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2011年初突尼斯“茉莉花革命”引導的一場政權革命,其多米諾骨牌效應更是波及北非、中東地區(以下簡稱NAME)的多個國家(表1),引發了世界各國的關注。
表1 中東、北非地區(NAME)各國動蕩的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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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發生抗議的國家★ 已發生騷亂的國家☆
從本次風波事件來看,NAME地區的國家將進入內部紛爭加劇的多事之秋,目前整個動蕩局勢還在延續,去年利比亞卡扎菲政權徹底倒臺;敘利亞國內持續近一年的騷亂,反政府勢力日益增強,是當前國際政治的矚目焦點。值得注意的是NAME地區政權革命都有歐美西方勢力與阿拉伯世界角力的縮影。由此產生一個問題,阿拉伯世界為何頻頻成為外部強權打擊的對象?
一、“石油惹的禍”是促使動蕩的誘因
中東地區集中了全球三分之二的石油資源,被譽為“世界石油寶庫”,世界上的19個大油田中,這一帶就占了14個。石油儲量約占全球的58%,達500億噸之多,石油年產量占全世界總產量的38%。這里的原油約70%用于輸出,每天外運的原油達200萬噸,占世界石油總貿易量的60%。北非石油發展前景十分看好,至2008年,探明石油儲量已近630億桶,利比亞石油儲量居世界第七位,是北非重要的產油國,石油占國民生產總值的50%~70%,石油出口占出口總值的95%;蘇丹1999年開始生產石油,目前日產量已達30萬桶,并計劃把日產量提高到50萬桶;突尼斯也是北非的一個很有遠景的油氣區。一旦NAME地區石油供應中斷,美國和歐洲恐將陷入“油荒”狀態,所以歐美強國始終控制該地區的石油生產和出口權,迫使NAME地區的國家形成發展石油為主的“單一經濟”,從而使這些國家普遍比較貧窮,經濟形勢嚴峻,經濟增長緩慢,失業率和通脹率都比較高(表2),成為這次“茉莉花革命”的導火索。
表2 NAME區域主要國家經濟指標(數據來源:Bloombe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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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民族矛盾與部落沖突是動蕩的內因
中東歷來是世界民族熱點之一,其民族構成復雜多樣,形成極為尖銳的民族矛盾。近年來,中東主要民族爭端多進入政治解決階段,但民族和解之路依然漫長曲折。民族構成其主要民族矛盾,中東地處歐、亞、非三大洲結合部,東西方文明的交匯點,民族眾多,主要有阿拉伯、土耳其、波斯、庫爾德、猶太等10多個民族。復雜的民族構成,加之歷史上形成的恩怨等多種因素,使得中東地區民族問題十分尖銳。主體民族間的矛盾與沖突主要有:阿拉伯人與猶太人的矛盾是中東民族問題的核心,是最為重要的民族矛盾,是中東地區半個世紀戰亂頻仍、動蕩不安的總根源。1947年11月 29日,聯合國通過分治決議,使阿拉伯與猶太人長期的矛盾演變成阿以之間半個世紀的沖突。當今阿以問題主要指巴勒斯坦問題、敘以和黎以問題以及以色列與其他阿拉伯國家實現和平和關系正常化等問題;阿拉伯人與波斯人在歷史上曾多次兵戎相見,積怨甚深。當代矛盾主要表現在領土紛爭(主要包括阿拉伯河主權、霍爾木茲海峽及大小通布島、阿布穆薩島等問題)和宗教紛爭(什葉派與遜尼派的紛爭)兩個層面。另外,中東和北非地區實際上還沒有進入有明確國家理念的社會階段,部落和氏族公社是當地人民主要的社會組織,還存在著眾多部落紛爭。再加上中東和北非地區已經歷了殖民時代和去殖民的兩個時代,在西方殖民勢力的干預下,擁有了一種和西方同步的國家組織。這種國家組織基本上是世俗化的,反對政教合一。當宗教勢力迅速擴張,教權膨脹,勢必對王權產生一種必然的制衡,進入教權和王權爭奪民眾的時代。因此,今天的中東和北非的民眾動亂,雖然假借自由、民主的旗號,但是其本質還是教權和王權之間的博弈。突尼斯也許是一個例外,但是在埃及,教權的勢力擴張就很明顯。利比亞的博弈,其實也隱藏了這樣的博弈,因為部落通常不喜歡王權,教權對他們的傷害較小。號召自由和民主,顯然對王權的傷害更大,因此而獲得教權勢力的普遍支持。西方世界希望的是一種在世俗王權的統治下,宗教信仰和平共處的社會格局。但是,很明顯,穆斯林的宗教觀卻是單一宗教的教權統治,異教徒不被容忍。民族矛盾與宗教、部落沖突等矛盾相交織,為西方列強借助地緣政治分而治之創造了很大的利用空間,對地區局勢乃至世界穩定構成威脅。
三、地緣政治是解析NAME地區政權革命的總鑰匙
中東地區之所以持續動蕩,阿拉伯國家之所以頻頻淪為西方欺凌對象,與中東地緣政治版圖破碎化直接相關。在國際政治中,核心國家缺失導致地區動蕩,“核心國家的解體,一般都意味著混亂和災難。”在奧斯曼帝國時期,其除了與歐洲基督教國家、東部的薩珊帝國偶有沖突外,內部各民族、宗教間一直保持高度和諧。奧斯曼帝國作為一個核心國家的長期存在,保障了中東的秩序與和平。削弱對手最徹底的辦法,就是分裂領土,使其永久性失去國力增長的基本前提。奧斯曼帝國解體后,最終被分裂為22個阿拉伯國家、這些國家彼此實力相當,誰也難以發揮支配性,形成“誰也吃不掉誰,但誰也不服從誰”的局面。其中最明顯的,就是無力阻擋以色列在中東建國,由此使中東增添地區動蕩的永久性因素。阿以沖突是中東地區歷時最久的地區熱點,雙方沖突不斷是導致中東動蕩不定的最主要因素。而所有這些問題的開端,就是以色列在阿拉伯世界建國。西方當初慫恿猶太人向中東移民,本來就有“摻沙子”搞亂阿拉伯世界的用心。但阿拉伯世界由于國家林立,內部矛盾眾多,因此在對抗以色列問題上各懷心思,難以形成合力,使以色列最終由弱到強,成為阿拉伯世界最大的安全威脅。在敵人面前,阿拉伯人沒有統一的國家,只有幾個小朝廷、幾個集團,而不是統一意志的民族整體。迄今,第三世界的其他兩大地緣破碎地帶——非洲和東南亞,已分別通過非盟和東盟地區性組織,很大程度上實現地區聯合,而中東至今沒有地區性政治經濟組織,即使囊括所有阿拉伯國家的阿盟,內部凝聚力也不斷弱化,從而使阿拉伯世界始終難以擺脫動蕩、孱弱的狀態。
歷史上,英法曾仰仗龐大殖民地的供養,長期稱霸世界,二戰后殖民體系瓦解使英法很快淪為美蘇角逐的配角。冷戰時期,美蘇爭奪的重點同樣在“中間地帶”。冷戰結束后,美國變本加厲,其先后發動的幾場戰爭,全部是在歐亞大陸幾大力量極(歐盟、俄羅斯、中國)之間的廣大緩沖地帶。阿拉伯世界因地緣和資源地位重要,最關鍵是自身缺乏防護能力,因而更成為西方覬覦和擴張的主要區域。去年利比亞成為西方獵殺的對象,正是因為其資源豐富(石油儲量非洲第一,世界第七),國際處境孤立,利比亞政局動蕩。而現在敘利壓成為瓦解的對象,目的是為了打擊阿拉伯民族家族式穩固的政權模式,對伊朗政權起到震懾作用,從而加速阿拉伯世界地緣版圖碎片化及引發新的內訌,為外力介入提供契機,最終控制整個NAME地區。
(責任編輯 黃 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