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來,我從來沒向任何人說起過,我有一個叫小娃的朋友,這些日子卻老是想起,晚上莫名其妙的睡不好。想得心里悲傷了,還是不愿說。
心里一直念著。她死了也快十年了吧!哪一年死的我還不清楚。只知道留下一個小女孩,還有她的一身衣服,也許還有一封信,都是聽另外一個叫霞的朋友說的,我和霞也失去聯(lián)系很多年了。當時和霞在車站見過一面,我忙著趕車,匆匆地分別了。霞只說了幾句話,說小娃嫁了一個司機,開大車的,但掙不了多少錢,家是在濱州,但不跟婆婆住在一起,只租了一間平房。冬天到了,也沒有錢買煤取暖,她就把孩子送到婆家,回來穿好衣服,喝農藥死了。死了幾天后,才被人發(fā)現(xiàn)的……
我和小娃認識是在剛上初三的時候,要合并中學,就搬到了車鎮(zhèn)中學,我們四個是前后位,都不愛學習。可小娃會英語音標,讀的特別準,班上就她一人會音標。一個叫鵬飛的男同學經常問小娃,別人就起哄,鵬飛每次臉都先紅了,小娃不太在乎,有時臉也紅,她皮膚又白,臉一紅就神采飛揚。眼睛特別亮。但還是跑過好幾排座位給鵬飛講音標。后來,娃說:“鵬飛學習好,能考上中專。不給他講題了,省得別人說閑話。”后來我們就在上體育課時跑出去了玩。當時認為老師不知道我們逃課。于是經常在逃出學校時大笑。笑得蹲在地上起不來。小娃說,我畢業(yè)后去濱州工作,去年暑假去過一次,濱州很好!然后就不回來了,在那里找一個婆家。因為有一個姑在那里。我們三人都不知道將來如何,很悲傷的。小娃半年來很快樂,我們也被感染了,還是時常大笑。
小娃長得好看,頭發(fā)洗得很順,愛扎紅色的皮套。小腦袋,大眼睛。老師們都喜歡她。想想我們的老師,還偷偷叫過我們去,說我們聰明,有出息,一定好好努力。我們的生物老師特別美麗,她病了,好幾天沒來上課。小娃說,咱們去看看她吧。我們都是第一次看老師,轉了很長時間才在鄉(xiāng)政府大院里找到美麗的生物老師的家。生物老師很瘦,很高。但特別好看,至今我上完了大學,又做了十五年的老師,從來沒見過這么漂亮的老師。今年春天,我出差,竟然在偌大的城市中碰見了這位美麗的生物老師,他還是很美。我驚訝地大聲叫住這位老師,我問她“你還認識我嗎,老師”“認識,認識,還有小娃!”老師說。我說:“小娃死了!”老師的眼中有淚,說她還是第一年當老師,病了,四個小丫頭拿著幾串糖葫蘆去看她。有我,還有小娃。有時候,我真是覺得恍如隔世的事情突然到了眼前。我真的很想念小娃,想念我的生物老師。
小娃很想去濱州,在濱州的夢很快斷了。我們也天各一方。忙著各自的事情。不知道霞現(xiàn)在干什么,風菊復習一年考上了中專,有了一份穩(wěn)定的工作,生活得很幸福。常想起陶潛的挽歌“親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體同山阿。”是的,時隔多年。我有幸福,也有歌,但我時常想起小娃,我兒時的玩伴,那個有過美好夢想的小姑娘。還有我快樂而憂傷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