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東西方的燦爛藝術在其各自發展的道路上,都曾經歷過寫實造型的審美階段。雕塑的發展亦如此。西方雕塑寫實發展的黃金時期是古希臘時期。而中國古代的寫實雕塑發展的盛期體現在秦代兵馬俑的造型表現中。在中西方兩種不同的文化背景下,寫實的雕塑作品同時呈現出追求“寫實”的藝術風貌。本文通過對具有代表性的古希臘雕塑及中國古代秦兵馬俑的對比探究,力求展現東西方古代雕塑寫實風格語言的特點。
關鍵詞:秦兵馬俑;古希臘雕塑;語言特色;審美
中華文明與古希臘文明在人類的發展史上寫下了光輝的篇章。作為造型藝術中的重要組成部分,雕塑藝術以其體量感、空間感、形式感的視覺張力和材質永恒的特性,在人類藝術發展的長河中得以完整保留,相比繪畫等其他藝術形式,在美術考古中雕塑的遺存發現較多,縱觀東西方雕塑的豐富遺珍。我們不難發現,在雕塑發展的歷史長河中,東西方文明均有過追求寫實寫真的刻畫人物雕塑語言。“西方的雕塑自古希臘時期起,就努力地模仿再現自然,寫實性極強”。[1]而中國雕塑寫實風格的第一次大發展是在秦代,它的代表就是兵馬俑。
1 動與靜
古希臘崇尚人體之美,古希臘人認為神即為完美的人,古希臘的神與人同性、同體、同樣有喜怒哀樂及任性善惡之分。因此,崇尚完美的人、完美的形體就成了當時人們的主要審美認識。并且,在崇尚戰爭與運動的精神鼓舞下,運動員健美的體魄為藝術家創作提供了認識的寫生基礎,寫實的繪畫和表現的作品大量涌現,推動了寫實造型藝術的發展。在古希臘雕塑的歷史遺存中,大多數表現的是人物的運動狀態,并且多為一個運動的瞬間凝固,如古希臘雕刻家米龍創作的《擲鐵餅者》。這件作品通過表現人體動勢中的彎腰屈臂,有序地將體塊組織成“S”形,回轉的頭部和扭曲的身體被巧妙地處理為一種和諧的姿態,以一個固定的動作表現出運動的連續性,充滿了連貫的運動感和節奏感,突破了藝術上時間和空間的局限性,傳遞了運動的意念,把身體的健美和青春的力量表現得淋漓盡致,營造出單純中多樣變化的形式美感,給人運動之美。
秦兵馬俑相比擲鐵餅者就顯得安靜多了,兵馬俑秦始皇的護衛軍,以整齊的陣形,龐大的陣容,體現著軍容的整齊劃一。中國兵法中主張戰爭的最高境界為“不戰而屈人之兵”,表現秦軍的威武雄壯并非以一種戰斗姿勢呈現出來,反而通過昂頭挺胸,雙目正視前方,雙腳立正,右手成持戟狀,左手自然下垂的人物形象來表達一種“整齊”、“秩序”、“穩定”,讓觀者在靜謐的氣勢中屈服;再看戰馬,整體形象飽滿勻稱,肌肉的刻畫點到為止,與希臘雕塑中肌肉緊繃,雄強有力、鬃毛飛舞的馬匹形象截然不同,秦兵馬俑的馬造型不累贅、不拖沓,四平八穩地排列于方隊之后,其剪的鬃毛顯示它已被馴服,是聽從指揮的伶俐戰馬,是靜觀其變蓄勢待發的飽滿狀態。
2 整體和局部
古希臘雕塑的寫實語言表達中向來是非常整體的。古希臘的雕像往往細節刻畫深入,如手、腳結構分明筋腱凸起,軀體及衣袋的擠壓與舒展深入表現,極力地進行客觀重現,但在整體的觀察中我們會發現,古希臘雕塑雖然刻畫了細致入微的局部,但它追求整體的形體框架的藝術語言表現,雖然肌肉的細節與皮膚褶皺清楚刻畫,但符合整體的胸腔整體的輪廓與動態表現的趨勢。這一點認識是基于科學的解剖知識和結構運動分析的經驗總結歸納出的審美能力。即便雕像在自然侵蝕或戰爭損毀后都能讓人感受到整體雄渾的飽滿,這一點不因雕像的殘損而消失殆盡,而是更加說明了古希臘雕塑追求整體的凝練語言。猶如《命運三女神》雖已殘缺不全,但依然能夠感受到渾厚體塊的視覺張力,人物相互依偎的輕松場景和原貌的宏大景象。這說明作者的創作出發點并未以局部的刻畫來拼湊出完整的形象,而是從整體入手讓局部服務于整體的效果。這樣的作品讓我們感覺到古希臘雕塑直至殘損也不失整體之美。
當我們觀察秦兵馬俑的時候我們會發現,秦兵馬俑在局部的刻畫上,下了很大的功夫,首先,龐大的軍團中每個人都有獨立的形象,這種形象不僅僅是細微的差別,而是極力在表現真實、普通、尋常的人物形象,這種形象或許拋開了性格特征,你無法從表情上去品讀玩味,但眉毛的粗細、嘴角高低、額頭的凸起、鼻梁的寬窄、三角眼、八字胡,五官形象事無巨細的完整呈現,無論發型、服飾、鎧甲沒有一個重復的,士兵、伍長、校衛官、將軍甚至兵種與兵種之間的裝束也通過強化的特點加以區別。連鞋底邊的紋樣上的針腳都能分辨得清清楚楚。從這一點我們能夠感覺到兵馬俑塑造的語言特點就是依靠細節的堆砌拼湊出整體的形象,達到表現的目的。
3 肉體與精神
古希臘雕塑家以其深厚的雕刻功底和科學的藝術理論,涌現出了如polyclitus和Phidias等著名的雕塑家,為我們營造出一個個精到、開闊、生動的藝術形象,體現了古希臘雕刻的古典理性和優雅,通過古希臘雕刻遺存,我們能夠看出,古希臘雕塑主要是運用寫生的方法刻畫對象,藝術家通過觀察模特,研究骨骼肌肉解剖知識,總結和歸納人體的造型規律,發明黃金比例,與結構分割的方法,注重刻畫人物的血肉之軀。通過雕刻堅硬的石材替換出精妙的附有柔軟感的肉體,力求表達再造生命,賦予生命的藝術語言能力。可以這樣說,古希臘雕塑是通過直接的寫實形象刻畫中精妙的肉體表現來闡述內在的精神追求。
秦兵馬俑與古希臘雕塑在藝術表達上截然不同。秦兵馬俑通過空靈的眼神與整齊劃一的動作,在形象各不相同、動作完全一樣的氣勢營造下表達“不可言說的精神力量”。秦兵馬俑不是寫生的作品,它是古代制陶工藝流程中大生產的產物,相比古希臘雕刻是由雕刻家獨立設計與完成的。秦兵馬俑是師傅帶徒弟的生產流程化的作品,是集體智慧的結晶,是集體意志的體現。精神的追求被置于更高的位置。“中國自古就是寫意的民族,傳達作品的精神就成了比寫實更重要的思想表達”[2]秦兵馬俑是寫實的作品,但是強調的是以“形”為手段“神”為目的。因此,眾多兵俑有著共同的目光、有著共同的動作、有著共同的方向,從而刻畫出了共同的精神特質。
東西方的文化不同,表達的寫實雕塑的藝術語言結構方式與思想目標也不盡相同。但是它們在世界藝術發展的歷史中都是無比奪目的。當今我們要汲取東西方古代雕塑的藝術優點,結合本民族的藝術語言結構,通過學習西方雕塑的科學思維和理性分析,掌握雕塑藝術的造型認識和方法基礎的同時,我們要不斷地探究中國古代雕塑藝術的獨特語言。發展并更好地運用中西方兩種知識體系來為今天的藝術創作服務。
參考文獻:
[1] 李政.中國雕塑意向表現[J].雕塑,2006(4).
[2] 許正龍.雕塑學[M].山東:齊魯出版社,1987.
[3] 馬曉琳.西方美術史[M].河北:河北美術出版社,2005.
[4] 薄松年.中國美術史[M].陜西:陜西人民美術出版社,2005.
作者簡介:王森(1986—),男,碩士,無錫工藝職業技術學院助教,研究方向:雕塑藝術,陶瓷藝術,美術考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