鍵盤上的舞蹈——談雙排鍵的演奏美感

馮 捷

關于雙排鍵的前世今生

雙排鍵的前身是電子管風琴。顧名思義，以電子管為發音手段的管風琴。它最初的誕生，只是為了給龐大昂貴的教堂管風琴找一個便宜輕便的替身。然而，自上世紀40年代德國人發明電子管風琴后，這個樂器的發展可謂日新月異，尤其是上世紀80年代，日本在原有電子管風琴的基礎上開發出Electone系列，使這個樂器憑借雙排鍵這個名稱為更多大眾所周知。進入21世紀，雅馬哈進而研發出全新的雙排鍵系列EIS系列。把該樂器裝備成為一名全方位的樂器超人，這時的雙排鍵已經和它的母親——電子管風琴有了本質上的區別。當然，管風琴那標志性的手腳并用的演奏方式還是一直沿襲下來。而雙排鍵無論從演奏方式還是演奏的音響無不帶給很多親臨現場的觀眾一種別樣的震撼。何以會這樣？接下來，我就詳細談談這個樂器的演奏美感。

雙排鍵的演奏美感

1.從視覺審美來看

文藝復興時代的繪畫大師達芬奇曾說過：“視覺是第一感官，聽覺是第二感官。”雖然大師的本意是為了表達音樂只是繪畫的姊妹，而且包括意大利音樂理論家扎爾林諾等美學大師都認為聽覺絕對占音樂欣賞的首位。這種觀點毫無疑問是正確的。可是，卻有特例，談到雙排鍵的演奏，其從管風琴繼承并進一步發揚的演奏方式，對于欣賞者來說幾乎是最有特色的。下來，我們分別看看它的獨特之處。

⑴從琴的構造看，雙排鍵沿襲了管風琴的三層鍵盤。其中兩層手鍵，一層腳鍵。在大多數情況下需在雙手演奏的同時，由左腳甚至雙腳也精準地奏出具體的音樂聲部。它不是巴洛克時代的數字低音，而是要充當音樂中某一個或幾個聲部。演奏難度增加的同時，帶給觀賞者眼花繚亂的演奏動作。由于所有的動作均來自于音樂，并且要求演奏者必須有極強的動作協調感才能控制好四肢表達出各自負責的聲部。所以，觀眾領略到的是一種視覺上的和諧，而這種和諧的動作又是以音樂為基礎，不如舞蹈夸張多變但是更為自然，更為符合人身體本身對音樂的一種表達。尤其是復調作品的演示，效果更為明顯。三個鍵盤負責各自的聲部，好比雙手雙腳在同時完成三件不同的工作，可是彼此之間又需要千絲萬縷的聯系。優秀的復調作品演奏，無論是對欣賞者還是演奏者來說，都是一種莫大的享受。除了從聲音上能體會巴赫作品的精妙，連演奏的動作也是如此和諧而富有層次。

雙排鍵在結構上還有個特點，就是有兩個表情踏板。第一表情踏板，主要是負責總音量的控制和音色記憶模塊的更換。一般由右腳同時完成這兩項工作。踏板向前踩，程度越深總音量越大;向后回收，音量逐步減弱。在演奏中，演奏者要根據音樂需要來調整踏板的幅度，在這個過程中，用腳腕動作，用腿帶動腳的動作，又或是整個身體隨著踏板得大幅度深淺而起伏。這些動作都是為了更好地控制踏板的分寸，可又與音樂的需要不謀而合了。例如，在音樂推入高潮的漸強時，需要整個身體壓上，幫助腳可以將重量有控制地推送到踏板上。然而，此時，身體這種大幅度的動作上的壓上也恰恰是音樂大漸強的一種典型表現。動作與音樂有一次完美合作。第一踏板的第二個功能，音色模塊的轉換還是靠右腳在控制音量的同時用靠近小腳趾的部位向右邊快速踢換，這無形中又加大了演奏難度，但是這個演奏動作屬于功能性動作，是不可以被觀眾發現的。所以，如何在快速轉換中保持住身體重心和平衡是保證演奏動作視覺美感的一個重要點。

⑵鍵盤打擊樂的加入為雙排鍵的演奏又開拓了新的演奏形式。在雙排鍵中手鍵盤和腳鍵盤是可以制作鍵盤打擊樂的。就是說可以在這兩個鍵盤上通過前期制作把選定的任意打擊樂設置到選定的某個或數個甚至全部琴鍵上。這樣，演奏中可以在演奏曲調音樂的同時將打擊樂也帶出來。更有些特色曲目，將音樂部分隱去，將全部鍵盤設置為打擊樂，把鍵盤的不同區域當成不同的打擊樂來演奏，而其此時的演奏標準是要與真正的打擊樂表演無異的，至少從動作上來說是這樣。例如，中國作品《陜北風情》中間有單獨一段約有八種民族打擊樂器合奏的段落，演奏者需要手腳并用完成。打擊樂是一個演奏時身體參與比較多的樂器，雙排鍵的模仿首先就得從動作上入手。一位演奏者手舞足蹈完成一個打擊樂隊的工作，只是想想就美不勝收了。

⑶雙排鍵有一些特殊的奏法，對于演奏動作的影響也很大。比如前后觸鍵。正常的鍵盤樂器都是首次觸鍵即完成整個發音，一旦下鍵，你再發力對于聲音都沒有任何作用了。可是雙排鍵打破了這個常規。它加入了后觸，使得在演奏如弦樂、管樂等這些可以持續發音樂器的時候，我們可以通過后觸功能，根據音樂需要，恰當地在首次下鍵后再次發力，使得聲音再次發生變化。雖然變化幅度和后觸功能數據設置大小有關系，但是演奏者個別手指的力度控制才使聲音變化。所以，在雙排鍵的演奏中，大的音量變化靠第一表情踏板，細致具體的音樂變化實際還是靠手指。還有，顫音功能，電子管風琴可以模擬出時間、程度、幅度都不同的顫音，而且可以因為不同的樂器表現不同。當然這和演奏也有關，尤其是一個手指顫音的功能，演奏者幾乎可以以和弦樂揉弦同樣的動作完成和揉弦同樣的聲音效果。再比如演奏者有時需要同腳的動作通過第二表情踏板完成滑音、變化速度等等一些效果表現。而有時又需要同右腿膝蓋完成等同于鋼琴延音踏板的功能。于是，演奏者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全身心參與到音樂中，同時調動身體各個部位參與到演奏中。各司其職，還得相互協調。可以毫不夸張地說，沒有任何樂器的演奏身體的動作要求會這么復雜。在這種復雜中，同時又孕育著多種和諧，多種對立。柏拉圖的美學思想中曾提到“音樂能體現靈魂的和諧”。我認為，在雙排鍵的演奏美感欣賞中，首先是演奏動作的和諧，進而是音樂的和諧，最后達到柏拉圖式的靈魂的和諧。除了和諧感外，這種高難的演奏也不失為一種炫技美，僅從視覺上看，某種角度來說還可以滿足觀眾一種欣賞快感。風靡全國，多次在春晚表演的雙排鍵組合“玖月奇跡”，打動觀眾的首先是這種別開生面手腳并用的演奏方式，其次才是他們優美的音樂。

2.從聽覺審美來看

扎爾林諾說：“聽覺真是一切感官中最需要和優越的感官。”“聽覺的直接感覺是音樂問題的直接判斷者。”說到欣賞音樂的美，聽覺是最為重要的手段。在領略過雙排鍵演奏上的視覺美后，讓我們屏住呼吸準備迎接它令人震撼的聲音效果吧。首先要說的是，如今的雙排鍵通過各種手段足以達到聲音以假亂真的地步，單單琴上預設的每一個音色都有真實采樣和電子合成兩種音源，而且在此基礎上，演奏者可以最大自由度編輯每一個聲音，使其更符合自己想要的。編輯范圍包括音的起振、最大峰值、衰減時間、聲音釋放時間、高音、低音等。每一個音色里面的若干音源元素都可以進行上述各方面的聲音編輯。所以前期的制作工作，在音色的編輯安排上要下很大功夫，只為了“像”。簡單介紹過它的聲音模擬手法后，就讓我們看看雙排鍵的演奏在哪些方面可以感受到美感。

⑴從演奏效果來看，雙排鍵幾乎可以完成一個樂隊的功能。很多欣賞者最為感嘆的就是為什么一個樂器就可以表現出如此復雜的音樂，而且它完全不受音樂風格限制。大多數樂器都只適合演奏一種或參與到幾種風格的音樂表達當中去。因為會受音色、音域、奏法等等因素影響。雙排鍵音域相當寬廣，由于各個鍵盤八組音色都可以分別調節不同上下三個甚至四個八度，所以音域變化很多。再加上琴上預設的百余種不同風格的節奏型，演奏者還可以完全自由地制作任意打擊樂節奏型，因而，無論是古典領域的交響樂，各類重奏協奏又或是流行領域的爵士、朋克、搖滾等等風格音樂，它都能原汁原味地再現。

⑵雙排鍵的聲音之所以有感染力，是因為逼真。而逼真除了各種音色打擊樂近乎真實的聲音再現外，可控制的聲音均衡性也是其音樂美感的一個重要元素。技術手段上來說，每一個聲音各自的音量、混響、延音、聲相、甚至于細致到高中低各個部分都可以進行調整。從演奏角度來說，雙排鍵畢竟是一種演奏的樂器不是制作的樂器，所以，真正的演奏效果還得通過演奏者一一表現，二次創作。可以說，它擁有前期制作可達到的美妙音效，又同時具有現場演奏無法預估的全新創造。這樣，就帶給聽者雙重期待和非程式化不可復制的現場美感體驗。

3.視覺與聽覺的完美結合

其實雙排鍵的演奏美感是無法將視覺聽覺完全剝離開來看的。它的魅力就在與聲音和每一個細小的演奏動作都是息息相關的。無論是演奏者還是欣賞者都是視覺、聽覺、內心感受三者統一的。也只有做到這樣，才能做到精彩演奏和投入欣賞。就比如小號的滑音，演奏者需要根據內心預想的滑音效果用腳通過第二表情踏板展現出滑的幅度，同時手指需要緊跟之后的顫音。這一系列的聲動結合有一個點結合不好都會失真。這種動作與聲音的高度結合又可能因為演奏者當下的情緒會在每一次表演中有些細微的變化。獨一性的聲音如羽毛輕撫心弦，配合上演奏者那畫面感十足的演奏動作，聲像完美的結合對欣賞者絕對是心靈的音樂盛宴。

美感對于演奏的指導作用

正如所有欣賞者都會反之影響演奏者一樣。雙排鍵演奏給觀賞者帶來美感享受的同時，這種美感也給演奏本身帶來影響。演奏者只有立足于美學中的和諧理論，找到身體的和諧、聲音的和諧，以及兩者與內心的和諧才可能表達出正確的音樂效果。有很多演奏者就是演奏中某一個環節的動作沒有找到協調感而導致整個演奏變形、失敗。比如，腳鍵盤常常擔任低音部分，在流行音樂中，低音常與打擊樂的聯系異常緊密，演奏中如果表演者找不到這種聲音上的聯系就無法體會曲子的節奏骨架。這樣演奏的效果一定是混亂、粗糙的。所以，美感當中的和諧是首要的。當然，和諧中的對立也是一項美學原則。雙排鍵演奏中，常常會有右手上鍵盤需要跳躍活潑的木管短動機，左手下鍵盤綿延連貫的弦樂背景，腳下還要表達肯定穩重的節奏型低音，再加上打擊樂的配合，演奏者的耳朵，織體都需要進行細分，在一瞬間表現出不一樣的動作和音效。這時，有些動作絕對是矛盾的，可是就是這種不一樣，才是演奏者需要挑戰的。

結語

綜上所述，雙排鍵的演奏是獨特而有魅力的。它需要演奏者控制多個聲部，演奏多種樂器，完成多種動作等等。它能夠帶給欣賞者、演奏者視覺聽覺內心的多重享受和快感。作為一個雙排鍵的學習者和教學者，希望能進一步挖掘這個樂器的演奏美感，讓它在音樂至純至美的世界中熠熠生輝!

[1]何乾三.西方音樂美學史稿[M].北京：中央音樂學院出版社，2004.

[2]王枚真,朱磊.中國音協雙排鍵考級曲目[M].上海:上海音樂出版社,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