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公德教育成效的影響因素探析

【摘 要】各種公德問題事件的屢屢曝光，將人們的目光引向了公德教育領域，現今的公德教育成效似乎不盡如人意，究其緣由，主要與我國的文化傳統和社會發展關系甚密。深入分析公德教育成效的影響因素，考察和挖掘深藏在德育問題背后的價值觀念沖突，有助于厘清公德教育的改革思路，為切實有效地提高公德教育成效提供依據。

【關 鍵 詞】公德；公德教育；成效

中圖分類號：G4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5843（2014）01-0015-03

當我們已經對插隊、闖紅燈的行為司空見慣，對國外旅游景點張貼的“請不要亂扔垃圾”中文告示的報道習以為常。身為禮儀之邦的臣民，我們的公共道德問題就像木桶的短板一樣時常刺痛著我們的神經。公德教育從建國之初就一直在實施，但效果卻大打折扣，差強人意，這其中既受到我國傳統文化的影響，又和社會的發展息息相關。

一、公德與公德教育的內涵

“公德”一詞的引入源于梁啟超先生的《新民說》：“人人獨善其身者，謂之私德；人人相善其群者，謂之公德，二者皆人生所不可缺之具也。無私德則不能立；合無量數卑污、虛偽、殘忍、愚懦之人，無以為國也。無公德則不能團；雖有無量數束身自好、廉謹、良愿之人，仍無以為國也。”梁啟超所宣揚的公德是針對當時社會重私利、輕公利的現象，為了救亡圖存的目的而提出的，倡導人們團結起來報效國家。在這里，公德更多地傾向于國民公德，以熱愛祖國、維護國家利益為主，而這也是中國多年來傳統公德教育的主要內容。新中國成立時頒布的《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共同綱領》中提出了“愛祖國、愛人民、愛勞動、愛科學、愛護公共財物”的“五愛”道德規范，后在憲法中被修改為“愛祖國、愛人民、愛勞動、愛科學、愛社會主義”，這“五愛”就構成了我國最早的公德教育基本內容。

1996年頒布的《中共中央關于加強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若干重大問題的決議》成為我國公德教育內涵演變的一個轉折點，在這份文件中明確地提出了要“大力倡導文明禮貌、愛護公物、保護環境、遵紀守法的社會公德”。2001年中共中央頒布的《公民道德實施綱要》進一步強調了社會公德的重要地位，將其列為公民道德建設的主要內容。《綱要》指出：“社會公德是全體公民在社會交往和公共生活中應該遵循的行為準則……社會公德在維護公眾利益、公共秩序，保持社會穩定方面的作用更加突出，成為公民個人道德修養和社會文明程度的重要表現。”

至此，我們可以發現，由于公德的內涵發生了變化，公德教育也從國民道德教育轉向社會公德教育。仔細思量，這一轉變是有著一定的必然性的。新中國成立之初，社會動蕩，民心不穩，國家迫切需要凝聚每個公民的力量，保障社會的安定團結。因此，這時的公德教育帶有政治化色彩，將國民公德置于首位是符合當時國情的選擇。然而隨著社會的發展，到20世紀末，由于人們社會交往范圍的擴大和公共生活的逐漸頻繁，在公共生活領域的個人行為規范問題使得社會公德教育的重要性凸顯，因此公德教育由傳統的國民公德向社會公德轉變是社會發展的必然要求。

二、公德教育成效的影響因素分析

（一）傳統文化的影響制約了公德教育的現實成效

1. “公”、“私”關系的矛盾沖突。在我國古代的傳統社會中，人們非常重視個人的自我道德修養，在行為處事上也強調由“己”出發，以“己”為核心，如孔子的“君子求諸己，小人求諸人”、“克己復禮為仁”等。《大學》中有云：“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誠，意誠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齊，家齊而后國治，國治而后天下平。”也就是說，首先要提高個人修養，進而才能發展到齊家、治國、平天下，個人修養的提升作為天下太平的基礎。從這種思想出發，我們可以推斷出，在建立用于維持和約束人們日常交往的道德體系時，也會出現這樣一種傾向，即沿著先私后公的順序進行的，受這種傳統觀念的影響，我們在制定道德規范、進行道德評價時，更加關注的是道德在個體生活領域的約束力，而缺乏道德對公共場域約束力的考察。

另一方面，主體意識的匱乏使人們對公共場所的道德問題缺乏敏感性，很難意識到在公共生活領域遵守社會公德的重要性，也就缺乏自覺維護和遵守社會公德的責任感，從而導致公共場所的失范行為屢見不鮮。受到兩千多年來封建王朝統治的影響，中國人民似乎習慣了被統治、被安排的生活，這個國家、這個社會的主人在以前是皇帝，在現在是政府部門，從來就不是、將來也不會是自己。社會上所出現的一些事件與自己無關，是國家、政府要解決的問題，個人只要在自己的生活圈中安分守己即可。在這種觀念的支配下，個體是個人領域的主體，而國家、政府才是公共領域的主體，公共領域太廣，超過了個人可以掌控的范圍，因此公共生活領域的問題應該由國家和政府負責，個人只要對私人生活領域負責即可。

2. 家庭倫理本位的德育傳統。在公私關系的背后，隱藏著我國家庭倫理本位的德育傳統。在傳統社會，控制社會主流價值觀的是門閥氏族，也就是現在俗稱的“豪門”。他們占有最大化的社會資源，因此擁有制定道德規范和道德執法的權力。這些氏族、社團多是以家庭或家族為單位構成的，這就將道德認知限制在家庭范圍內，從家庭出發來思考、遷移道德規范，這種家庭本位的德育傳統必然導致人們對道德的判斷標準定位在是否符合家族內部利益上。

這一德育傳統必然導致了德育方式的偏差，即認為遵守公德是為了保障自身的利益。例如，我們在教育孩子要遵守交通規則的時候，常常會說，不遵守交通規則，會給自己的生命安全造成威脅，這一說法的出發點并不是維護整個社會的公共秩序，而是自己的利益，不遵守公德受到損失的是私利，受教育者再一次強化了私利重于公利的理念。這樣一來，在公私面前，對于“公”的考量還是以“私”為先。這樣的出發點值得我們深思，教育方法的失當反映的是根植于人們腦海的某種觀念——“私”重于“公”，當公私利益產生沖突時，人們潛意識里就會衡量哪一個更加重要，兩者相較取其輕嘛。以闖紅燈為例，在沒有車輛通行的十字路口，可能大多數人都會選擇在紅燈的時候走過去，因為這樣的行為并沒有給自身的利益造成任何威脅，而這樣做是否有損于公德，就不在人們的考慮范圍之內了。

傳統文化的影響使人們的潛意識中首先關注的是私德，而非公德，對于私德的重視和對于公德的漠視讓公德教育很難對人們的實際行為產生有效影響。在“公”與“私”這一對關系的矛盾沖突下，公德教育的成效也就顯得蒼白無力。要想公德教育取得令人滿意的成效，必須要處理好“公”與“私”的關系，先“公”后“私”，以“公”保“私”。同時，也需要變革公德教育的方式，能夠真正從公共利益的角度出發來進行公德教育，而不是為了一己之私。

（二）社會變革導致公德教育面臨多元價值觀挑戰

20世紀70年代末，中國開始實行改革開放的政策，經濟領域的變革帶動了政治、文化領域的變革，社會各個方面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伴隨著這些變化的發生，新舊價值觀念、傳統價值觀念與西方價值觀念激烈交鋒，價值觀由單一走向多元化。多元化的價值觀給當代青少年帶來多種選擇，深刻地影響著年輕一代的思想品德、價值觀念和行為方式，這使得公德教育也受到了挑戰。

在經濟社會邁上高速發展道路的同時，社會的價值取向發生了變遷，從重視社會責任、社會義務和社會認可的價值觀轉向重視以自我為中心的自我實現的價值觀。在傳統社會價值觀的引導下，人們追求的是為國家奉獻自身，集體利益為重，為了集體利益可以不顧和犧牲個人利益，高度的社會責任感和民族使命感是社會的主流價值觀。然而受社會變遷的影響，特別是西方個人主義、自由主義的沖擊，人們迫切希望掙脫傳統觀念的束縛，尤其是年輕一代，他們追求獨立、追求自我，不滿足于循規蹈矩的生活，希望標新立異，以此來顯示自己的個性，比起被大眾接受與認可，自由表達的愿望更為受到推崇。面對多元價值觀的沖擊，我們理應尊重和容納各種不同的觀念，然而正是由于每個人不同的價值觀，道德觀也因人而異，道德規范對個人行為的約束力變得弱化。以公共場所的行為規范為例，有的人認為公共場所是大家的，每個人都可以使用，我有權利在這里做我喜歡做的事情，只要我的行為沒有影響到你，也請你不要干涉我的行為。還有的人認為一些所謂的行為規范約束了個人行為，侵犯了個體利益，甚至故意做出一些違反社會公德的行為，將其視為個性的展示，是自己勇于反抗權威、發出自己聲音的表現。

社會價值觀的變遷，使道德觀也由單一走向多元，復雜化、多樣化的道德情境增加了公德教育的難度，如何平衡不同的道德觀念，實現正確的道德引導，是當今公德教育不得不面對的挑戰。

（三）學校德育自身失效使公德教育效果難以提高

學校作為德育的主要場所，是國家進行公德教育的主要依托，盡管家庭教育和社區教育也是公德教育的有力幫手，但因為青少年學生是公德教育的主要對象，他們與成人相比，其道德思維還沒有完全形成，道德判斷和道德抉擇的發展階段較低，同時他們又將成為未來社會的主要成員和中堅力量，而學校又是他們的主要活動場所。因此，學校德育對于增進全民公德素養、提高公德教育效果的影響是舉足輕重的。

作為公德教育的主要陣地，學校德育自身卻存在一定程度上的失效。有研究表明，我國當前的德育處于一種轉型時期的失序狀態，其具體表現在三個方面：傳統的教育權威失效、現實的教育權威失范以及理想的教育權威失落。^[1]原有的教育模式和教育權威（即教師）在當今社會失去了作用和效果，加之功利主義的沖擊，這讓原本在學校教育情境中承受著智育壓力的德育更加舉步維艱。學校德育的失效實際上也就意味著公德教育的失效，學校教育是公德教育的主要途徑，要想提高公德教育的效果，學校德育必定需要進行有效的改革。

在多重因素的共同擠壓下，當代公德教育正經受著嚴峻的考驗，我們不能否認公德教育所遭遇的困難，這些困難既是挑戰也是機遇，只要能夠對癥下藥，國家、社會、學校、個人都意識到公德教育的重要性和必要性，并積極應對，我相信，公德教育的成效會在未來得到提高，全民公共道德素養的提升絕不會是一個遙遙無期的空想。

注釋：

[1]趙敏.社會轉型與學校德育的有效性[J].教學與管理，2011（3）：42.

作者簡介：孫悅（1989-），女，江蘇淮安人，華東師范大學教育學系，研究生。研究方向：基礎教育改革與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