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黎
摘 要:蔣韻作為一名富有人文主義精神,游走于中西文化背景下的女性作家,以其多產、低調和特立獨行而在近年來逐漸引人注目。論文所要探討的是蔣韻的創作風格對其獨特文體的形成與發展在題材選擇、語言特色、結構類型等文體方面的諸多表現特a征,以及探尋影響蔣韻創作風格形成的諸種因素,有其外部的地域文化、民族文化等社會因素,也有a創作個性的內在依據。
關鍵詞:蔣韻;創作風格;表現特征;影響因素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2589(2013)05-0164-02
在當代的文壇中,蔣韻是一個很有影響力的女性作家,是不容被忽視的。蔣韻創作實績的厚實與大家對她的研究稀少形成了對比,這是由于蔣韻的文學創作自始至終都與當代的文學主流a有著一定的疏離,正如她自己所說,“我是一個無法被歸類的人,如果有所謂的文壇,那我就是文壇的孤魂”。
一、蔣韻創作風格的文體表現特征
文學創作的文體在一定意義上來說就是風格。選擇哪種文體去表達對現實社會內容的再現,體現了作者在文學創作中的風格。因此在選擇文體的各種方式中,就是要選用最恰當的再現思想內容的形式外衣。
(一)作家的創作風格決定文體的題材選擇——女性命運的悲歌
一個具有重要社會影響力的作家,在文學創作中體現出來的獨特的審美趣味及其創作風格,對文體題材的選擇也具有鮮明的傾向性。
《櫟樹的囚徒》是蔣韻的一部很重要的作品,在小說中體現出蔣韻獨特的藝術魅力和對女性命運的探尋。《櫟樹的囚徒》是在凄涼的悲劇故事中依靠女性的直覺對生存價值的探尋與領悟,她從女性的敘事立場出發,關照富有女性特質的對現實人生的體驗。蔣韻要反映的不是從個人的情感世界和私人生活出發,她更注重的是凌駕于個人生活之上的更加廣闊的家族生活。書寫“女性”、“精神”、“生命悲情”是蔣韻的創作主題,在小說《櫟樹的囚徒》中,段金釵、陳桂花、關莨玉,這些女性的生生死死都是對生命悲情的浪漫表達;在《我的內陸》中,蔣韻描寫了冀曉蘭、陳枝、老蒙娜、林萍、程美等這些女性通過努力仍無法獲得理想的生存環境,深刻得表達出了作為精神存在的女性的悲嘆和憐憫,是對女性精神的透徹探尋。蔣韻的小說創作的主題日漸豐富、內蘊日益深厚,“女性”、“精神”在豐富的內蘊中表現得淋漓盡致。蔣韻的作品中處處體現著“女性”與“死亡”,她的這種創作風格決定著她對女性題材的偏愛。
(二)作家的創作風格決定著文體的語言特色——“虛實相生”
鮮明的語言特點是作家創作風格最直接的體現。如果一個作家的作品語言呆板乏味,缺少活力,即使它的思想再深刻,也是很難受到讀者的認同。
蔣韻小說的語言清新、優美、簡潔、富有靈性,能夠把在具體的時空中實寫的人物活動一下子擴展成一個包涵廣闊的時空、人生內容的比較空靈的藝術意境,使作品在行文中超越了現實的人和物的描寫從而被賦予更豐富更深遠的意味。在小說《櫟樹的囚徒》中,作者在敘述范福生把自己的大兒子虎子和憐兒關在了葵菽山房的時候,這樣寫著:“樸園的秋天使人傷情,梧桐樹落了葉,桃李樹落了葉,柳樹楊樹落了葉,滿園落葉,滿園秋雨。雨打著落葉的長夜大哥他難以成眠……奔向山林的路程是極樂的路程,就像圣徒奔向圣地。他們是朝覲的圣徒。朝覲的歡樂是歡樂的頂巔,世俗的歡樂哪里能夠比擬。落葉在雨水中慢慢腐爛,第一場雪降臨樸園。第一場雨雪總給人某種久違的清新的驚喜。雪花的飄舞紛亂而輕柔,像女人的消息。卓文君的素手在古琴上刮起狂風,十個指尖滴下點點鮮血,大雪紅梅的鮮艷令人膽寒”。作家這樣富于質感的語言,使描寫超出了對事件本身的描寫,用凄涼的自然景物烘托出人物追求像大自然一樣的本真生活,然而這樣的追求在殘酷的現實面前卻難以實現,從而產生的某種幻想般的雖鮮活美麗卻萬分凄涼之感。可以說,蔣韻小說創造出的是一種虛實相生的幻境,具有景外之景、象外之象的韻味,語言描寫生動,鮮活。
(三)作家的創作風格決定著文體的結構類型
1.“十四歲詩吟”的結構視角
蔣韻作為一個有風格和特點的作家,她的小說的結構視角是獨特的,不拘一格的,形成了自己特有的風格特點。
蔣韻在其作品中,經常以“十四歲的時候”的視角出現。在蔣韻的作品中,這個“十四歲的時候”的狀態有時候是具體的,有時是一種虛構的人生狀態,如《櫟樹的囚徒》中的天菊,《綠燈籠》中的蘇錦就是具體的十四歲的狀態,《閃爍在你的枝頭》所寫“十四歲”的狀態是一種實指的、泛化的“十四歲”狀態,而《歌唱》中,媽媽的“十四歲”是一種被泛化了的“十四歲”的生命形態和存在形態,兒子的“十四歲的時候”就只是一個具體的、實實在在的狀態。蔣韻在十年文革的初期,也就是十四歲左右。十四歲雖然尚沒有形成自己比較獨立成熟的思想,但對世界和人生已經有了初步的感知。這種懵懵懂懂的狀態與蔣韻這一代人“十四歲”的狀態有某種對應關系,這就是蔣韻的小說中“十四歲”的一種虛泛的表達,蔣韻正是從具體的“十四歲”的情感體驗出發,通過審美升華,成為一種超越特定時代內容超越特定時代的人的藝術境界。
2.主客觀內在的統一
在結構的安排上,蔣韻的小說創作注重的是作者本身對事物內在的關聯性的感悟,而不僅僅是對外部客觀世界的簡單感知。蔣韻小說就是這樣,從外部來看,是由幾個毫無關聯的故事片段和情節構成的,實質上是內在的具有某種整體的對應關系,而這些故事片段實質上也是相互烘托和映襯的。如在《舊盟》中,作者講了三個故事:隋小安、陳醒村、劉小老漢一家、義軍王七的故事,而這三個故事在客觀上是沒有任何聯系的;在《大雪滿弓刀》中,作者也講了關于趙芝庭與陳家瑞的故事、蘇虹與邱經理的故事、黑衣人與大俠孫二的故事,而這幾個故事也沒有關系;在小說《冥燈》中,作者講了表面上毫無關聯的三個關于死亡的故事。
蔣韻正是要通過這種情節設置的方法,雖然作品中的故事情節、片段在客觀世界里是沒有多大關系的,但這些故事情節、片段又是經過作家精心的組合和排列的,又都內在地統一于作者內心的某種體驗,而這種體驗也許就是對世界、對人生的各種復雜的整體感悟。但是這種體驗和感悟是作者難以在作品中言明或者是故意隱而不言,這與蔣韻以上所述的“十四歲的時候”的狀態是符合的,雖然能夠初步感知世界卻又難以用理性的思維去分析和言說。這也就是說,蔣韻是只寫冰山的“頂部”,而冰山的下面則有著無窮無盡、難以言說的“黑洞”。
二、蔣韻創作風格形成的影響因素
作家的創作風格是作家在長期的文學創作中所形成的某種個性特征。它是作家生活經歷、思維方式、語言習慣的綜合體現,創作風格充分地體現于作家創作的文學作品中。作家創作風格的形成,有外部社會環境的影響,也有作家內在個體的因素。
(一)地域文化是作家創作風格形成的主導因素
地域文化對文學作品的藝術品位有著客觀規定性,對作家的創作風格的形成起著主導作用。任何一個有獨特風格,尤其是有較高文化品位的作家,都有其濃厚而深遠的文化傳承淵源。
蔣韻的代表作《我的內陸》,就是憑藉著一個作家對于自己久居的一個城市的文化內涵和歷史的深刻理解,以地域文化為依托,深情地表達了人類與自然之間、精神和物質之間的絲縷相通、血肉相連、和諧相處、共生共存的獨特體驗和思考。在所有居住在太原的作家中,蔣韻是第一個把太原市這個有著兩千年古老歷史的城市的文化歷史搬進一本小說中加以精雕細刻、用這樣大的篇幅去著力表現地域文化資源的作家。
書中以一個純情而天真的十幾歲少女的視角,默默地注視和觀察著太原在漫長歲月中的變化和演進,訴說著幾十年的滄桑變遷。比如迎澤賓館當年的八角大樓在20世紀50年代初建時因蘇聯專家撤走而留下的一片荒涼的廢墟;那美麗的柳巷街在元代末年因大將柳遇春被追殺到此而得救、后為報答百姓救命之恩遍插柳條因而得名的生動傳說;那關于晉祠的“剪桐封弟”和難老泉水母娘娘那充滿傳奇色彩的民間故事;那關于“水灌晉陽城”的來龍去脈;其中特別讓人感動的是義俠豫讓為智伯復仇而大戰橋頭、血流成河的古老故事,以及太原解放前夕閻錫山和其五妹子的守城故事、被日本鬼子瘋狂地砍掉了杏樹的杏花嶺當年的凄慘情景等等……其中還穿插了關于晉祠的古老傳說和人文景觀的描繪,將古城太原之美寫得讓人頓生愛憐。許多歷史典故和傳說經蔣韻美麗的文筆加以鋪陳渲染,讓人讀來不由得蕩氣回腸,掩卷長嘆。迎澤大街、海子邊、柳巷這些地名以及“六味齋”、“華泰厚”、“老鼠窟”元霄店等這些老字號名第一次真實地出現在一本小說中。她在《我的內陸》一書中曾這樣說道:“對一個城市的愛,蘇醒得其實很艱難,那是一條漫長的路途……”“我腳步輕柔,心里有一點什么東西滋生著,滋生著,也許,那是對這守口如瓶的城市的愛意……”
(二)創作個性是作家創作風格形成的內在依據
創作個性屬于創作風格的主觀方面,在與客觀方面結合之前,它只是潛在于作家的內心,表現為獨特的個性氣質、人格精神、藝術情趣、審美追求等。評價文學作品是否成功,關鍵是看作家的有效性心態。作家只有在最佳的創作心理狀態下,思維才能更加活躍,文筆才能更加流暢,創作才能進入一種更加高深的藝術境界。
孤獨地創作、孤獨地進行自我精神建構,是蔣韻從始至終的一貫作風,她本人也說這是她一貫堅持的“本色”創作。文學創作在蔣韻看來并不是什么帶有功利目的的事情,而是自己內心驅使必須要去做的事情,只有本著這樣的平常心態,才能去堅持文學創作。書寫“苦難”、“精神”和“悲情”是全民族、全人類共同的母題,而不僅僅是某個個人自己的事情。蔣韻所堅持的這些和創作底色創作“母題”,正是繼承和發揚了中國幾千年來文學傳統。因以,與先賢為伴,繼承文學傳統,她并不覺得寂寞,并以此為樂。
蔣韻是近年來活躍于華語文壇的一名作家,她多產多獎,她的作品引起越來越多的海內外讀者的關注,女性形象越來越立體化,對人性的關注也因了宏大的歷史敘述越來越具有深度并發人深省。蔣韻是復雜的,她的文學創作是既求深度又講敘述;表面的古典,內在的現代、先鋒。總之,蔣韻是一個復雜而又有深度,同時又比較完美、綜合的作家。
參考文獻:
[1]傅書華.人類的十四歲詩吟——論蔣韻的小說創作[J].理論與創作,2000,(5).
[2]王春林.女性精神的悲情表達——評蔣韻長篇小說《我的內陸》[J].小說評論,2003,(1).
[3]郭劍卿.蔣韻近作中的女性意識及其文化意義[J].當代作家評論,2000,(6).
[4]徐艷蕊.死亡與故鄉——蔣韻敘事作品中的現代性主題[J].當代作家評論,200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