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運棟
主持人:“挺派的”,“倒派的”
最近,人們將iPad進課堂事件數落了一番,“新技術的趨勢”——“挺派的”據理力爭,“娛樂性過強”——“倒派的”不甘落后,他們樂此不疲地持續著你方唱罷我登場的熱鬧景象。數字化設備因響應“減負”號召而迅速崛起,但是它真的能“減負”嗎?“派的們”自己也說不清楚。
“請等iPad冷卻以后再使用”,至今已發行兩年有余的iPad頻頻出現因機體過熱導致無法運行的技術問題,有網友稱要將其放進冰箱冷卻后才可繼續使用,于是問題“迎刃而解”。最近iPad又開始熱得發燙,而這次卻是因為教育。比起電子書包在區域推廣的可喜進展,iPad進入教育領域顯得更為扎眼。
記得初為人師時,我來到語音室,輕輕揭開蓋在上面的防塵罩,看到了已經購置了兩年的語音設備,不禁感嘆教育真的走在了科技的前列。時隔八年,當這套近20萬元的先進設備以近乎垃圾的方式被處理掉時,我不禁吶喊,教育真的如此闊綽嗎?當我坐在教室內,看到教師在視頻展示臺和電腦之間來回切換,看到了屏幕上圖片、動畫、音頻、視頻齊上陣,感覺教育有了先進的武器,從此將“所向披靡”。然而,當頭腦昏昏的我走出教室,彎下腰問揉著眼睛走過我身邊的小朋友:“這節課你學會了什么?”他搖著頭對我說“不知道”。教師的汗水該流向哪里?
在追憶中,我想起了春秋時期一位店主的典故,他想尋找一位品德高尚的主人,輔佐其成就一番大事。正巧碰到晉國大夫陽處父經過,店主見他相貌堂堂,舉止不凡,將來必成大事,便隨了去。路上,陽處父同店主東拉西扯,不知談些什么。本已下定決心的店主但見此狀,半路折返,心想“怕這一去,沒有得到教育,反倒遭受禍害”,隨即打消了原來的念頭。
我也曾經有過這樣的“店主心態”,當數字化設備進入課堂時,我為之歡呼雀躍,激動不已:活潑的孩子終于可以甩掉沉沉的書包,清新的空氣,歡樂的笑聲,自由的時間和空間,即將伴隨在孩子左右;夜以繼日的教師終于可以擺脫粉塵的侵害,放下一摞摞厚重的教科書,離開冥思苦想的案頭,以嶄新的面貌出現在講臺上……然而,幾年過去了,孩子背上的書包輕了,緊鎖的額頭卻依然沒有展開,放學后樓下的廣場上仍然沒有孩子們的身影;俯首案頭,教師正在為眾多媒體的選擇而困惑,此時連選擇本身也成為了一種負擔。
而如今,iPad、電紙書等數字化教學設備,似乎又成為教育迫不及待的追求。20世紀初杜威的批評再次浮現:“人們往往毫無思考地拋棄一種技術,輕易地接受另一種技術。”如今的教師是否具備了“身處鬧市心自靜,萬事心裁莫盲從”的境界呢?我們驚訝于設備更新之快,更對教育教學方式、方法同步跟進的速度充滿了顧慮。我們一向以數字設備帶給教學的“形象、直觀、生動”而津津樂道,何曾想過,這種教學方式本身就存在缺點:會讀的多了,會寫的少了;知識學得多了,技能掌握得少了;形象思維增強了,抽象思維減弱了;和虛擬世界接觸多了,和現實世界接觸少了……我們在享受著一種快樂,同時也承受著另一種痛苦。
敬愛的喬幫主沒有完成學習方式和學習行為的革命就離我們而去,他留給教育一個碩大的蘋果,卻沒有留下切開蘋果的方法。我們看到的是,iPad暢銷了,教育的根本方法卻沒有改變。我們不禁疑惑了,是喬布斯在注視著教育,還是教育注視著喬布斯,他是為了教育而革命,還是為了革命而教育。iPad開發中,我們沒有看到教師和學生的身影,我們的教育卻把iPad抱在了懷中,是喬布斯吸引了教育,還是教育吸引了喬布斯?
我的“店主心態”使我希望數字設備能減教育之負,給教育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但也時刻提醒著我,提防那些被數字化了的“陽處父”。在這場你方唱罷我登場的數字設備角逐中,應該注重教育的感受,關注教育的成長,莫讓我們追求的目標偏離了教育的軌道。