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懷中
莫言在瑞典學院發表講演提到:“一九八四年秋,我考入解放軍藝術學院文學系。在我的恩師徐懷中的啟發指導下,我寫出了《秋水》、《枯河》、《透明的紅蘿卜》、《紅高粱》等一批中短篇小說。”莫言為人很謙遜很低調,但他稱我為“恩師”,這個話顯然過于夸張,與事實不符。我雖主持文學系工作,但我個人也并未受過高等教育,更無任何教學經驗。莫言提到的幾個中短篇,只能說是他在文學系讀書期間寫出的,談不上我的什么啟發與指導。要講受到過誰的恩惠,那只能說莫言有幸,適逢思想解放改革開放的黃金年代。中國文學沖破重重禁錮,迎接八面來風,包括莫言在內的文學系一批部隊青年作者開闊了視野,激發了創作潛力。如同軟件來了一個更新換代,于是便開始在升級版性能上再度開發自己。每每讀到莫言的新作,我總感到十分奇異,總有些不可思議,為什么偏偏就是這個樸實厚道的山東農家子弟,具有天馬行空一般超常的想象力,具有電光石火一般敏銳的藝術感覺,是哪來的?你不能不承認,這完全是先天設定的,無須誰來給予啟蒙,給予指教。以他的天分之高,注定會受到世人矚目,誰也阻止不了的。
他的家鄉歷史上屬齊魯大地,回望春秋戰國以降,這一方水土化育了多少傳世經典名著,至清代更有蒲松齡的不朽之作《聊齋志異》。我們不難察知莫言小說世界的源流,家鄉風土人情、工匠農藝、神話傳說、地方戲曲,等等,凡此古來農耕文明之遺風,便是他取之不盡的能源庫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