧夏北部川區回民被迫移民至西海固地區。在當地，回族自發地實行同族聚居，聚落群空間格局呈現明顯的居住分異。

回族聚落層面空間則呈現以清真寺為中心展開的扇形布局，道路結構也以清真寺為重要節點呈輻射狀向居住單元展開，聚落發展方向為東、南、北三個方向，體現出中國伊斯蘭教“以西為貴”的文化特征（圖3）。

4 回應自然資源與生態環境的鄉村聚落營建

根據多處已經發掘的新石器時期遺址，可以斷定西海固地區原始人類房屋的基本類型為：窯洞式、半地穴式、夯土墻體房屋，之后的幾千年，這里的民居體系一直以生土作為最主要的建筑材料。

大約7000年以前，西海固地區的居民便進入了定居的、以原始農業為主要生產方式的社會發展階段[5]。根據已經發掘的多處新石器時期遺址，可以推斷西海固地區的原始人類房屋的基本類型為：窯洞式、半地穴式、夯土墻體房屋。

4.1 窯洞式房屋

西海固地區大多數的原始人類遺址所表現的居住建筑類型是窯洞，其中海原縣菜園村遺址的窯洞式房址被稱為“中國窯洞的鼻祖”。菜園村遺址平面呈橢圓形，現存部分殘口東西長3.8米，南北寬3.4米，由室外場地、門道、房屋三部分組成（圖4）。窯洞的朝向為東北方向，根據許成等專家的研究，門洞北壁的方向為77度。房屋是典型的窯洞式，開鑿在厚厚的黃土層中，由地面、墻面、屋頂三部分組成。房屋平面呈橢圓形，東西向進深4.1米，南北向開間4.8米，地面厚度為4-7厘米，面積約20平方米。根據考古資料可以看出，原始人類開鑿的窯洞有深深的隧道式門道，有室內外高差，同時設置有防止雨水進入的門坎，屋頂高度為3米左右，室內空間是以灶坑為中心的略呈圓形。

4.2 半地穴式房屋

半地穴式房屋是先從地表向下挖出一個方形或圓形的穴坑，在穴坑中埋設立柱，然后沿坑壁用樹枝捆綁成圍墻，內外抹上草泥，最后架設屋頂。屋內，地面修整的十分平實，中間設有一個灶坑，用來燒煮食物、取暖以及照明，睡覺的地方高于地面。

隆德縣沙塘新石器時代遺址位于沙塘鎮北側塬地上（圖5），文化主體相當于龍山文化類型，距今約4500年。目前遺址發掘面積約450平方米，已清理出房址7座，其中6座為半地穴式房址，1座為窯洞式房屋。

半地穴式房址均為方形，門道向南。多數房屋在壁面和居住面均鋪有白灰皮，在房屋的中間有一圓形灶，直徑0.9米至1米不等，少數半地穴房屋不鋪設白灰，只有在房屋底部有踩踏形成的硬面。窯洞式房址保存較好，窯室殘高2.2米，面積近17平方米。結構分門道、過洞、窯室三部分，房屋底部南高北底。門道向南，稍偏西，在門道兩側有人為夯筑的墻體，可能是用于加固窯洞前壁，防止壁面坍塌。在門道外側東西向筑有一脊狀門檻，御防雨水進入窯室。在窯室底部發現有三個柱洞，用于支撐窯頂，防止坍塌。[6]

4.3 夯土墻體房屋

在2013年5月發掘的彭陽縣打石溝遺址（圖6）是距今4000多年前的新石器時代晚期人類氏族部落的聚落遺址。遺址發現大量袋狀窖穴、半地穴和夯土墻體的房址。推斷當時人們已經較為熟練地掌握利用夯土墻體建造房屋技術。遺址已經挖掘1000平方米。發掘的主要房址依山而建，成排分布，均為夯土墻體，地面和內壁面用白灰涂抹光滑，中部一個圓形火塘，墻體殘存最高的達2米，由于修整土地破壞，部分房屋高1米左右。從平整土地已被破壞的房址斷面觀察，有的房址經過多次利用，白灰層地面多達三層。彭陽縣文管所所長楊寧國介紹說：“房址出現的草拌泥、夯墻等建筑工藝可與現代固原地區土坯房建造技藝媲美，夯墻房址是寧夏發現的最早地面建筑遺址；白灰是用當地的石灰石燒制的，用白灰涂抹的地面和墻壁用來防潮，質量和工藝一點都不比現在的地板磚差。”

4.4 土筑板屋

西周至秦漢時期曾經出現過短時間的“板屋”民居，隋唐、宋、則以堡寨最為盛行。元代，西海固地區氣候變化頻率加大，氣候干旱少雨、災害頻發。導致當地生態環境逐漸惡化。森林、草原、植被退化、土地荒漠化、出現了嚴重的土地沙化。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秋七月，始于適中之恩棘段，因舊筑土垣，為設市集，以便民交易焉”（道光·中衛縣志，卷二，建置考·堡寨）黃河以南香山一帶，“民資水草牧耕，多因山崖筑室，或掏穴以居。舊有七十二水頭，分東西八旗。今生齒漸繁，皆成村落”（道光·中衛縣志，卷二，建置考·堡寨）清代，寧夏地區北部以平頂土屋為主要民居形式，有北向南隨著降雨量的增加，屋頂也由平頂向一面坡、兩流水逐漸變化。城、鎮的有錢人屋頂有裝飾華麗的覆瓦，貧困百姓多建土坯房或者挖窯洞居住。用土作為建筑材料建造房屋，或者壘砌墻體：通常先用木條做筐，將土倒入其中壓實，再打樁使之堅硬，夯土成墻垣。屋頂也用土敷設，“平坦如廣場，少數作舟形”。據清《寧夏紀要》中對當地民居的描述如下：“以黃土性黏，層層相因，頗為堅厚，無雨雪侵漏及沖毀之虞，色幾與地面無異。人畜可以在上行走。并可曝曬衣服、谷麥、堆集草稈雜物等……此種房屋，自墻垣至屋頂幾莫不用土，僅少數梁柱用木，及門牖窗欞略見木條而已，實為純粹之土屋”。

5 結語

本文以時間為縱軸，對寧夏西海固地區各個歷史階段人類聚居環境、社會環境、生產方式以及人文宗教的變化與鄉村聚落、鄉土建筑之間的演進關系進行了分析研究。表明西海固地區原始聚落群選址近水、布局向陽特征明顯；城—寨—堡的軍事防御體系奠定了今天西海固地區的聚落分布格局；移民遷徙和宗教文化影響了回族聚落的空間格局；自然環境的惡劣、自然資源的匱乏限定了當地的聚落營建及民居類型。不同時期鄉村聚落的演變，總是建立在地區人類利用和改造地理、生態環境的基礎之上。不同時期地理、生態環境、社會軍事環境、宗教人文以及政策因素可能都會有不同的耦合方式。地理環境是聚落形成和發展的基礎。社會、軍事、文化環境往往對聚落空間形態產生決定性作用。對于西海固地區鄉村聚落的演化及其特征研究，有助于解決寧夏西海固地區人居環境的突出矛盾，同時對于引導西北地區普遍存在的少數民族地區鄉村聚落建設具有啟示意義。

注釋：

①土達：“土達”為故元降眾，與蒙古及西北諸土著族群在歷史淵源、血緣和文化上都有緊密聯系，卻并非都族出蒙古，成分并非單一，除蒙古人之外，還包括大量色目人。元朝滅亡后，歸附的前元軍民被明朝籠統地視為“韃靼”，因有別于蒙古本部，包括多種民族成分而被稱為“土達”以示區別。引自：馬正云.明代土達研究[D].蘭州：西北師范大學歷史文華學院，2013.

參考文獻：

[1]汪一鳴.歷史時期寧夏地區農林牧分布及其變遷[J]. 中國歷史地理論叢， 1988（1）：101-129.

[2]郭勤華.固原歷史[M].銀川：寧夏人民出版社，2008：7.

[3]徐興亞.西海固史[M].蘭州：甘肅人民出版社，2002：3.

[4]劉偉，黑富禮.固原回族[M].銀川：寧夏人民出版社，2000：7.

[5]史念海.河山集初集[M]. 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63：10—11.

[6]王平花.隆德窯洞式房屋：揭開新石器時代人類居住面紗[N/OL].固原日報，[2013-10-12].http：//www.nxgy.gov.cn/article/201310/24118.html.

責任編輯：于向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