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懷戚先生的《散步》是人教版七年級上第五單元的一篇自讀課文。這篇只有幾百字的文章細讀來猶如品茗,唇齒留香,余味悠長;傾聽則如聽泉,叮咚悅耳,妙不可言;揣摩則如沐三月春風,舒適宜人,美不勝收。一件簡單的生活小事,作者何以將它寫得饒有興味、引人深思呢?我將本文的妙處總結為兩點:微景蘊深情,小事彰大義。
一、微景蘊深情
《散步》一文對景物描寫著墨不多,僅有兩處,可在這輕描淡寫之中卻充滿了濃郁的詩情畫意,為常見的散步提供了一個美妙的背境。同時這看似隨意的描述卻禁得起一品再品。“這南方初春的田野,大塊小塊的新綠隨意地鋪著,有的濃,有的淡;樹上的嫩芽也密了;田里的冬水也咕咕地起著水泡。”景物描寫交代了散步的緣起,表達了作者當時心情的愉悅,傳達出了一家和諧溫馨的氣氛。借景抒情、情景交融,我們在教授和學習時探究到這里是不是就可以了?本段后面有一句話:“這一切都使人想到一樣東西——生命。”提示我們這樣的理解太淺,遠遠沒有觸及文章的核心。為什么要上升到生命的高度?其實在前文作者已經有了鋪墊。“天氣很好。今年的春天來得太遲,太遲了,……但是春天總算來了。我的母親又熬過了一個嚴冬。”一個“熬”字,飽含了作者對母親的疼惜。春天的嫩芽突破了嚴冬堅硬的冰雪,作者緣景生情,之所以想到“生命”是衷心希望母親也像這春天里的萬物一樣充滿生命的活力。“這南方初春的田野”,到處都是新的,但是別忘了每一個嶄新的春天,都是經過了上一個春的萌生,夏的勃發,秋的收獲和冬的蘊藏,生命是一個個輪回的積蓄。自然如此,人也是如此。“生命”這個詞將自然的理趣和人類的倫常融合在了一起。“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新生命的萌生離不開衰老生命的積蓄。對于新生命我們熱愛,對于衰老的生命應當敬仰。認識到了這一點才能相伴共賞:金色的菜花,兩行整齊的桑樹,盡頭一口波光粼粼的魚塘。整篇文章中,景物描寫看似是隨意的點綴,其實每一處景物中都蘊含著作者的深情,都是為本文主旨服務的。“形散而神不散”的特點在這方面體現得淋漓盡致。
二、小事彰大義
夏雨舟先生曾在《〈散步〉探美三題》中說:“讀這篇文章的歷程,是人的心靈在親情、人性、生命這三點構成的軌跡上的一次愉悅而高尚的旅行。”一家祖孫三代四口人在初春的郊外散步的小事何以獲得這么高的評價呢?這與作者精妙得當的布局安排分不開的。一開始“母親本不愿出來的”,在我的勸說下,“母親信服地點點頭”……“她現在很聽我的話,就像我小時候很聽她的話一樣”。簡單的幾句卻透出了和諧溫馨的底蘊。母親為什么不愿意出來?“我”為什么一定要讓母親出來?為什么要用“信服”這樣的詞義莊重的詞?母親和兒子在平常是怎樣相處呢?簡單的幾句話為文章鋪上了互相著想的親情底色。在散步路線的選擇上,祖孫倆發生了分歧,波瀾又起。我的兩難和最后走大路的決定深刻地彰顯了一個道理:人到中年,肩負的責任重大,更應該有言傳身教的使命感。再加上在這個過程中,妻子的溫柔賢淑和兒子的懂事乖巧清楚地向我們傳達了作者的家庭理想:和諧的家庭不是沒有分歧,一家人都能為對方著想就能營造圓滿的家。
家庭是社會的縮影,它就是一面鏡子,也是一道陽光,更是中華民族道德風尚傳遞的基站。中年人的責任重大,是家庭的頂梁柱,也是國家的中流砥柱。他們承上啟下繼承老一輩的事業,傳承優秀的傳統,要言傳更要身教。所以“我背上的同她背上的加起來,就是整個世界”。我,我的母親,我的妻子和兒子,我們背上背的是親人,更是沉甸甸的責任。也是這個國家的過去和將來。
莫懷戚先生在談論本文的寫作契機時說:“我與美國漢學家柯爾特先生相熟后,常就中西文化的異同進行淺層次交談。出我意料的是他對中國文化中的‘孝悌’的看法……對‘孝’,卻大加贊賞,說中國人的敬老愛幼,是‘文化的精髓’,又說英國哲學家培根說過,‘哺育子女是動物也有的本能,贍養父母才是人類的文化之舉’,這個,全世界數中國人做得最好。我們自己丟掉的,發達國度的人卻拾起來,如獲至寶,這使我感慨不已,開始重新正視這份看起來很陳舊已無什么油水的民族遺產。寫作的念頭就產生了。”據這樣的寫作意圖,我們在解析文本時自然不能停留在家庭這樣的小范圍,要把它放在傳承整個的民族精神的高度,這樣才不負作者尺水興波、一波三折的寫作構思。
微景蘊深情,小事彰大義。莫懷戚先生的《散步》引領我們認真地審視了自然與生命、小家與大家,繼承與傳承在每一個中國人生活中的位置。小家的每一步和國家的每一步都要“慢慢地,穩穩地”,每一步都踏在心坎上,暖暖地,踏實。
(責任編輯 韋淑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