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宮環境景觀研究

王旭東 王一鳴 李雪 袁欣

摘 要：道教文化在我國經過數千年的發展，由于所處地域不同，加之各種文化的沖擊與融入，造就了不同地域道教特色景觀。道教宮觀作為道教文化的重要物質載體，蘊含了彌足珍貴的歷史文化信息。以河南鹿邑明道宮為例，對其空間布局、宮觀建筑、道觀園林進行了實地調查和分析，以期從風景園林學視角對道教精神的物化形態和精祌磁場的道教宮觀環境景觀做出闡釋。

關鍵詞：道教文化；道教宮觀；明道宮

Abstract：Taoism culture through thousands of years of development， in the country under the condition of different places， under the impact and integrate of different cultures ， make the different regions of Taoist culture.Taoism temples as the important material carrier of Taoist culture， contains a valuable historical and cultural information.Based on Ming Dao palace of Henan province as an example of its spatial layout， the monastic buildings， temples garden three parts to carry on the analysis， in order to make full sense of Taoist spirit materialized form and the spirit of the magnetic field in taoist temple.

Key words：Taoism culture ； taoist temple ； Ming dao palace

中圖分類號：C91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4-4144（2016）-09-89（8）

引言

道教文化是中華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魯迅先生曾說“中國的根抵全在道教”，許地山先生說“陰陽思想是道家成為道教之樞紐”，不僅體現了陰陽五行說的主旨，即世間萬物相消相長相生相克的現象，同時也是中國古代樸素辯證思維的精華。

明道宮宮觀擁有濃厚的歷史文化底蘊，建筑及庭院簡潔、規整，體現了道教的“清靜無為”。文中以河南省周口市鹿邑縣明道宮為例，通過論述道教文化、道教思想在道觀環境中的體現，希望為今后的保護與傳承起到一定的借鑒意義。

1 道教與道教宮觀

道教起源于自然崇拜、祖先崇拜、鬼神崇拜和神仙方術，具有極其濃厚的神秘色彩和本土文化色彩。道教建筑是中國古代傳統建筑的重要組成部分。“道教宮觀是道教神圣的屋化建筑空間，是道教供奉神靈、道教信徒舉行禮拜、祭祀活動以及道士進行集體修道活動的專用場所”[1]。道教建筑是以物質形式注入宗教精神內涵后的產物，道教宮觀則是道教精神的磁場。

2 道教與園林藝術

2.1 “道法自然”思想與園林藝術

自然，是指無人干預的本然狀態，崇尚自然、順應自然、回歸自然。園林是為了補償人們與大自然環境相對隔離而人為創設的“第二自然”[2]，身心在此得到愉悅與滿足。道家的自然觀有助于我們建立人與自然互利共生的觀念，順應萬物本性，不違背自然規律。

2.2 “天人合一”思想與園林藝術

老子說：“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3]。說明了從本原至萬物的化生秩序。“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說明道的運作是以宇宙本來自然的規律為規律。孟子說：“萬物皆備于我。”王弼注說：“與自然無所違”。莊子說：“天地與我并生，而萬物與我為一，道通為一”[4]。由此可見，道教在提倡天人合一方面更側重于“人與自然”，以和諧為本。季羨林在對《天人合一》新解中認為天：大自然，人：人類，合：互相理解，結成友誼。由此可見：道家哲學天人合一的審美原則下道家重天，道家的生態智慧充分體現了道家追求道法自然、天人合一的生態觀的思想。

2.3 神仙信仰思想與園林藝術

囿和臺是中國古典園林的兩個源頭，臺即涉及觀天象、通神明，是園林雛形的源初功能，游覽尚在其次。中國古典園林的經典造園模式即“一池三山”，中國歷史上第一座具有完整三仙山的仙苑式皇家園林—西漢建章宮；歷史上最大的皇家園林—西漢上林苑；隋唐時期的西苑；宋代時期的艮岳都具備著中國古典園林的特殊功能—通神求仙。

2.4 道家樸素辯證思維與園林藝術

3 明道宮概況

鹿邑素有“老子故里、道德真源、道教祖庭、李姓之根”之稱謂。明道宮景區位于鹿邑縣城東北隅，紫氣大道北側，與老子誕生地太清宮東西相望，是春秋末年偉大的思想家、哲學家、道家學派創始人老子聚徒講學，傳播天下大道的地方（圖1）。始建于漢代（公元743年），興盛于唐宋。據大清光緒版《鹿邑縣志·古跡·明道宮》記載：唐名“紫極宮”。明，即是顯示、彰顯。道即代表老子的哲學思想，自然的客觀規律。宋真宗命名明道宮體現了老子的思想，也寓意明道宮即是彰顯道理、真理的地方。

明道宮由“伊人宛在坊”、“升仙橋”、“猶龍堤”、山門東西兩面的“晨鐘暮鼓”、“迎禧殿”、“八卦臺”、“玄元殿”、“享殿”、“升仙臺”等建筑組成，明道宮內，亭臺樓閣，回廊相連。布局規整，構筑嚴謹。宋人陳摶曾稱這里的景色是“一片綠波飛白鷺，半空紫氣下青牛”。

4 明道宮的布局與空間分析

明道宮坐北朝南，采用均衡對稱式布局。根據八卦方位，在乾南坤北的中軸線上布置主體殿堂，兩側根據日東月西、坎離對稱的原則布置配殿，體現了道教“尊者居中”的等級思想。并采用前低后高的形制突出主殿的威嚴。

中軸線上由正門往北神道上依次是迎禧殿、八卦臺、玄元殿、享殿、老君臺。神道東側由南向北依次是禮醇門、鐘樓、澄清亭、重修明道宮記碑、崇道亭、藏經閣、尚德亭、紫極殿以及院落雅苑。西側由南向北依次是教正門、鼓樓、養生亭、問禮亭、抱樸亭、文昌閣、守素亭、混元殿以及院落博物館，東西對稱，布局嚴謹。并由東側經廊和西側詩廊從鐘鼓樓環繞至玄元殿。（圖2）。

明道宮依古制規式：前有山門，山門內正中部分為中庭。中庭建三大殿堂，正殿兩側為配殿。整體兩側建庭院。宮觀多繞以紅墻，院內常種松柏[5]。

空間布局由五部分展開，導引空間、入口空間、次高潮空間、過渡空間、高潮空間組成了明道宮四進院落的傳統式布局（圖2）。

4.1導引空間

導引空間的處理主要為了突出宮觀的莊嚴肅穆、氣勢恢弘，從而激發游覽者的拜謁情緒。因此入口導引空間多方正規整。

明道宮導引空間布局規整，由南向北依次為眾妙之門牌坊、升仙橋、山門（表2）。

4.2 入口空間

入口空間為明道宮的一進院落，即山門至迎禧殿院落。院落成長方形，布局規整，左右對稱，并有回廊環繞。入口甬道狹窄，由前導空間的寬闊進入到窄小的一進院落，且中軸東西兩側的植物配置對稱布置，布局緊湊，導引性強，營造了緊張、肅穆的氛圍。

4.3 次高潮空間

明道宮的二進院落，即迎禧殿至玄元殿院落。院落平整開闊，為方整青石院落，呈長方形，院落東西為配房，院落正中即玄元殿與迎禧殿的中軸線上為八卦臺。中軸甬道兩側對稱列植銀杏，將視線集中引導到明道宮建筑群中最大的宮殿—玄元殿。殿前為寬廣的月臺，三面有左中右蹬道，將玄元殿襯托的宏偉壯麗，猶如皇宮，殿內供奉著目前海內外最大的老子青銅座像。

4.4 過渡空間

明道宮的三進院落，即玄元殿至享殿院落。玄元殿的宏偉壯觀遮擋視線，玄元殿內老子銅像后的照壁更增強人們對于這一院落的期盼。此院落布局簡單，但含有兩個院中院，東西兩側分別為雅苑院落及博物館院落，并貫穿至第四院落。此院落在于對游者心理感受的過渡，為下一院落的高潮埋下伏筆。

4.5 高潮空間

明道宮的四進院落，享殿至老君臺。第四院落為明道宮布局中的高潮空間。到達整體宮觀的最高點老君臺，由古代大磚構筑，前有33級蹬道，蹬道陡峭，登高過程中產生敬畏、虔誠的心理的同時將視線引向上方。臺上正中大殿供奉著漢白玉老子雕像。象征著老子修“道”、悟“德”達到了最高境界。

院落規整嚴謹，均衡布局，并有回廊環繞，通過臺基、香鼎、碑亭、樹木和兩側的建筑來強化中軸空間，通過建筑的形制及標高、不同空間、景觀、小品的營造呈現層次分明、不斷遞進的建筑空間形態。引領拜謁者在朝圣情緒的變化。

5 宮觀建筑

“建筑是特定宗教文化的外在表現形式和物質載體，直觀地體現著特定宗教的哲學、神學、倫理、美學等豐富的思想內涵，是人與信仰發生聯系最多和最廣泛的處所”[7]。建筑的內部空間是滿足生產和生活要求的一種手段。

明道宮建筑采用中國傳統的建筑形制—木構架、軸線對稱、院落式布局。

5.1 建筑的庭院空間

劉敦禎先生認為中國建筑體系具有簡明的平面布局。以“間”為單位構成單座建筑，再以單座建筑組成庭院，進而以庭院為單元，組成各種形式的組群，以滿足不同的功能需求[8]。梁思成先生認為，中國傳統建筑圍繞庭院布局，庭院是“室外起居室”，凡主要殿堂必有其附屬建筑物，聯絡環繞[9]。可見，庭院是建筑群平面組織的基本單位，庭院組織方式是中國建筑的基本形制。它既是一種空間形態，又受到傳統文化的限定。

5.2 單體建筑

由表3可以看出，中軸線上的大殿，隨著空間序列的縱向遞進，面闊的進深及其尺度的大小隨建筑等級的升高而尺度變大。傳統古建筑中九乃天數之極，其下七、五、三遞減。祭神崇拜功能的三大正殿為玄元殿、享殿、老君臺上正殿。位于中軸中庭部位的玄元殿等級最高，面闊尺度最大，屋頂形制也最高，覆黃色琉璃瓦，琉璃大脊，脊中置獸馱葫蘆寶瓶，兩端是龍頭形大吻，上插劍把。有月臺，臺基階數為九層。享殿其次，有月臺，臺基階數為七層。老君臺上正殿則無月臺。八卦臺三層欄桿，每層向上臺階數呈七、五、三依次遞減，且基座采用須彌座。這種對比、襯托的設計手法充分體現了古代建筑等級的高低。襯托主體，深化布局。

由表4可以看出，配殿主要通過展覽的方式展示歷史遺跡、講述歷史故事、宣揚老子文化。強化中軸主殿莊嚴肅穆的氛圍。

5.3 建筑的內部布局

由上表可以看出，明道宮內部建筑多為世俗服務功能和祭神崇拜功能.世俗服務功能的建筑內部多為“凹字型”，祭神崇拜功能的建筑多為“一字型”或“凹字型”（圖3）。

世俗服務空間的“凹字型”多為展覽空間，祭神崇拜的凹字型空間多分為兩部分：道域空間及禮拜空間。其中道域空間中，主神位于正中，配神立于兩側。禮拜空間多平淡低矮，通常有神案和跪墊組成。玄元殿、享殿、靈官殿、財神殿為一字型祭拜空間；老君臺上正殿、皇祭殿為凹字型祭拜空間；迎禧殿內部為雙向凹字型展示空間；其他配殿多為凹字型展示空間。

5.4 建筑裝飾

5.4.1 建筑色彩

黃色的琉璃瓦自古便是帝王宮殿才能使用的尊貴之物，是建筑等級的標志之一[10]。

明道宮中軸正殿多為金頂朱柱，色彩鮮明。屋頂覆黃色琉璃瓦片，屋脊的裝飾構件也都為黃色琉璃所制。黃色的屋頂之下，便是紅色的宮墻、立柱、門窗以及色彩鮮艷、華麗的藍綠旋子彩畫。而配殿多采用灰瓦覆頂。突出“尊者居中”的等級思想，襯托中軸建筑。

5.4.2 裝飾藝術

道教建筑的裝飾藝術主要表現在雕刻、繪畫等方面。

中軸正殿的旋子彩畫中，多出現植物、動物、以及幾何圖紋紋樣，形象入微、雕刻精細，寓意著吉祥尊貴的美好愿景。 藏經閣檐下的故事描繪，講述著道教的歷史與文化。八卦臺上扇子、玉板、葫蘆、寶劍、魚鼓、笛子、花籃和荷花雕刻的紋飾，寓指“暗八仙”，寓意長壽之意。同時八卦臺上三層欄桿的設置寓示著三生萬物、萬物就集中于相互對比又統一的太極圖中。

這些細節的裝飾鮮明反映了道教追求吉祥如意、延年益壽和羽化登仙的思想。

6 道觀園林

明道宮道路廣場鋪裝形式簡潔，特色小品涵義深厚，古樹名木厚蘊莊嚴，植物配置簡潔有序，這些構成了道教宮觀園林環境的主體。

6.1 道路廣場鋪地形式

道路廣場鋪裝材料多就地取材，鋪裝形式多簡潔樸素。次要小路上有用卵石鋪成的八卦樣式，寓意鮮明。明道宮鋪裝中間主要甬道與旁邊道路材質一致，均為青石，中間偏自然面，兩邊偏機切面，兩邊顏色深淺不一，并在分割處用做路道牙的青條石區分開來（圖4）。使入口甬道直通中軸主要大殿，增加導向性以及莊嚴肅穆的氛圍。

6.2 特色小品

由表6可知碑謁多為見證道觀及歷史文化的載體。主要分為圣旨碑、記事碑、歷史遺跡文字碑。圣旨碑往往沒有御碑亭。記事碑多為記錄修建宮觀的相關事宜。老君臺西側的碑林多為記事碑。同時明道宮內隨處可見筑有老子《道德經》真言的標牌，步移景異中傳遞著老子文化。

明道宮道觀中亭、石獸、碑謁、置石、歷史遺跡等特色小品不僅在道教宮觀中起到輔助和點綴的作用，而且在物質功能、精神功能和文化藝術等多方面向世人展現著道教的強大魅力（表5，6）。小品的點綴不僅占據了景觀特異點，而且能把風景點活，形成趣味盎然的具有文化藝術氣息的人文景觀[11]。

6.3 植物配置

6.3.1 古樹名木的選擇

古樹名木底蘊深厚、傳承歷史、見證輝煌。明道宮內的古樹名木有山門前700多年歷史的銀杏（Ginkgo biloba Linn.）4株、老君臺上唐代檜柏13株.享殿前有200多年歷史的皂角2株等。

6.3.2 植物的選擇

道觀園林的植物多選用有美好寓意且能營造肅穆莊嚴氛圍的物種。例如圓柏、銀杏、國槐等常被古人作為社樹而崇拜。銀杏樹也很早就被僧侶道徒們視為圣樹。石榴不僅寓意著喜慶和幸運也象征著多子多幅。松柏、銀杏、香樟、國槐、皂莢、楸樹等姿態優美、樹齡長壽的植物同樣多被運用以示道觀香火不斷、源遠流長[12]。

明道宮內的主要植物有圓柏、銀杏、龍柏、側柏、刺柏、合歡、枇杷、石榴、紫荊、黃山欒、楸樹等。

6.3.3 配置方式

明道宮內植物配置方式主要有孤植、對植、列植。

孤植具有點景的作用。享殿前孤植的側柏，樹干直立、郁郁蔥蔥，象征著頑強的生命力以及向上的精神。

對植具有陪襯和烘托主景的作用，享殿前對植的皂角、玄元殿前對植的銀杏都起到了烘托主殿的作用。

列植體現了植物的穩定、均衡感以及整齊、線條美。玄元殿前兩側列植銀杏，形成線性空間序列具有很強的空間引導性。

老君臺西側的碑林列植成排的圓柏，老干枯榮，清奇古怪如蛟龍，且壽高千古。“經霜不墜地，歲寒無異心”的高尚吉祥象征以及頑強的生命力使其成為道觀園林的首選物種。碑林隱與圓柏之間，既起到遮擋視線的作用，又體現了其莊嚴肅穆的氛圍。

道教宮觀園林中的植物種類雖然并不豐富、配植手法也極為簡單，但卻體現了簡潔大方、平穩莊重的氣質。通過對古樹名木的保護、樹種的選擇、借用不同植物種類的寓意和文化內涵，體現了道教文化中道法自然、長生久視、吉祥如意等思想，營造出神圣而深邃的道教空間氛圍。

7 小結

當下，老子思想正在被世界各地的仁人志士所認同，其“尊道、貴德、倡和”的核心價值觀，也正在構建和諧社會的大背景下發揮著重要的歷史作用。文中通過空間布局、宮觀建筑、道觀園林三方面的分析，總結出道教文化在不同方面的體現。為如何延續歷史文脈、繼承和發展中國本土思想文化的重要任務提供借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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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張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