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燕華,焦愛英,王 瀟
(天津城市建設學院經濟與管理學院,天津 300384)
在我國城市化快速推進的過程中,“村改居”作為消除城鄉二元體制的新探索正悄然出現在城市周邊。它是實現變革的一種新嘗試,在一些有條件的區域通過土地、戶口等方面的配套改革讓農民一起分享城市文明帶來的先進成果。在“村改居”過程中,雖然這些區域城鎮化前期基礎較好,但原村民離開祖輩生活的村莊成為新市民后,其生存及生活方式發生的變革,伴隨著鄉土性向現代性的轉換,使他們在思想上經歷著傳統價值體系不斷被沖擊,而新的價值元素不斷融入卻又尚未建立的混沌變化。他們一方面對未來有所期待,另一方面又因身份變動帶來憂慮和新角色適應引致緊張。這種因變遷引發的文化沖突影響著他們新生活的質量和社區的和諧。如何讓村改居后的農民消除新舊生活方式碰撞下的文化沖突的負面后果,重建與新生活相適應的自我價值與生活質量的評判標準,更快地適應生產、生活環境,并對新社區形成歸屬和認同,從而構建和諧的社區秩序,是當前非常重要的研究課題。
“村改居”是我國農村經濟發展、社會變革下產生的一種新型社區,它是兼有城市社區和農村社區兩者特點的“過渡性社區”。楊貴華認為“村改社區”是指由政府主導和推動而成建制實施的土地城市化和人口戶籍“非農化”變動的這樣一類社區[1],也有學者稱之為轉制社區。這種社區地處城鄉結合部,兼有城鄉生活方式的特征,因而不同于一般概念中的郊區或農村(周大鳴等,2001),林新偉(2007)認為它既有農村社區治理的痕跡,又以城市社區為模版,管理體制基本上按照城市社區的方式進行,社區出現了多元化治理主體。另外,一些學者對“村改社區”實踐進行了深入的研究,探討了改革進程中出現的問題,提出了解決方案與對策(萬廈、海平,2005;王志榮,2007等),還有一些學者從社區組織建設的角度進行了探討。
“村改居”是一個過程,而“村改居”社區是變革的結果之一。在社區轉換中除了政府主導下的農民變居民、村委會變居委會等這些身份、生活方式、管理方式的變化外,還需要農民從認知觀念、意識形態、價值觀等方面進行調整來適應新環境,才能真正贏得新型社區的安全、穩定與和諧。
社區結構局部或全部地因時間或相關要素的改變而發生質或量的變化,稱為社區變遷[2]。Peter B.Nels(2002)提出美國西部鄉村社會變遷的“三力作用模型”[3]。陳美招提出我國農村社區歷史演變的縱向順序:散村社區——集村社區——集鎮社區[4]。John Cater,Trevor Jones(1989)從社區變遷導致的社會問題的角度進行研究,指出帶來的主要社會問題:一是社會沖突,包括社區要素或社區主體的變化導致的內部沖突問題,以及社區與外界的沖突,如與城市的沖突、與外來者的沖突等;二是鄉村貧困問題和鄉村發展問題等[5]。
農村社區變遷動力可以來自外部——社會環境的壓力,也可以來自內部——社區內環境的改變或互動。隨著社會的不斷發展,農民對經濟、居住環境、交通條件、生活質量提出了更高的要求,這種需求在一定的宏觀環境下就會產生由下而上的意愿性變遷。另外,為了推動國家經濟社會不斷發展,各地政府探索各種有效促進城鄉一體化的措施與途徑,其中將社區建設納入小城鎮的建設范疇,通過完善配套與服務設施,為農民提供現代化的集中居住區,這種社區變遷是在政府供給主導下實現的。目前,我國大部分“村改居”社區是以這種方式產生。
一般社會學理論認為,社區在其變遷過程中最容易發生沖突。社區文化變遷是社區變遷中的主要內容之一,既包含社區自身因環境、生產生活方式的重大改變而需要進行調適,也包含外來文化入侵帶來的挑戰,這種文化的交織與更替在新文化標準未建立之前常常引發矛盾與沖突。
政府主導下的“村改居”社區是農村城鎮化中鄉村社區變遷的一種形式,其核心包含農民非農化,生活在農村的農民離開土地和農業生產活動,進入城市從事非農產業,其身份、地位、工作方式和生活方式向城市市民轉化,這種轉換從實體形式上或許只需很短時間,但轉換后的居民面臨的文化改變在他們的意識領域和內心世界產生的沖擊與壓力卻是持續的。變遷前農村還保留著濃郁的鄉土氣息,變遷后遭遇到城市先進文明與俗氣冷漠正負兩方面的夾擊,在以往的社會規則、行為標準、道德觀念、社交網絡都在悄然發生顯性或隱性變化的時候,文化沖突自然在城鄉轉換點的“村改居”社區展露無疑。
既然無法回避城市文明與農業文明在“村改居”社區的碰撞,那么為了使社區居民更好更快地融入新生活,需要各相關方創新思路解決社區文化沖突的消極影響,從而更好地促進“村改居”社區的穩定與健康發展。
文化沖突的消極后果是明顯的,它破壞社區的文明秩序,造成人與人、人與組織、人與社會、人與環境的對抗,使社區生活失去了和諧有序而深受損害。西方社會學家提出消弱沖突的控制變量有四個:認同,社區組織與團體,參與者在居民中分布,組織成員的團結。本研究據此進行深入探討,提出“村改居”社區文化沖突治理模型,如圖1所示。

圖1 “村改居”社區文化沖突的治理模型
在社區組織開展的各種形式的物質關照與精神關懷下,改居后的農民對社區逐漸產生認同感;在信任的基礎上參與到社區沖突治理組織網絡中,這種信任與社區事務的參與是建設學習型社區的基礎與保障;通過共同學習,打造出與新社區生產、生活相適應的制度文化、行為文化與精神文化,最終沖突在正向文化的熏陶中被同化。
社區認同,一般是指社區居民在主觀上對自己、他人及這個社區的感覺。這種感覺包括喜愛、依戀、歸屬等多種情感,人們常稱之為社區認同感[6]。“村改居”建設初期面臨著差序格局正在解體,新的秩序尚未形成,公共精神缺失,居民缺乏參與社區公共事務的意識和積極性。在這一階段社區組織在政府引導下應有針對性地開展各種文化建設活動,增加社區治理主體間平等交流與溝通的機會,增進彼此的了解與理解,增進社區認同。另外,社區認同的構建離不開現實的利益基礎,利益是形成認同的根源所在[7]。社區管理者要把利益關照從增加就業機會,提高居民就業能力,股份制財產的公平分享等經濟利益延伸到精神層面,如深入到老人贍養、子女教育、鄰里關系等生活的細枝末節,讓大家過上安居樂業的生活,使社區真正成為居民的情感歸屬地。
一般來說,社區的組織網絡結構由四重組織網絡構成,街道辦事處——居委會的行政權力網絡,以小區志愿性組織、各種社團、居委會等為代表的社區自治權力網絡,以集體經濟組織、各類企業組織構成的經濟組織網絡,以及對上述三重網絡滲透而構成的黨組織網絡[8]。由于“村改居”社區變遷中文化沖突具有復合性、多面性與綜合性的特點,再加上過渡中新成立的社區組織自治能力與經驗欠缺,常常引發組織之間、居民與組織之間的不理解、不配合。因此,在相應的制度和規范尚未建立或形成的過渡時期,需要借助行政的力量進行文化沖突整合,政府的介入不可缺少。行政組織及黨組織應該從戰略高度加以重視,充分發揮引導及推動作用;同時,推動社區組織自治能力建設;另外,調動社區居民的積極性,使其成為社區文化治理的主要實施者、參與者是非常必要的,因為他們才是新型社區的主人,創建文明、民主、和諧的社區環境才能真正維護他們的合法權益??傊?,通過以上措施建立起政府部門、社區組織及居民共同承擔的社區文化沖突治理組織網絡。
從農村進入城鎮,由農民成為市民,巨大的社會轉型引發村改居后居民在價值、信仰等文化問題上的辨識危機。要想解決這些危機實現社會心理、文化理念的轉變,常規的、制度化的社區文化建設是必不可少的。在文化教育中要堅持正確的輿論導向并以“以人為本”的原則切實滿足居民對新文化的需要,還要考慮居民的接受習慣,采取多種形式吸引居民的文化參與,努力把社區建設成學習型社區。另外,要吸引廣大居民參與制定社區行為規范和制度,增強社區的向心作用,從而減少社區的離心力。
解決好社區轉型后的文化沖突問題,除了進行完善的物質文化、常規的行為文化和制度文化建設外,還要長時期致力于社區精神文化的建設。精神文化是社區的靈魂,是一種文明素養和道德理想的綜合反映,是一種意志品格與文化特色的精確提煉,是社區居民認同的精神價值與共同追求。進行社區精神文化建設可以增強社區的凝聚力,提升居民的自豪感;也可以使少數逆向文化在熏陶中被同化,沖突自然消失。社區精神文化建設的核心是樹立社區精神,對它的提煉既要與原鄉村優秀傳統文化元素相結合,又要體現出現代城市文明與時代精神內涵,在具有文化延續性的同時又具有時代烙印,使居民易于接受又樂于發揚,要讓居民充滿作為社區成員的強烈自豪感。
[1] 楊貴華.我國城鄉社區組織發展與“村轉居”社區組織建設[J].福建行政學院學報,2011(3):25 -32.
[2] 黎熙元.現代社區概論[M].廣州:中山大學出版社,2007.
[3] DANNY MacKinnon.Rural governance and local involvement:assessing state community relations in the Scottish High-lands[J].Journal of Rural Studies,2002(18):307-324.
[4] 陳美招.解讀農村社區的歷史演變——兼論“中國特色的城鎮化道路”[J].龍巖師專學報,2004(2):56-58.
[5] John Cater,Trevor Jones.Social Geography,An introduction to Contemporary Issues[M].London:Edward-Arnold,1989.
[6] 袁振龍.社區認同與社會治安[J].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0(4):36-39.
[7] 王君培,張虎祥.在和諧生活中推進社會認同[N].解放日報,2007-09-30.
[8] 黃恒振.非農化社區治理模式[J].宜賓學院學報,2011(2):77-80.
[9] 周大鳴,高崇.城鄉結合部社區的研究[J].社會學研究,2001(4):99.
(責任編輯 張佑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